第5章

「不——不是那麼回事!」她回答。「我確實感冒得不輕——但本來是可以寫信的,只是我不願意寫!」

「為什麼不願意寫?——看你把我嚇成什麼樣子了!」

「是呀——我就擔心你會這樣!但是我已決定不再給你寫信了。他們不讓我回到學校——所以我不能給你寫信。不是我不能寫,而是我沒理由寫!」

「是嗎?」

「他們不但開除了我,而且還給了我臨別忠告——」

「說的什麼?」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發過誓絕不會告訴你的,裘德——那太卑鄙、太讓人痛苦了!」

「是關於我們的事嗎?」

「嗯。」

「可你一定要告訴我!」

「唉——有人無中生有向學校報告了我們的事,他們說為了我的名譽你和我應該儘快結婚!……瞧——我都對你說了,本不該告訴你的!」

「啊,可憐的淑!」

「我對你並沒有他們那樣的想法!他們確實讓我這才想到那樣看待你,可這之前我根本沒那念頭。我已經意識到我們的表兄妹關係只是有名無實的,因為我們見面時完全不認識。可是讓我嫁給你,親愛的裘德——唉,當然,如果我想到過嫁給你,就不會經常來找你啦!直到那天晚上以前,我從沒料想到你會想著要娶我的事,那時我才覺得你確實有點兒愛我。也許我不該對你這麼親密。這都是我的錯。一切都總是我的錯!」

她的話顯得有些不自然,不真實;他們互相對視著,彼此都感到憂傷。

「我一開始就什麼也不明白!」她繼續說。「我一點也看不到你心裡在想什麼。唉,你對我太不體諒了——你——把我看做是情人卻一個字也不提,讓我自己去發現!現在你對我的態度大家都知道了,他們自然也認為我們一直在胡作非為!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是的,淑,」他直率地說,「都該怪我——比你想的還該責怪啦。我完全清楚,你直到我們最後那一兩次見面才猜想到了我對你的感情。我承認由於我們見面時素不相識,所以並沒有親戚的那種感覺,而親戚關係只成了我可以和你見面的某種藉口。不過我把對你產生的那些錯誤的、非常錯誤的感情隱藏在心底,難道你不認為我應該得到一點諒解嗎?因為我也是情不自禁產生那些感情的呀。」

她疑惑地轉過眼睛盯著他,然後又盯向一邊去了,好像擔心她會寬恕他似的。

無論從任何自然法則和兩性法則看,適合於這種情調、這種時刻的惟一回答便是接吻;可即使受其影響,淑對他也不會由冷淡變得熱情起來,這真是不可思議。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男人就會拋棄一切顧忌而冒險去吻她,既不在意淑所宣稱的她那不冷不熱的感情,也不在意在阿拉貝娜住的那個教區教堂法衣室的箱子裡,還放著他和阿拉貝娜的親筆簽名。但是裘德沒有這樣做。事實上,他來這兒在某種程度上是要告訴她自己不幸的經歷。話已經到嘴邊了,然而他此時如此煩惱,怎麼能說得出呢。他還是寧願多談一些他們之間共同認識到的障礙。

「當然——我知道你並不——特別地關心我。」他悲傷地說。「你也不應該這樣做,你是對的。你是——菲洛特桑先生的人了。我想他來看過你吧?」

「嗯。」她簡短地說,臉色變了一點兒。「不過我並沒有讓他來。你當然高興他來看過我!但要是他不再來了我也不在乎!」

她的這位情人深感迷惑不解:他這麼真心誠意地默許了自己的情敵——假如她不接受他的愛情的話——竟會使她如此生氣。他繼續談別的事情。

「這事會平靜下去的,親愛的淑。」他說。「那所師範學校當然並不就是你的全部。毫無疑問你還可以去另外一所學校唸書呀。」

「我得問問菲洛特桑先生。」她果斷地說。

這時淑那位和藹的女主人從教堂回來了,他們就再沒有親密的談話了。裘德下午無可奈何、鬱鬱不樂地離開了她。不過他已見到她,並和她促膝談心了。像這樣的交流他後半生也會感到滿足的。既然想做一名教區牧師,他就應該學會剋制自己,放棄對她的追求,這是必不可少的正當的一課。

但是次日早晨他醒來時,感到很生她的氣,認定她這人相當不通情理,雖不能說反覆無常。接著他收到了她的一封簡訊,這正好證明他在她身上剛覺察到的一個善於彌補過失的優點;這封信一定是他幾乎剛一離開她就寫下的:

請原諒我昨天的無禮!我知道我讓你感到太可怕了,為此我深感難過。你竟沒有生我的氣,真是太可貴了!裘德,請仍然讓我做你的朋友和同伴,儘管我有一身毛病。我會盡力不再對你那樣了。

禮拜六我將回梅爾徹斯特,去師範學校拿我的東西等。我有半小時的工夫可以和你走走,如果你願意的話。

——你悔悟的淑。

裘德馬上就原諒了她,讓她來時到大教堂的工地上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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