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乾爽的地方,我去告訴他們一聲。
他們問我們,正門旁那間小棚子是幹什麼用的,我說是廁所。他們問為什麼它不在房屋後面,我說這是這條巷子所有住戶的廁所,幸虧它不在我們家後頭,不然的話,人們就要提著馬桶穿過我們家廚房啦,那還不把人噁心死?
他們問:你肯定這條巷子就一個廁所嗎?
我肯定。
他們說:聖母啊。
媽媽在義大利喊:誰在那兒?
有兩個人。
什麼人?
聖文森特保羅協會來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過廚房的湖水,「嘖嘖」地咂著嘴,互相說:這豈不是太寒磣了?他們一直這麼說著,來到樓上的義大利,對媽媽和爸爸說,很抱歉打擾他們,但協會必須確認他們是否屬於應當救助的人。媽媽給他們遞上茶水,他們四處看著,說:不用,謝謝你。他們想知道我們為什麼住在樓上,想知道廁所的事,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因為大人可以想問什麼就問什麼,並在本子上記下來,特別是他們西裝革履、戴著襯領和領帶的時候,更可以這樣啦。他們問,邁克爾多大了?爸爸從職業介紹所能領到多少錢?他上一次工作是在什麼時候?為什麼他現在不工作了?他那種口音屬於什麼地方?
爸爸告訴他們,廁所裡的病會害死我們的,冬天廚房裡發大水,我們只好搬到樓上乾爽的地方待著。他說夏農河要對世界上的一切潮溼負責,它把我們一個接一個害死了。
小馬拉奇對他們說,我們住在義大利,他們笑了。
媽媽問能否為我和小馬拉奇弄到靴子,他們說她得去奧扎納姆之家申請。她說自打有了寶寶,身子就一直不舒服,不能長時間站著排隊。可他們說對每個人都得一視同仁,就算是愛爾蘭鎮一個有三胞胎的婦女也是一樣。他們說謝謝你,我們將向協會彙報瞭解到的情況。
他們要走時,小馬拉奇想指給他們看看天使留下邁克爾的第七級樓梯。可爸爸說:現在不是時候,現在不是時候。小馬拉奇哭了,其中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太妃糖給了他。我真希望我也有理由哭一下,也得到一塊太妃糖。
我再次下樓,告訴他們怎麼走才能不弄溼腳。他們不停地搖著頭說:萬能的上帝啊,這真是不可救藥。他們樓上哪裡是義大利,分明是加爾各答。
在樓上的義大利,爸爸對媽媽說,她不該像那樣乞討。
你什麼意思?乞討?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自尊嗎?乞討靴子這樣的東西?
那你會怎麼做?大派頭先生,你會讓他們光著腳走路嗎?
我寧願把他們的鞋修一修。
他們的鞋都已經散架了。
我可以修好它們,他說。
你什麼也修不好,你是個廢物!她說。
第二天,他拿著一箇舊腳踏車輪胎回家,打發我去隔壁的漢農先生那兒,借來一個鞋楦子和一把錘子。他用媽媽那把鋒利的刀子在輪胎上亂割一氣,割出幾塊跟鞋底和鞋跟一樣大小的膠皮。媽媽說他會毀了我們的鞋子,他還是用錘子不停地敲打起來,把膠皮釘在鞋子上。媽媽說:主啊,要是你不動這些鞋子的話,它們至少還可以穿到復活節,沒準兒那時候我們就能從聖文森特保羅協會領到靴子了。可是他不住手,直到鞋底和鞋跟被幾塊膠皮包上才算完。鞋子的兩邊都多出一些膠皮,前後也耷拉著一些。他讓我們穿上鞋子,還說我們的腳會又舒服又暖和。可我們都不想再穿鞋子了,因為輪胎膠皮凹凸不平,在義大利走路時總是磕磕絆絆的。他又打發我把鞋楦子和錘子還給漢農先生,漢農太太見了,說:主啊,你的鞋子怎麼啦?她大笑起來,漢農先生則搖搖頭,讓我覺得好不羞辱。第二天,我不想去上學了,我假裝生病,可爸爸把我們叫了起來,給我們吃了煎麵包,喝了茶,說我們應該慶幸自己竟然還有鞋子穿,在利米國立學校,有的孩子大冷天還光著腳去上學呢。上學路上,學校的男孩們都譏笑我們,因為輪胎膠皮那麼厚,讓我們長高了好幾英寸。那些男孩子問:上邊的空氣怎麼樣呀?班裡有六七個光腳的孩子,他們什麼也不說。我真不知道,是穿釘著輪胎膠皮、讓你跌跌撞撞的鞋子好,還是光著腳走路好。要是你壓根沒有鞋子,會有光腳的孩子跟你站在一邊;要是你有釘著輪胎膠皮的鞋子,那就只有自己的弟弟和你站在一起,就只能孤軍奮戰。我在操場小棚子的長凳上坐下來,脫掉鞋子和襪子,走進班裡,老師問我的鞋子哪兒去了,他知道我不屬於班裡的光腳族,讓我去操場把鞋子拿回來重新穿上。隨後,他衝全班的人說:這裡有人嘲笑別人,有人譏笑別人的不幸。這個班裡有誰自認為完美無缺嗎?舉起手來。
沒有人舉手。
這個班裡有誰出身富家,把大把的鈔票都花在鞋子上嗎?舉起手來。
沒有人舉手。
他說:班上有些孩子不得不想方設法修補鞋子,有些孩子根本就沒有鞋子可穿,這不是他們的過錯,也不是恥辱。我們的主就沒有鞋子,他死的時候沒穿鞋子。你們可曾看見被吊在十字架上的他穿著運動鞋嗎?你們見過嗎,男孩們?
沒有,先生。
你們沒有看見我們的主怎麼樣?
被吊在十字架上,還穿著運動鞋,先生。
那麼,要是我聽說這個班裡有人嘲笑邁考特或者他弟弟的鞋子,棍子就會找上門來。什麼會找上門來,男孩們?
棍子,先生。
棍子會蜇人的,男孩們。白蠟樹枝會在空中嗖嗖作響,會落在那些譏諷者的屁股上,落在那些嘲笑者的屁股上。它會落在什麼地方,男孩們?
落在譏諷者的屁股上,先生。
還有呢?
嘲笑者的屁股上,先生。
那些男孩子不再招惹我們了,幾個星期裡,我們穿著釘著輪胎膠皮的鞋子,直到復活節。這時,聖文森特保羅協會把靴子送給我們了。
每當我半夜起床往馬桶裡撒尿,就走到樓梯上朝下看,看看天使是不是在第七級樓梯上。有時我的確看見那裡有光亮。要是家裡人都睡著了,我就坐在樓梯上,說不定天使又會送來一個寶寶,或者單單是一次來訪。我問媽媽,是不是天使送來一個寶寶後,便會把他們忘了。她說:當然不會,天使從來不會忘記這些寶寶,而且還要回來看看,確保這些寶寶是幸福的。
我可以問天使各種問題,我相信他會回答的,除非那是一個女天使。不過,我相信一個女天使也會回答問題的。我從沒聽說過她們不回答問題。
我在第七級樓梯上坐了很長時間,相信天使就在這裡。我把所有不能告訴媽媽或爸爸的事情(害怕敲腦袋或是叫你出去一邊玩去)都告訴他。我告訴他學校裡發生的所有事情,老師用愛爾蘭話衝我們發火時,我是多麼懼怕他和他的棍子,可我仍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因為我是從美國來的,其他的男孩子都是比我早一年開始學習愛爾蘭語的。
我就這麼待在第七級樓梯上,一直待到冷得受不了,或者爸爸起床叫我回去睡覺的時候。他是第一個告訴我天使和第七級樓梯的人,所以他應該知道我坐在這裡的原因。可一天夜裡,我告訴他我在這裡等天使,他卻說:啊,那麼,弗蘭西斯,你是一個夢想家嘍。
我回到床上,聽見他和媽媽小聲說:那個可憐的小傢伙正坐在樓梯上,和天使喋喋不休呢。
他笑了起來,媽媽也笑了起來。大人竟然笑話給他們送來新寶寶的天使,這真是不可思議。
復活節前夕,我們搬回樓下的愛爾蘭。復活節要比聖誕節好,因為天氣很暖和,牆壁也不溼漉漉的滴著水了,廚房裡也不再是一片湖泊了。要是早點起床的話,我們還可以曬一會兒從廚房窗戶照進來的陽光。
晴朗的天氣裡,男人們坐在外面抽著香菸(要是他們有香菸的話),看著這個世界,看著我們玩。女人們抱著膀子站著聊天,她們不坐,她們要做的不過是照顧孩子,打掃衛生和做飯。男人們才需要椅子,他們每天早上要走去職業介紹所籤領救濟金,還要討論世界問題,考慮一天其餘的時間該怎麼打發,這些弄得他們很疲倦。有些人到賭馬場仔細研究,用一兩個先令押上可靠的一寶。有些人則在卡內基圖書館看英國和愛爾蘭的報紙。靠救濟金過日子的人要緊跟時事,因為其他領救濟金的男人都是時事專家,萬一他們提到希特勒、墨索里尼或千百萬中國人的可怕狀況,你得作好應答的準備才行。一天結束後,領救濟金的男人拿著馬票或者報紙回家,優哉遊哉地抽點菸,喝點茶,坐在椅子裡考慮一下世界形勢,他的老婆是不該有什麼怨言的。
復活節要比聖誕節好,因為爸爸領我們去至聖救主會教堂,那裡所有的神父都穿著白袍,唱著歌。他們很高興,因為我們的主在天堂。我問爸爸馬槽裡那個聖嬰是不是死了,他說:沒有,他死的時候是三十三歲。他在那兒呢,吊在十字架上。我不明白他怎麼長得這麼快,他被吊在那兒,戴著一頂荊棘編成的帽子,渾身是血。血從他的頭上、手上、腳上和肚子上方的一個大洞裡滴下來。
爸爸說等我長大就會明白了,他一直這麼對我說,我也盼著長成像他那樣的大人,好變得什麼都明白了。早晨一覺醒來,忽然什麼都明白了,那一定很有意思。我希望自己能像教堂裡所有的大人那樣,該站就站,該跪就跪,該禱告就禱告,什麼都能明白。
做彌撒時,人們走到聖壇前,神父把什麼東西放進他們的嘴裡。他們低著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嘴巴動彈著。小馬拉奇說他餓了,也想吃一些。爸爸說:噓,這是聖餐,我們主身上的血和肉。
可是……爸爸。
噓,這是個秘密。
再問下去是沒有用的,要是你發問,他們就告訴你這是個秘密,等你長大就明白了,做個好孩子,問你母親去,問你父親去,看在耶穌的分上,讓我安靜一會兒,出去玩吧。
爸爸在利默里克的水泥廠找到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媽媽非常開心。她用不著再去聖文森特保羅協會排隊,為我和小馬拉奇討要衣服和靴子了。她說這不是乞討,這是救濟,爸爸卻偏說這是乞討,很丟人。媽媽說現在可以付清欠凱瑟琳·奧康納小店的那幾鎊了,也可以償還欠外婆的錢了。她對欠債深惡痛絕,尤其是欠自己母親的債。
水泥廠在利默里克郊外好幾英里的地方,也就是說,爸爸每天早晨六點鐘就得出門。他毫不在乎,他過去經常徒步遠行。上班的前一天晚上,媽媽為他準備了一瓶茶、一份三明治和一個煮雞蛋。她覺得有些對不住他,讓他上班走三英里,下班又走三英里。有一輛腳踏車就方便多了,但是得工作一年才能買得起腳踏車。
星期五是發薪水的日子,媽媽早早地起了床,打掃著屋裡的衛生,哼唱著歌曲:
誰都明白我為何想要你的吻,非要不可,這就是原因……
屋裡沒有多少需要打掃的。她清掃了廚房和樓上義大利的地板,洗了洗當茶杯用的果醬瓶。她說要是爸爸工作久一些的話,我們就可以買些像樣的杯子了,也許還能買托盤呢。託上帝和聖母的福,說不定哪天我們就會有床單。再多攢些日子的錢,我們就可以有一兩條毯子,淘汰那些大饑荒期間留下的破舊外套了。她燒了開水,把防止邁克爾在嬰兒車和屋裡亂拉的破布片洗了一遍。啊,她說,等你們的老爸今晚把薪水帶回家,我們就能喝上可口的茶水了。
「老爸」,這說明她心情不錯。
五點半,男人們幹完一天的工作,汽笛聲和哨子聲響徹全城。我和小馬拉奇都很激動,當父親下班把薪水帶回家,我們就可以得到「星期五便士」了。這是從那些父親有工作的孩子那裡知道有這回事的,我們知道,喝完茶,就可以去凱瑟琳·奧康納小店買糖果了。要是母親心情不錯,甚至可能會給你兩便士,讓你第二天去利瑞克電影院看一場由詹姆斯·卡格尼主演的電影。
在城裡的工廠和商店工作的男人們,此時正回家吃晚飯,然後洗個澡,去酒吧。女人們去大廣場或利瑞克電影院看電影。她們買糖果吃,買「忍冬」牌香菸抽。如果她們丈夫的工作能幹得久一些的話,她們還可以買一盒「黑色魔力」牌巧克力款待自己。她們愛看有浪漫情調的電影,當結局是悲劇,或者一個英俊的情人被印度人或其他非天主教徒用槍打死時,她們會哭得稀里嘩啦。
我們得等很長時間,爸爸從水泥廠回來要走挺遠的路。等他回來,我們才能喝上茶。這很不容易,因為你得聞著鄰家的飯菜香。媽媽說幸虧發薪日是不能吃肉的星期五,因為鄰家燉豬肉和香腸的香味會饞得她發瘋。不過,我們還能吃上面包、乳酪,喝上一果醬瓶加了好多牛奶和糖的可口茶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女人們都去了電影院,男人們都進了酒吧,只有爸爸還沒有回家。媽媽說就算他是個飛毛腿,水泥廠也離家太遠了。她雖是這麼說,眼睛裡卻開始淚汪汪的,也不再唱歌了。她在爐子旁坐著,抽著她從凱瑟琳·奧康納小店賒來的「忍冬」。煙是她唯一的奢侈品,她永遠忘不了凱瑟琳的仁慈。她不知道壺裡的開水還得沸騰多久,但在爸爸回家前是不能沏茶的,那樣茶葉會煮熟、泡爛,茶水會發苦,喝起來很不是味道。小馬拉奇說他餓了,媽媽給了他一塊麵包和一些乳酪,讓他先墊墊肚子。她說:這個工作可是我們的救星,他一口北方腔,能得到這份工作夠不容易的,要是他丟掉這份工作,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巷子裡已經黑了,我們只好點起蠟燭。她只好讓我們喝茶、吃麵包和乳酪,我們已經餓得一分鐘也不能等了。她坐在桌子旁,吃了點麵包和乳酪,又繼續抽著她的「忍冬」,走到門口,看看爸爸是不是快到家了。她說起在布魯克林我們在發薪日滿街尋找爸爸的事情。她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美國,會有一個舒適溫暖的地方居住,公寓過道里會有廁所,就像克拉森大街那個住處一樣,而不是門外的這個髒東西。
女人們從電影院回來了,咯咯地笑著,男人們也唱著歌從酒吧回來了。媽媽說再等下去也沒用,要是爸爸在酒吧一直待到關門,那他的薪水也剩不下什麼了,我們不如現在睡覺去。她躺在床上,懷裡摟著邁克爾。屋前的路上一片靜謐,儘管她用一件舊外套矇住臉,我也能聽見她在哭泣。我還聽見遠處傳來父親的聲音。
我知道那是我的父親,因為他是利默里克唯一唱「羅迪·邁克考雷在圖姆橋上赴死」這首北愛爾蘭歌曲的人。他走到巷子盡頭的拐角處,開始唱起凱文·巴里之歌。他唱一句就停下來,在牆上靠一會兒,為凱文·巴里痛哭。人們都把頭探出窗戶和門外,衝他說:看在耶穌的面上,別叫喚了。我們有些人還得早起上班呢,回家唱他媽的愛國歌曲去吧。
他在巷子中間站著,叫全世界的人都出來,他已經作好了戰鬥的準備,準備為愛爾蘭戰鬥到死,不過,這些話可不能對利默里克人說,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和背信棄義的薩克遜人狼狽為奸。
他推開門,嘴裡依然唱著:
怎麼,正當所有的人都在守夜不眠,西部人卻在沉睡,西部人卻在沉睡!哎,當康諾特省也在這樣沉睡,愛爾蘭也許正在流淚。但是,聽啊!一個聲音雷鳴般響起:西部人醒來!西部人醒來!唱吧,啊,歡呼吧,讓英格蘭崩潰,為了守候愛爾蘭我們至死無悔!
他在樓下喊:安琪拉,安琪拉,家裡一滴茶水也沒有嗎?
她沒有理睬他,他又喊:弗蘭西斯,小馬拉奇,快下來,孩子們,我有「星期五便士」給你們。
我想下樓去拿那「星期五便士」,但媽媽正用外套蒙著嘴巴嗚咽。小馬拉奇說:我不想要他的破「星期五便士」,他自個兒留著吧。
爸爸跌跌撞撞地上了樓,開始發表演講,要我們必須為愛爾蘭去死。他劃了一根火柴,點燃媽媽床邊的蠟燭,把蠟燭舉過頭頂,在屋裡雄赳赳地走著,唱著:
看,是誰在怒放的紅杜鵑花叢中行走?他們那綠色的旗幟吻著山上純淨的空氣。昂首挺胸,目視前方,驕傲地走在一起,自由的信念珍藏在每個人不屈的精神里。
邁克爾醒了,可著嗓子哭了一聲。隔壁漢農家敲了敲牆,媽媽對爸爸說他真丟死人了,為什麼他就不能徹底滾出這個家呢?
他站在地板中央,把蠟燭高舉過頭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便士,朝我和小馬拉奇揚了揚。你們的「星期五便士」,孩子們,他說,我想讓你們跳下床,像兩名士兵那樣排好隊,發誓為愛爾蘭去死,我將把「星期五便士」給你們。
小馬拉奇坐在床上,我不想要,他說。
我告訴他,我也不想要。
爸爸呆立了片刻,搖晃著身子,把便士放回自己的口袋。他轉向媽媽,她說:今晚你不要睡在這張床上。他拿著蠟燭下樓去了,在椅子上睡了一夜,早晨誤了上班,丟掉了水泥廠的工作。我們又指望起失業救濟金。
非洲東南部的黑人種族。
愛爾蘭慈善機構。
1845年因土豆歉收而發生於愛爾蘭的大饑荒,致使百萬人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