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會。」
「我們在為我父親幹活,我父親當然不想少掉任何東西。他用那個做皮革軟化劑。」她頭往草地上那塊東西點了點。
「我不明白,為什麼那邊其中一位要丟那東西呢?」裘德問,出於禮貌相信了她的話,儘管對其真實性大有懷疑。
「是冒失吧。可別對人說是我扔的呀,千萬!」
「怎麼會?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哈,是不知道。要不要我告訴你呢?」
「要呀!」
「我叫阿拉貝娜·唐,就住在這兒。」
「假如我常走這條路,肯定早就知道了。不過我一般都直接走公路。」
「我父親是養豬的,這些女孩在幫我洗豬內臟,然後用來做血腸之類的東西。」
他們就這樣一句接一句地談著,兩人站在那兒互相對視,身子靠在橋欄杆上。女人對男人那種無聲的呼喚——這從阿拉貝娜身上非常清晰地表現出來——使裘德不但違反本意,而且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捨不得離開那兒,而在某種程度上他對此也覺得新奇。幾乎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裘德在此以前從未把女人當作女人看過,而只是模模糊糊地視女性為他生活與意願以外的人。他從她的眼睛看到嘴唇,又從嘴唇看到胸部,再看到豐滿圓潤的裸露的手臂——讓冷水泡得溼漉漉的,有些斑痕,如大理石般堅實。
「你可真好看!」他嘟囔著說,其實他受她吸引的感覺不用說也夠明顯的了。
「哈,你該看看我禮拜天的樣子!」她興奮地說。
「我看得到嗎?」他問。
「這就看你怎麼想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追求我呢,可是過一兩週就說不定啦。」她說這話時沒有了笑容,所以酒窩也消失了。
裘德發覺自己奇怪地任她擺佈,但又情不自禁那樣做。「你讓我來追你嗎?」
「我倒不介意。」
這時她把臉向一邊轉了一下,又重複前面提到的輕輕將臉頰往裡吸的古怪動作,讓臉上又起了一個酒窩,但裘德仍沒注意到這個細微的變化,只對她的外表有一個總的印象而已。「這個禮拜天行嗎?」他貿然問。「就是說明天?」
「行。」
「我來拜訪你?」
「可以。」
她因勝利有點兒喜形於色,轉身用幾乎是溫柔的目光掠了他一眼,然後沿著溪邊的草地返回,加入到同伴中間。
裘德·福勒把工具籃背上,又走上寂寞的小路,內心充滿了一種熱情——他心中對這份熱情依依不捨。他剛從一片新天地裡呼吸到一種獨特的空氣,無論走到哪裡這空氣顯然都包圍著他,因為他不知已有多長時間,好像有一片玻璃以某種方式把他與實際呼吸到的空氣隔開。他幾分鐘前還如此明確制定的讀書、學習和工作計劃,正奇怪地倒塌在一個角落,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唉,這不過是好玩罷了,」他對自己說,隱隱意識到就一般常識而言,這個吸引了他的姑娘在本質上一方面缺少了點什麼,另一方面又更明顯地多餘了點什麼;因此就他而言,有必要表明他找她只為了好玩而已。他整天忙著讀書,對基督寺充滿壯麗的幻想,而她身上的某些東西與這些都格格不入。選擇那種東西向他進攻絕非一個貞女所為。他那機智的眼睛一時看出了這一點,好像在燈就要熄滅的一剎那,一個人藉助那點光在黑暗籠罩前瞥見了牆上的題詞。然而這短暫的識別力一下子消失了,裘德面對一種清新狂熱的歡樂,對周圍其他一切都已麻木;他又出乎意料地發現了一條發洩感情的新途徑,雖然這途徑早就在身邊。明天他就要去見那個點燃他熱情的女性了。
與此同時姑娘已加入到同伴們中間,默默地又在清澈的溪水裡洗涮起豬腸來了。
「上了鉤了,親愛的?」叫安妮的姑娘簡短地問。
「不知道。我真希望丟的不是那個東西!」阿拉貝娜後悔地咕噥道。
「老天爺!不管你怎麼想,他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他以前常在馬裡格林駕著德魯斯娜·福勒的那輛老麵包車,後來才到奧爾弗雷茲託當了學徒。打那時起他就高傲得不得了啦,整天看書。他們說他想當學者。」
「哎呀,他是什麼,情況如何,我才不管呢。你別以為我會關心,乖乖!」
「哦,你別裝了!你用不著騙我們!你不想他,為啥呆在那兒跟他說話?不管你想不想,他都天真得像個孩子。你在橋上獻殷勤時我就看出來了,他看你的時候好像生來從沒見過女人似的。喔,隨便哪個女人都可以把他弄到手,只要想點辦法將他鉤住,讓他有一點兒喜歡自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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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西俄德(西元前8世紀),希臘詩人,著有長詩《工作與時日》和《神譜》。
修昔底德(約西元前460—404),希臘最偉大的歷史學家。著有《歷史》、《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等。
愛比克泰德,西元1世紀時的古羅馬新斯多噶派哲學家。
即馬可·奧勒利烏斯(121—180),古羅馬皇帝,新斯多噶派哲學的主要代表。
比德(673?—735),英國曆史學家及神學家,著有《英人教會史》。
即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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