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

生死場 蕭紅 第1頁,共2頁

後花園五月裡就開花的,六月裡就結果子,黃瓜,茄子,玉蜀黍,大芸豆,冬瓜,西瓜,西紅柿,還有爬著蔓子的矮瓜,這矮瓜秧往往會爬到牆頭上去,而後從牆頭它出去了,出到院子外邊去了,就向著大街,這矮瓜蔓上開了一朵大黃花。

正臨著這熱鬧鬧的後花園,有一座冷清清的黑洞洞的磨房,磨房的後窗子就向著花園。剛巧沿著窗外的一排種的是黃瓜。這黃瓜雖然不是矮瓜,但同樣會爬蔓子的,於是就在磨房的窗欞上開了花,而且巧妙的結了果子。

在朝露裡那樣嫩弱的須蔓的梢頭,好像淡綠色的玻璃抽成的,不敢去觸,一觸非斷不可的樣子。同時一邊結著果,一邊攀著窗欞往高處伸張,好像它們彼此學著樣,一個跟著一個都爬上窗子來了。到六月窗子就被封滿了,而且就在窗欞上掛著滴滴都都的大黃瓜,小黃瓜,瘦黃瓜,胖黃瓜,還有最小的小黃瓜妞兒,頭頂上還正在頂著一朵黃花還沒有落呢。

於是隨著磨房裡打著銅篩羅的震抖,而這些黃瓜也就在窗子上搖擺起來了。銅羅在磨夫的腳下東踏一下它就「咚」,西踏一下它就「咚」。這些黃瓜也就在窗子上滴滴都都的跟著東邊「咚」,西邊「咚」。

六月裡後花園更熱鬧起來了,蝴蝶飛,蜻蜒飛,螳螂跳,螞蚱跳。大紅的外國柿子都紅了,茄子青的青,紫的紫,溜明湛亮,又肥又胖,每一棵茄秧上結著三四個,四五個。玉蜀黍的纓子剛剛才茁芽,就各色不同,好比女人繡花的絲線夾子開啟了,紅的綠的,深的淺的,乾淨得過分了,簡直不知道它為什麼那樣乾淨,不知怎樣它才那樣乾淨的,不知怎樣才做到那樣的,或者說它是剛剛用水洗過,或者說它是用膏油塗過。但是又都不像,那簡直是乾淨得連手都沒有上過。

然而這樣漂亮的纓子並不發出什麼香氣,所以蜂子,蝴蝶永久不在它上邊搔一搔,或是吮一吮。

卻是那些蝴蝶亂紛紛的在那些正開著的花上鬧著。

後花園沿著主人住屋的一方面,種著一大片花草。因為這園主並非怎樣精細的人,而是一位厚敦敦的的老頭。所以他的花園多半變成菜園了。其餘種花的部分也沒有什麼好花,比如馬蛇菜,爬山虎,胭粉豆,小龍豆……這都是些草本植物,沒有什麼高貴的。到冬天就都埋在大雪裡邊,它們就都死去了。春天打掃乾淨了這個地盤,再重種起來。有的甚或不用下種,它就自己出來了,好比大菽茨,那就是每年也不用種它就自己出來的。

它自己的種子,今年落在地上沒有人去拾它,明年它就出來了。明年落了子,又沒有人去採它,它就又自己出來了。

這樣年年代代,這花園無處不長著大花,牆根上,花架邊,人行道的兩旁,有的竟長在矮瓜或者黃瓜一塊去了。那討厭的矮瓜的絲蔓竟纏繞在它的身上,纏得多了,把它拉倒了。

可是它就倒在地上仍舊開著花。

鏟地的人一遇到它,總是把它拔了,可是越拔它越生得快,那第一班開過的花子落下,落在地上,不久它就生出新的來。所以鏟也鏟不盡,拔也拔不盡,簡直成了一種討厭的東西了。還有那些被矮瓜纏住了的,若想拔它,把矮瓜也拔掉了。所以只得讓它橫躺豎臥的在地上也不能不開花。

長得非常之高,五六尺高,和玉蜀黍差不多一般高,比人還高了一點。紅辣辣的開滿了一片。

人們並不把它當做花看待,要折就折,要斷就斷,要連根拔也都隨便。到這園子裡來玩的孩子隨便折了一堆去,女人折了插滿了一頭。

這花園從園主一直到來遊園的人,沒有一個人是愛護這花的。這些花從來不澆水,任著風吹,任著太陽曬,可是卻越開越紅,越開越旺盛,把園子煊耀得閃眼,把六月誇獎得和水滾著那麼熱。

胭粉豆,金荷葉,馬蛇菜都開得像火一般。

其中尤其是馬蛇菜,紅得鮮明晃眼,紅得它自己隨時要破裂流下紅色汁液來。

從磨房看這園子,這園子更不知鮮明瞭多少倍,簡直是金屬的了,簡直像在火裡邊燒著那麼熱烈。

可是磨房裡的磨倌是寂寞的。

他終天沒有朋友來訪他,他也不去訪別人,他記憶中的那些生活也模糊下去了,新的一樣也沒有。他三十多歲了,尚未結過婚,可是他的頭髮白了許多,牙齒脫落了好幾個,看起來像是個青年的老頭。陰天下雨,他不曉得。春夏秋冬,在他都是一樣。和他同院的住些什麼人,他不去留心;他的鄰居和他住得很久了,他沒有記得;住的是什麼人,他沒有記得。

他什麼都忘了,他什麼都記不得,因為他覺得沒有一件事情是新鮮了的。人間在他是全呆板的了。他只知道他自己是個磨倌,磨倌就是拉磨,拉磨之外的事情都與他毫無關係。

所以鄰家的女兒,他好像沒有見過,見過是見過的,因為他沒有印象,就像沒有見過差不多。

磨房裡一匹小驢子圍著一盤青白的圓石轉著。磨道下面,被驢子經年的踢踏,已經陷下去一圈小窪槽。小驢的眼睛是戴了眼罩的,所以它什麼也看不見,只是繞著圈瞎走。嘴也給戴上了籠頭,怕它偷吃磨盤上的麥子。

小驢知道,一上了磨道就該開始轉了,所以走起來一聲不響,兩個耳朵尖尖的豎得筆直。

磨倌坐在羅架上,身子有點向前探著。他的面前豎了一支木架,架上橫著一個用木做成的樂器,那樂器的名字叫「梆子。」

每一個磨倌都用一個,也就是每一個磨房都有一個。舊的磨倌走了,新的磨倌來了仍然打著原來的梆子。梆子漸漸變成個元寶的形狀,兩端高而中間陷下,所發出來的音響也就不好聽了,不響亮,不脆快,而且「踏踏」的沉悶的調子。

馮二成的梆子正是已經舊了的。他自己說:

「這梆子有什麼用,打在這梆子上就像打在老牛身上一樣。」

他儘管如此說,梆子他仍舊是打的。

磨眼上的麥子沒有了,他去添一添。從磨漏下來的麥粉滿了一磨盤,他過去掃了掃,小驢的眼罩鬆了,他替它緊一緊。若是麥粉磨得太多了,應該上風車子了,他就把風車添滿,搖著風車的大手輪,吹了起來,把麥皮都從風車的後部吹了出去。那風車是很大的,好像大象那麼大。尤其是當那手輪搖起來的時候,呼呼的作響,麥皮混著冷風從洞口噴出來。這風車搖起來是很好看的,同時很好聽。可是風車並不常吹,一天或兩天才吹一次。

除了這一點點工作,馮二成子多半是站在羅架上,身子向前探著,他的左腳踏一下,右腳踏一下,羅底蓋著羅床,那力量是很大的,連地皮都抖動了,和蓋新房子時打地基的工夫差不多的,又沉重,又悶氣,使人聽了要睡覺的樣子。

所有磨房裡的裝置都說過了,只不過還有一件東西沒有說,那就是馮二成子的小炕了。那小炕沒有什麼好記載的。總之這磨房是簡單,寂靜,呆板。看那小驢豎著兩個尖尖的耳朵,好像也不吃草也不喝水,只曉得拉磨的樣子。馮二成子一看就看到小驢那兩個直豎豎的耳朵,再看就看到牆下跑出的耗子,那滴溜溜亮的眼睛好像兩盞小油燈似的。再看也看不見別的,仍舊是小驢的耳朵。

所以他不能不打梆子,從午間打起,一打打個通宵。

花兒和鳥兒睡著了,太陽回去了。大地變得清涼了好些。從後花園透進來的熱氣,涼爽爽的,風也不吹了,樹也不搖了。窗外蟲子的鳴叫,遠處狗的夜吠,和馮二成子的梆子混在一起,好像三種樂器似的。

磨房的小油燈忽閃閃的燃著(那油燈是在牆壁中間的,好像古墓裡邊站的長明燈似的),像有風吹著它似的。這磨房只有一扇窗子,還被掛滿了黃瓜,把窗子遮得風雨不透。可是從那裡來的風?小驢也在響著鼻子抖擻著毛,好像小驢也著了寒了。

每天是如此:東方快啟明的時候,朝露就先下來了,伴隨著朝露而來的,是一種陰森森的冷氣,這冷氣冒著白煙似的沉重重的壓到地面上來了。

落到屋瓦上,屋瓦從淺灰變到深灰色,落到茅屋上,那本來是淺黃的草,就變成黃的了。因為露珠把它們打溼了,它們吸收了露珠的緣故。

惟有落到花上,草上,葉子上,那露珠是原形不變,並且由小聚大。大葉子上聚著大露珠,小葉子上聚著小露珠。

玉蜀黍的纓穗掛上了霜似的,毛絨絨的。

矮瓜花的中心抱著一顆大水晶球。

劍形草是又細又長的一種野草,這野草頂不住太大的露珠,所以它的遍身都是一點點的小粒。

等到太陽一出來時,那亮晶晶的後花園無異於昨夜撒了銀水了。

馮二成子看一看牆上的燈碗,在燈芯上結了一個紅橙橙的大燈花。他又伸手去摸一摸那生長在窗欞上的黃瓜,黃瓜跟水洗的一樣。

他知道天快亮了,露水已經下來了。

這時候正是人們睡得正熟的時候,而馮二成子就像更煥發了起來。他的梆子就更響了,他拼命的打,他用了全身的力量,使那梆子響得爆豆似的。不但如此,那磨房唱了起來了,他大聲急呼的。好像他是照著民間所流傳的,他是招了鬼了。他有意要把遠近的人家都驚動起來,他竟亂打起來,他不把梆子打斷了,他不甘心停止似的。

有一天下雨了。

雨下得很大,青蛙跳進磨房來好幾個,有些蛾子就不斷的往小油燈上撲,撲了幾下之後,被燒壞了翅膀就掉在油碗裡溺死了,而且不久蛾子就把油燈碗給掉滿了,所以油燈漸漸的不亮下去,幾乎連小驢的耳朵都看不清楚。

馮二成子想要添些燈油,但是燈油在上房裡,在主人的屋裡。

他推開門一看,雨真是大得不得了,瓢潑的一樣,而且上房裡也怕是睡下了,燈光不很大,只是影影綽綽的。也許是因為下雨上了風窗的關係,才那樣黑混混的。

「十步八步跑過去,拿了燈油就跑回來。」馮二成子想。

但雨也是太大了,衣裳非都溼了不可,溼了衣裳不要緊,溼了鞋子可得什麼時候幹。

他推開門看了好幾次,也都是把門關上了沒有跑過去。

可是牆上的燈又一會一會的要滅了,小驢的耳朵簡直看不見了。他又開啟門向上房看看,上房滅了燈了,院子裡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隔壁趙老太太那屋還亮通通的。窗裡還有格格的笑聲。

那笑的是趙老太太的女兒,馮二成子不知為什麼心裡好不平靜,他趕快關了門,趕快去撥燈碗,趕快走到磨架上,開始很慌張的打動著篩羅。可是無論如何那窗裡的笑聲好像還在那兒笑。

馮二成子打起梆子來,打了不幾下,很自然的就會停住,又好像很願意再聽到那笑聲似的。

「這可奇怪了,怎麼像第一天那邊住著人。」他自己想。

第二天早晨雨過天晴了。

馮二成子在院子裡曬他的那雙溼得透透的鞋子時,偶一抬頭見了趙老太太的女兒,跟他站了個對面。

馮二成子從來沒和女人接近過,他趕快低下頭去。

那鄰家女兒是從井邊來,提了滿滿的一桶水,走得非常慢,等她完全走過去了,馮二成子才抬起頭來。

她那向日葵花似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樣子,馮二成子一想起來就無緣無故的心跳。

有一天馮二成子用一個大盆在院子裡洗他自己的衣裳,洗著洗著一下小心,大盆從木凳滑落而打碎了。

趙老太太也在窗下縫著針線,連忙就喊她的女兒,把自家的大盆搬出來,沒有借給他用。

馮二成子接過那大盆時,他連看都沒看趙姑娘一眼,連抬頭都沒敢抬頭,但是趙姑娘的眼睛像向日葵花那麼大,在想象之中他比看見來得清晰。於是他的手好像抖著似的把大盆接過來了。他又重新打了點水,沒有打很多的,只打了一大盆底。

恍恍忽忽的衣裳也沒有洗乾淨,他就曬起來了。

從那之後,他也並不常見趙姑娘。但他覺得好像天天見面的一樣,尤其是到夜深,他常常聽到隔壁的笑聲。

有一天,他打了一夜梆子。天亮了,他的全身都酸了。他把小驢子解下來,拉到下過朝露的潮溼的院子裡,看著那小驢打了幾個滾,而後把小驢拴到槽子上去吃草。他也該睡覺的時候了。

他剛躺下就聽到隔壁女孩的笑聲,他趕快抓住被邊把耳朵掩蓋起來。

但那笑聲仍舊在笑。

他翻了一個身,把背脊向著牆壁,可是仍舊不能睡。

他和那女孩相鄰的住了兩年多了,好像他聽到她的笑還是最近的事情。他自己也奇怪起來。

那邊雖是笑聲停止了,但是又有別的聲音了,刷鍋,劈柴燒火的聲音,件件樣樣都聽得清清晰晰。而後吃早飯的聲音他都感覺得到了。

這一天,他實在睡不著,他躺在那裡心中十分悲哀,他把這兩年來的生活都回想了一遍……

剛來的那年,母親來看過他一次。從鄉下給他帶來一筐子黃米豆包。母親臨走的時候還流了眼淚說:「孩兒,你在外邊好好給東家做事,東家錯待不了你的……你老孃這兩年身子不大硬實。一旦有個一口氣不來,只讓你哥哥把老孃埋起來就算了事。人死如燈滅,你就是跑到家又能怎樣,……可千萬要聽孃的話,人家拉磨,一天拉好多麥子,是一定的,耽誤不得,可要記住老孃的話。……」

那時馮二成子已經三十六歲了,他仍很小似的,聽了那話就哭了。他抬起頭看看母親,母親確是瘦得厲害,而且也咳嗽得厲害。

「不要這樣傻氣,你老孃說是這樣說,那就真會離開了你們的。你和你哥哥都是三十多歲了,還沒成家,你老孃還要看到你們……」

馮二成子想到「成家」兩個字,臉紅了一陣。

母親回到鄉下去,不久就死了。

他沒有照著母親的話做,他回去了,他和哥哥親自送的葬。

是八月裡辣椒紅了的時候。送葬回來,沿路還摘了許多紅辣椒炒著吃了。

以後再想一想,就想不起什麼來了。拉磨的小驢子仍舊是原來的小驢子。磨房也一點沒有改變,風車也是和他剛來時一樣,黑洞洞的站在那裡,連個方向也沒改換。篩羅子一踏起來它就「咚咚」響。他向篩羅子看了一眼,宛如他不踏它,它也在響的樣子。

一切都習慣了,一切都照著老樣子。他想來想去什麼也沒有變。什麼也沒有多,什麼也沒有少。這兩年是怎樣生活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他沒有活過的一樣。他伸出自己的手來,看看也沒有什麼變化,捏一捏手指的骨節,骨節也是原來的樣子,尖銳而突出。

他又回想到他更遠的幼小的時候去,在沙灘上煎著小魚,在河裡脫光了衣裳洗澡。冬天堆了雪人,用綠豆給雪人做了眼睛,用紅豆做了嘴唇。下雨的天氣,媽媽打來了,就往水窪中跑……媽媽因此而打不著他。

再想又想不起什麼來,這時候他昏昏沉沉的要睡了去。

剛要睡著,他又被驚醒了,好幾次都是這樣,也許是炕下的耗子,也許是院子裡什麼人說話。

但他每次睜開眼睛,都覺得是鄰家女兒驚動了他。他在夢中羞怯怯的紅了好幾次臉。

從這以後,他早晨睡覺時,他先站在地中心聽一聽,鄰家是否有了聲音。若是有了聲音,他就到院子裡拿著一把馬刷子刷那小驢。

但是巧得很,那女孩子一清早就到院子來走動,一會出來拿一捆柴,一會出來潑一瓢水。總之,他與她從這以後,好像天天相見。

這一天八月十五,馮二成子穿了嶄新的衣裳,剛剛理過頭髮回來,上房就嚷著:

「喝酒了,喝酒啦……」

因為過節是和東家同桌吃的飯,什麼臘肉,什麼松花蛋,樣樣皆有。其中下酒最好的要算涼拌粉皮,粉皮上外加著一束黃瓜絲,還有辣椒油灑在上面。

馮二成子喝足了酒,退出來了,連飯也沒有吃,他打算到磨房去睡一覺,常年也不喝酒,喝了酒頭有些昏。他從上房走出來,走到院子裡碰到了趙老太太,她手裡拿著一包月餅,正要到親戚家去。她一見了馮二成子,她連忙喊著女兒說:

「你快拿月餅給老馮吃。過節了,在外邊的跑腿人,不要客氣。」

說完了趙老太太就走了。

馮二成子接過月餅在手裡,他看那姑娘滿身都穿了新衣裳,臉上塗著胭脂和香粉。因為他怕難為情,他想說一聲謝謝也沒有說出來,回身就進了磨房。

磨房比平日更冷清了,小驢也沒有拉磨,磨盤上供著一塊黃色的牌位,上面寫著「白虎神之位」,燃了兩根紅蠟燭,燒著三炷香。

馮二成子迷迷昏昏吃完了月餅,靠著羅架站著,眼睛望著窗外的花園。他一無所思的往外看著,正這時又有了女人的笑聲,並且這笑聲是熟悉的,但不知這笑聲是從那方面來的,後花園還是隔壁?

他一回身就看見了鄰家的女兒站在大開著的門口。

她的嘴是紅的,她的眼睛是黑的,她的周身發著光輝,帶著吸力。

他怕了,低了頭不敢再看。

那姑娘自言自語的說:

「這兒還供著白虎神呢!」

說著她的一個小同伴招呼著她就跑了。

馮二成子幾乎要昏倒了,他堅持著自己,他睜大了眼睛,看一看自己的周遭,看一看是否在做夢。

這那裡是在做夢,小驢站在院子裡吃草,上房還沒有喝完酒的划拳的吵鬧聲仍還沒有完結。他站到磨房外邊,向著遠處都看了一遍。遠處的人家,有的在樹林中,有的在白雲中露著屋角,而附近的人家,就是同院子住著的也都恬靜的在節日裡邊升騰著一種看不見的歡喜,流蕩著一種聽不見的笑聲。


作者「蕭紅」的其他小說

呼蘭河傳》《曠野的呼喊》《小城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