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的漢斯

水妖 富凱等 第1頁,共2頁

阿恩特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時的世界和人類跟現在的完全不一樣。離艾斯雷本城不遠,也就是馬丁·路德博士sup/sup出生的地方,有一個薩克森國,在這個公國裡有一個礦工,這個礦工有一個兒子,名字叫漢斯。漢斯身材修長,勇猛好鬥,為人風趣,渾身充滿活力,幹起活來非常賣命,玩起來也充滿著野性。平時他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從不給人家添麻煩。現在他十七歲了,體格四肢已長得十分強壯。然而他可不想像他父親那樣再做礦工活兒,而是去艾斯雷本城一個鞋匠那裡當起了學徒。然而,十八歲那年,他卻不得不離開艾斯雷本,要到遙遠的世界去遊歷一番,於是便發生了下面這樣一個故事:

一個美麗的夏天,一群年輕的小夥子在一個名叫德利騰雅根的城市前一塊牧場草地上玩耍,在奔跑中漢斯的頭和市長兒子的頭撞在了一起。由於漢斯的腦袋力量巨大無比,他一下子將那個年輕人撞翻在地,使他當場斃命。一開始,漢斯還以為他只是暈厥了過去,但是那年輕人卻一動不動地橫躺在那裡,而且腦殼也被撞裂開來。這一下,整個城市可炸開了鍋。漢斯感到大事不妙,慌里慌張地跑到父親那裡,將整個事情的發生經過都告訴了他。老礦工聽完後,悲傷地對兒子說:現在我也無能為力了,發生了這樣可怕的事,這一定是上帝的意願吧。那市長家財萬貫,有權有勢,我們卻這樣貧窮。現在看來,最好的辦法是你先出去躲幾年,等他的怒氣慢慢消去。於是,老人走進他的臥房,找出幾個塔勒sup/sup,塞到漢斯手裡,和兒子道別道:你可要敬畏上帝,感恩祈禱,努力幹活!永不撒謊!這樣你才能順暢地漫遊世界。隨後,在夜幕中漢斯離開了家鄉,走進了遙遠的世界。

兩天時間裡,漢斯走了大約十二至十五里路,然後走進了圖林根一片很大的森林。他想:現在你已走得夠遠了,艾斯雷本附近沒有哪個市長能找到你了。於是他走進一個農民家,在他家當了兩年僱工,而且彼此都很滿意,因為漢斯在村莊裡可是力氣活最強、幹活最賣勁的僱工,他一個人就能幹五個人的活。這個農民是村長,家裡養著兩頭公牛,還有一塊很大的草地用來飼養它們。有一次,兩頭公牛起了性子,相互用角拼命地頂起來,沒有人敢靠近它們,更別提把它們分開了,就連村長都嚇得跳過高高的籬笆,逃之夭夭了。在籬笆外,他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角鬥,兩手絕望地扯著自己頭髮,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一邊使勁地叫喊:哎呀,我的這兩頭牛啊!有一頭呆在這草地上就夠了!漢斯正下地幹活回來,聽到這些,他沒再遲疑,勇敢地跳到了兩頭公牛中間,一下子抓住那頭個頭最大、力氣也最大的公牛的一隻角,將它來回地拖拽,然後用握緊的拳頭朝它腦門上打了下去,公牛撲通一聲,頓時四肢癱倒在地上,再也沒站起來。看到這個場面,那個農民和其他所有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這時,村長開始自忖起來:你怎會有這樣一個僱工呢?他一邊在胸前划著十字,祈求上帝的賜福,一邊還回憶著漢斯剛才那難以置信的飛快的動作以及他那強悍勁兒。這一次他卻沉默了,嘴裡沒說出一句話,根本不敢提漢斯打死牛這檔子事。猶豫再三了一週時間,他才吞吞吐吐、輕聲輕氣地向漢斯解釋說,家裡的農活少了,所以不再需要那麼多僱工了。漢斯聽了這些,感覺村長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於是說道:祝你好運!村長先生,我走了。——於是,他捲起鋪蓋,收拾好行李,很快地踏上了大道。然而他卻不知道,那牛腦袋上的一拳可是他失去飯碗的代價啊。漢斯走後,坐在老婆面前的村長還在發著愣,百思不得其解,那一定是出了鬼了,或者他根本就是一個好夥計呢。不過他還是很高興,終於將漢斯打發走了,終於了卻了這樁心事。然而,不管怎樣,他一直還生活在害怕之中,擔心漢斯也許還會回來瞎胡鬧。

一路上,漢斯十分愉快,自言自語道:世界真的很大,上帝無所不在,我可要走一條寬廣的路,嘗試著做一些事情。於是,他慢慢接近一座高山了,這座高山正好把圖林根人和弗蘭肯人分隔開來。當漢斯爬到高高的山頂時,看見夏日的青草地上坐著十個夥計,他們面相粗野,令人恐懼。他們中間擺放著豐盛的豬後腿、麵包和燒酒,他們一邊吃喝,一邊朝漢斯喊著:夥計,你想像我們一樣過得快樂嗎?你就坐過來吧。於是,漢斯坐了過去,看見這些好吃的東西,精神為之一振。十個人驚奇地打量著他,發覺他是個孔武有力的小夥子。漢斯吃喝了一些東西后,他們中間一個穿著上等禮服大衣的夥計開口說話了:真的,老鄉,我很看重你,你應該扔掉你身上的農夫長罩衫,像我們一樣留著大鬍鬚,再添上一把劍器,那你看上去就是一個真正的小夥子了。緊接著他又問起漢斯家住哪裡,做什麼手藝活。漢斯坦誠地向他講述了自己的生活經歷,講到了在艾斯雷本城和市長兒子發生的事以及在村長家和公牛發生的事。他們聽到這些後,都十分驚奇,幾乎害怕起來,看著漢斯的拳頭和腰背是怎樣的強壯有力。那個想讓漢斯動心的夥計又開口道:聽著,漢斯,打死公牛對你來說可是件幸運的事,老是當個僱工,跟在耕犁後面跑來跑去,這真划不來。你應該和我們在一起,像一個皇帝或國王一樣自由輕快地生活,因為我們是一群自由的森林騎士,所到之處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是天空中的小鳥,不需要耕作,不需要收種莊稼,也不需要將莊稼收進糧倉,我們就是那田野裡的百合花,瞧瞧我們,生長得多茂盛!我們更不需要揮汗勞作。誰有了什麼,他就為我們準備了什麼,誰收攢了什麼,他就為我們收攢了什麼,所以,你就呆在我們這裡吧,你就是一個男爵!不要對那些貧窮困苦的人感到抱歉,將那些富庶吝嗇鬼家中的滿滿的箱櫃洗劫一空,再割斷他們的喉嚨,這可不是我們德國人的罪過。好了,把手遞過來,一言為定吧!來,握手吧。

然而,漢斯卻將手抽了回來,回答道:和你們一言為定,見鬼去吧!你們就是那些了不起的男爵!那些漂亮的百合花!你們可知道,你們這些百合花的莖稈將來會被扔到哪裡,在哪裡被燒掉?你們可是一幫不折不扣的流氓無賴!將來你們會被絞死在黑鳥呱呱亂叫的地方,黑鳥會用眼睛盯視著你們的良心,還會繼續呱呱地叫著,直至將你們的屍體送進地獄的停屍房。謝謝你們的男爵封號,我已經夠自由的了——來,為午餐乾杯吧!漢斯跳起身來,拿起他隨身帶著的木棍,準備繼續趕路。但是,那個剛和他說話的小夥子,也就是那些夥計中間當頭頭的那個人,卻跳到了漢斯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對他叫嚷道:站住,年輕人!你死定了!此時其他幾個人也像閃電一般,圍著他,拔出了明晃晃的劍器。漢斯站在那裡,神態自若,面帶微笑地對他們說:請你們讓開路!要不然,我的棍子可自己殺出一條通道了!那些夥計卻像什麼也沒聽到似的,繼續用手裡的傢伙圍逼著漢斯。漢斯可沉不住氣了,一下子憤怒起來,用盡全力,飛快地向四周掄舞起手裡那根帶有荊刺的木棍。那些傢伙頓時頭暈目眩,一個勁地向旁邊躲閃。漢斯打中了三個傢伙,他們躺在草地上,四肢瑟瑟發抖,其他幾個卻早已逃進了森林。只聽見漢斯還在他們的身後叫罵著:滾吧!滾吧!你們這些流氓無賴!就這樣,漢斯朝山下走去,直到走進一個叫做施馬爾卡爾登的小城,投宿到一家小客棧。

歷險後的第四天,漢斯繼續行走在通往施維因福特sup/sup的大路上,這條大路通向森林裡的一條狹路。走在山上的這條狹路中,他突然聽見附近哪裡發出痛苦的呻吟歎息聲,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仔細傾聽著:救命啊!救命啊!一個卑鄙無恥的流氓傢伙把我扔在了這裡,拿了我的旅行包跑了。聽到這叫喊聲,漢斯連忙沿著山路跑了下去,發現大路上躺著一個衣著闊綽的老爺模樣的先生。漢斯看了看他,在他面前摘下帽子,深深地向他鞠躬行禮。那可是一位身材高大修長的先生,只見他舉止端莊,身著一件漂亮嶄新的鮮紅男式禮服,身背金色綬帶,頭戴一頂插有羽毛的金銀絲禮帽,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身著皮靴、手拿馬刺的大元帥一般,樣子顯得十分親切友好。漢斯很驚奇,怎麼會有一個舉止高雅的先生躺在這路中間的灰塵裡。於是他靠近了幾步,問他道:仁慈的先生,您怎麼啦?您碰到了什麼麻煩事,以至於您這樣子躺在這酷暑和灰塵裡,如此可憐地呼喊求救?那位先生回答道:唉!唉!那個卑鄙無恥的東西!我有一個揹著我走路的僕人,今天早上,這個無恥的傢伙把我仍在這裡,拿著我的旅行包和盤纏跑了。你看看我這雙腳,還有我這雙肥大的靴子,我實在是走不動路,因為我得了腳痛病好幾年了,就連在馬車裡的顛簸搖晃我都受不了,所以我必須要讓人揹著行走。我現在要去波希米亞地區sup/sup的託普里茨和卡爾斯巴德兩個地方進行溫泉療養,這個蠢貨居然就這樣把我扔在了這裡。聽到這些,漢斯就更加註意地打量起他來,然後說道:看見您這雙靴子,我可要說,世界上哪有像您這樣的人,長著一雙滑稽可笑的腳呢,這一定是你那糟糕的腳痛病引起的,因為你的一隻靴子這麼短,就像是馬匹或公牛在裡面踩過一樣,而另一隻卻是如此的肥大!就這樣,兩人閒聊了一會兒。最後,那位先生對漢斯說道:聽著,孩子,像我這樣一個瘦削細長的人對於你來說,就像是一根羽毛一般輕重。我看得出來,你有興致想了解見識一下這世界。你可以嘗試一下,在我這兒見識見識,而且還不需要花你一分錢。因為我要馬不停蹄地旅遊,從一個溫泉趕往另一個溫泉,從一個城市趕往另一個城市。在我這兒您肯定過得很開心,你會像王子一樣生活著,美酒、烤肉、玩樂、跳舞,數不勝數,我會讓你盡情享受的,幾百個塔勒對我來說可是無所謂的,金銀財寶也都是區區小事,不足掛齒。怎麼樣?來吧,把手伸過來!就一言為定吧!

聽完這些,漢斯可沒再多猶豫,立即說了一聲:一言為定!這樣的生活我可要經歷嘗試一番。於是,他就背起這位渾身猩紅打扮的先生,一路輕快地小跑起來。漢斯覺得,這位先生還真的沒有撒謊,揹著他的感覺就像是手拿一根羽毛一般那麼輕鬆。漢斯揹著他跑了半個小時後,對他說:仁慈的先生,你對我來說真是太輕了。如果我對其他人說,你幾乎還不到半磅重,那他們會認為我是在撒謊。聽到這些,那位先生笑著說:那是因為你太強壯的緣故。現在我可親眼看見了你的強壯,我很想請你來做我的僕人,揹著我走路。漢斯不管他想這想那,渾身充滿了力量,揹著他繼續小跑前行著。

晚上,他們到達了施維因福特城,投奔到一家夜棧。那位先生還要漢斯揹著他像皇帝一般去享用晚餐。桌子邊,他幾乎什麼都不吃。而漢斯可帶勁地享受著,好像這輩子都沒用過晚餐似的。飯後,他必須還要為先生脫下服裝。然而令他驚奇的是,這位先生居然穿著靴子上床睡覺。漢斯好奇地問:在你們公國有這種風俗嗎?在我們那兒,人們上床前可是要脫掉鞋子或靴子的。這位先生聽了後向他解釋道:你不知道,親愛的漢斯,我們那兒也沒有這種風俗。有好幾天我也是赤腳上床睡覺的。但是,我這樣做有它的特殊原因,因為我是在巴黎一個神醫那裡買了這雙靴子的,它可比我從秘魯山上挖出的所有的銀子都要貴重。那位神醫還給它抹上了貴重的膏油,幫我套上了腳,並對我說:這雙靴子可是件寶物,好好穿著它吧,千萬不要讓其他人動手脫掉它。我可在裡面放進了罕見的極具療效的東西,你的腳痛病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聽到這些,漢斯目瞪口呆,驚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不過,他還是很相信這位先生的話,也去上床休息了。然而,他哪裡知道,這個滿身猩紅打扮的傢伙可是個魔鬼呢。

大家也許要問,為什麼這個魔鬼要扮作一個有權有勢的人,這麼慢吞吞地旅行,還要讓人用肩膀揹著他跑呢。如果他願意,他可是自己既能騎馬,又能駕車,還能飛行去旅遊呀,因為他只要吹個口哨,或招個手,那陸地上馬上就會跑過來狼或老虎什麼的,或是天空裡飛出龍或烏鴉什麼的,成為他的胯下坐騎,讓他騎著去旅行。如果他吹起一陣陰風,他馬上就能夠得到一件舊大衣什麼的。這裡我可要說明,這一切看上去可讓人驚詫不已吧。這個魔鬼可特愛找那些強壯的人,向他們施展魔法,好讓整個世界驚奇和害怕他。然後他又開始引誘和迷惑他們,使他們失去理智,結束他們的生命,最後將他們的靈魂絞纏在一起,吞噬下去,以致那些可憐無辜的壯漢再也不能從他的咽喉裡爬出來。然而魔鬼現在還需要漢斯繼續做他的僕人,揹著他行路。他想:我可要監視好他,他應該成為我的掌中之物了。真想不到,哪個出色的誘鳥居然把這個愚蠢的漢斯引誘到我的捕鳥場來!魔鬼可在潛伏等候著人的過失呢,一旦人犯錯的話,他將會把人吞嚥到喉嚨裡。

就這樣,兩個人又精神煥發,繼續趕往託普里茨。漢斯自己也沒覺察到跑得有多快。這個魔鬼可想伺機找出漢斯的過失,然而,漢斯一路小跑,一小時能跑四五里地,像一匹馬一樣精力充沛,這讓魔鬼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他對漢斯說:你感覺到了嗎,漢斯?你沒覺得你變得越來越英俊瀟灑,體格也變得越來越強壯了嗎?這是因為你現在過得很開心,餐餐都吃喝得很好的緣故。漢斯也相信他說的這些。

在託普里茨、卡爾斯巴德、布拉格以及波希米亞的其他城市,他們呆了兩個月,然後漫遊到維也納,又從維也納趕到土耳其人和非基督徒建有許多宮殿的君士坦丁堡城,然後他們還想從君士坦丁堡漫遊到亞洲,去看看那裡的迦南國sup/sup。魔鬼說:我必須去非洲看看,那裡有一個大沙漠,沙漠中間有一個美麗富饒的國家,那裡的美景美不勝收,令人著迷,就像天堂和伊甸園一樣,你可知道,伊甸園裡,亞當和夏娃生活得很幸福,很純潔,後來魔鬼撒旦卻用金蘋果將他們引誘拐走了。我必須要去那裡看看,我是否還能從那個強大的黑人國王那裡弄些金銀財寶來。漢斯,你可想象不出來,那是一個多麼強悍的國王,他擁有數不清的財富,所有其他皇帝國王擁有的鑽石瑪瑙都沒有他多,就是人們把莫臥兒王朝sup/sup的財寶或者婆羅洲sup/sup鑽石島上神話般猴王的鑽石瑪瑙拿來也比不上他。他那一堆堆金銀財寶,就像我們這裡的稻米鹽粒一樣多,就是用斗量也量不完的。

魔鬼先生對漢斯可非常稱心如意,他想牢牢地把他拴在自己的身邊,並監視著他的一言一行,等待他犯錯,以便找到藉口抓住他,將他變成自己真正的僕人和奴隸,完成他魔鬼的傑作。於是他使出渾身解數,在漢斯面前耍起了花招,他一會兒滿嘴仁義,虛情假意,一會兒又撒下彌天大謊,來施展誘術,迷惑漢斯,想讓漢斯最後能恐懼害怕起來。他以這種方式施展著讓人不易覺察的陰險的伎倆,希望自己最後能靠近他,在他頭上嚴嚴實實地罩上一張惡毒之網。恐懼害怕、陰險卑鄙以及它們的孿生兄弟貪婪成性這三個夥計會使人變成一個說謊的人,魔鬼這個最陰險的幽靈怪物可深知熟諳這古老的經驗法則,他要好好地利用它,讓好人變成流氓無賴,引誘人們撒謊,並最終使他們永遠地被拒之於上帝的天堂門外。然而,漢斯卻不知害怕為何物,也不知道,他為何要撒謊。

魔鬼還不能肯定能將漢斯逮入魔爪,他開始用貪婪來引誘他。他暗地裡說:這個愚拙的農夫我也可以把他變成小偷。另外,他還想讓漢斯變得害怕起來,最後將他變成一個說謊的人。他精心策劃著,等著漢斯上床睡覺,然後來施展他的傑作。他將許多名貴的寶石扔在地上,裝作自己不小心弄丟了似的,忘記把它們再撿起來。他還將這些石頭擦拭乾淨,讓它們閃出的亮光直接照射進漢斯的靈魂深處。他希望這毛頭小夥子能產生歹念,抵擋不住誘惑,最後喜歡上它們,順手藏一塊在身上。果不其然,漢斯醒來後,看見了這些寶石,他愛不釋手,滿心歡喜,露出了渴望的神情,心裡不禁一陣緊縮顫抖,貪慾之火在心中慢慢燃燒起來。此時,魔鬼在對他輕聲耳語著:你就拿一塊嘛,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漢斯想:這位先生有這麼多貴重的寶石,數也數不過來。他的手指顫抖著,慢慢地朝石頭伸了過去。這時,一個熟悉響亮的喊聲像驚雷一樣滾了過來:你不應該偷竊!聽到這些,漢斯心裡一陣震顫,在寶石發出的迷人光彩中,他很快縮回了手,打消了這可怕的念頭。最後,他從地上撿起所有散落的寶石,把它們放在桌子上,堆在一起。

當魔鬼發現漢斯沒因為貪婪而變成一個撒謊的人,落入自己所設的圈套,便自言自語起來:我這個蠢貨!這個夥計已不再是個孩子了,他都長大成人了,似乎沒什麼能讓他動心了。不行,我得另想一招!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更具有比看見金銀財寶時的抵抗力,能經得住那迷離閃爍的異性眼神和肉體情慾上的誘惑。他要像個聰明的農夫一樣,把漢斯這塊荒瘠的土地翻個個兒,在上面犁出一道道溝坎,再撒上種子,等待著漢斯的心田裡長出毒芽,並結出他所需要的毒果來。於是魔鬼開始了他更陰險的計劃,他要用一些甜言蜜語來疏鬆漢斯心底裡堅硬的土壤。他自言自語道:等著吧,蠢貨!我要讓你乖乖地順從我,聽我的話。你會掉進我的羅網裡,不能動彈半步,到最後連你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就這樣,當他們行走在路途中或是坐在飯桌邊時,他就利用一切機會,向天真無邪的漢斯繪聲繪色地講起那些最淫穢不堪的下流故事,描述那些充滿著肉慾快感的淫蕩場面。他狡狤地盯視著漢斯,此時的他正張著耳朵在全神貫注地傾聽著,眼裡也發出了閃閃的亮光。他對漢斯說:我們經歷過的各式各樣的荒誕生活可要向你講述灌輸。當他確信漢斯已慢慢接受自己的思想,受到自己的同化,正開始滑向他自己罪惡的深淵後,他帶著漢斯一起戴著假面具,出入各種戲院舞場,參加各種盛宴。所到之處,那些漂亮的女演員、女舞者和女歌手無不搔首弄姿,賣弄風騷,施展著她們的才藝,頻頻地和漢斯推杯換盞,想最終激起漢斯心中的慾火。此時,可憐的漢斯已難以抵擋忍耐,心中的慾火正騰騰昇起,很快將變成熊熊燃燒的火焰,最終變成一個巨大的火球。然而,每當預感到自己正面臨最危險的事情時,他的腦海裡馬上就會閃現出艾斯雷本城這個自己曾拜師學藝的地方,耳邊就會響起父親和彼得斯鞋匠師傅的諄諄教誨,眼前這些妖豔的妓女、夜間的舞場以及炫彩的面具都是些聲色犬馬,都會使人滑向無底的深淵,最終走上撒謊和地獄之路。當他想起這些喜愛著他的人的坦誠話語,還有自己那純潔無瑕的青春歲月在喚醒著自己的靈魂時,他幡然醒悟,開始用寒冷的冰塊熄滅這心頭慾火。看到這些,此時的魔鬼先生也黔驢技窮,目光呆滯,六神無主。

幾乎有一年時間了,魔鬼就這樣堅持忍耐著,因為漢斯還要揹著自己行路呢,所以他只好將就忍耐著,再等待機會下手。俗話說得好,和魔鬼在一起能練就人的忍耐力。真的,何時攝走漢斯的靈魂,魔鬼也不奢望,反倒是自己練就了極好的忍耐力,他甚至能忍受別人的打罵或吐唾沫。每當這時,他總是露出友好的神情。其實,他就是個火燒火燎的傢伙,可沒有半點忍耐之心,對身邊的一切都玩弄伎倆,並以最快的速度奪去他們的性命。所以這就是上帝為什麼最終要將他逐出天界的原因。上帝希望他從此能改邪歸正,變得寧靜平和起來。然而,他還是那樣我行我素,盛氣凌人,最後成為森林裡的捕鳥壞蛋,或者說變成一個人世間攝人魂魄的魔獸,給這個世界帶來了紛擾不安。然而,面對漢斯,魔鬼還是無可奈何,幾乎一年時間就這樣忍耐著,有時自己也不免生起悶氣來,因為他對漢斯使用的所有花招最後都均以失敗告終。有好幾次他甚至還咒罵併發誓著,不如像扔掉屋簷上那些笨重的沒用的冰琉子一樣,乾脆將這個夥計打發走人了事。最後他下了決心,再觀察觀察他,再變得忍耐些,準備他倆一起到達那個富庶的黑人國王居住的大沙漠裡後,再用計謀餓死或渴死漢斯。

現在,他們漫遊進入到了亞洲,首先走過了基裡金地區sup/sup,緊接著穿過陶魯斯sup/sup城門,再越過安提奧金地區sup/sup,到達了敘利亞的大馬士革城sup/sup,他們從黎巴嫩高原上走了下來,進入到迦南國,然後再向聖城耶路撒冷走去。突然間,漢斯發現前面的路上有什麼東西在閃著亮光,於是,他倆一起跑了過去,漢斯彎下了腰,想看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他撿起的卻是一個金十字架,他知道,這十字架可是在耶路撒冷城鑄造而成的,被人供奉在耶穌的聖墓上,然而,不知何時被一個虔誠的來這裡朝聖的人摘了下來,準備帶回西方去,可是一不小心居然將它丟在了這裡。看到這些,魔鬼好奇地問道:漢斯,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剛才你彎腰撿它時,你可不懷好意地撞了我一下,真該死!我可要告訴你,淘氣鬼,今後你要是往前衝,不怕把脖子弄折的話,你可先要徵得我的同意許可。拿過來看看!你手裡的那是什麼?漢斯沒說什麼,將握在手裡的金十字架露了出來。

當魔鬼先生看見那金十字架,你很難想象,他做出瞭如何怪異的姿勢,還露出了極不自然的笑臉,醜態百出。突然間,他好像失去了理智,蜷縮起來,又突然如癲似瘋,在漢斯的背上瘋狂地來回抖動搖擺著,還發出一陣可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好像他萬箭穿心一般。就連勇敢的漢斯此時也驚恐地注視著他,以為他一定是被毒蛇或是毒蠍咬了一口。他拼命地從漢斯的背上掙開,摔落在路面的塵灰裡。他躺在那裡,悲慘地哀號著,渾身像篩糠似地在瑟瑟發抖,四肢也在不停地抽搐著,好像馬上要嚥氣一般。看到這些,忠誠的漢斯也不禁起了惻隱之心,他跑到小溪邊,用自己的帽子盛滿了水,噴灑在主人的臉上,好減輕他的疼痛,冷卻一下他的情緒。但是那傢伙還在一個勁地抖著,繼續發著慘烈的叫聲。在這一陣狂亂顫抖中,終於發生瞭如下滑稽的一幕:他的靴子一下子給亂踢亂蹬掉了,頓時,他那隻肥大的金燦燦的公雞腳,終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漢斯看見那隻可惡的牲畜腳時,大聲驚叫了起來,好像是被毒蛇冷不丁地咬了一口一般,終於發現這個傢伙居然是個魔鬼。他在胸前划著十字,念著禱文,祈求上帝的賜福。很快,他的胸中增添了勇氣,叫喊道:我父親總是說:誰要是真正相信上帝的話,他可以和魔鬼一起去闖地獄,振作起來,你會吉祥如意的!耳邊回想著這些話語,他抄起了那根佈滿荊棘的棍棒,像雨點冰雹般地打在了魔鬼身上。只見魔鬼蜷縮成一團,頃刻間變成了一條蠕蟲,一個勁地向漢斯哀求著,希望他能寬恕憐憫自己。可是,漢斯可不聽這些,繼續叫道:你說什麼,魔鬼?要我寬恕同情你,你這長著卑鄙的公雞腳的東西?同情你這勾引褻瀆我靈魂的流氓?不!我還要打!我必須叫你徹底收起你攝人魂魄的鬼把戲。就這樣,漢斯將魔鬼狠狠地揍了一個小時。至於魔鬼在漢斯的鐵拳下經歷如何,那可就無法形容描述了。就像在漢斯打收穀粒的連枷下一般,魔鬼一分鐘一分鐘地變小,最後變成小孩一般大小。他還在一個勁地打躬作揖,討好乞求著漢斯。看到這孩子般大小的魔獸,漢斯感到很驚疑:自己究竟打在了誰的身上呢。但是,他很快又清醒過來,不為所動,對著魔鬼叫喊道:你不要像天使拉斐爾和加布裡艾爾一樣,裝著這副嫵媚可愛的樣子,躺在上帝的搖籃裡,讓我喜歡你,你可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漢斯繼續不停地打著,那魔鬼變得越來越小,漢斯每打一次,他就小了一圈,以至於最後連棍棒也幾乎打不著他了。終於他變成了一個屎殼郎,漢斯可以清楚地看見它飛來飛去,聽它發出的嚶嚶嗡嗡聲。漢斯對著他叫喊道:呸!滾開吧,你這個臭不可聞的魔鬼!就這樣,整條大道好長時間裡都還臭氣熏天呢。

魔鬼走後,漢斯坐了下來,由於剛才憤怒和用力的緣故,他臉色蒼白,精疲力竭,幾乎喘不過氣來。一陣驚嚇勞累後,他慢慢又恢復了精神,此時,他產生了許多有意思的念頭,對自己說:這樣的荒誕事一般人怎能經歷得到呢?我怎能想到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嘿嘿,艾斯雷本城我親愛的彼得斯鞋匠師傅,你經常給我們講自己的漫遊故事,每個故事結尾你總要帶上一句:誰見過世面,誰就能講一些開眼界的事。你說得可真對,如果現在我將自己的冒險經歷說一遍,就是說,一個身穿猩紅禮服、長著一隻金燦燦的公雞腳的魔鬼曾僱我做他的僕人,讓我揹著他在肩上漫遊,我不但沒被他在地獄中煎吃掉,他反倒被我揍成一隻可憐的屎殼郎。那麼,那些圍著我轉悠聽我講故事的人準會說:漢斯撒謊也不臉紅,真像個小丑無賴呢。這裡我說的可都是真話,如果這要是謊話的話,那我漢斯就真是一個小丑無賴了。

漢斯在路邊的草叢裡坐了很長時間,最後陷入了沉思。此時,他深深地想念起德國可愛的親朋好友、他熟悉的家鄉曼斯菲爾德和艾斯雷本、還有彼得斯鞋匠師傅和自己的父親來,他真想傷心地痛哭一番,還要叫喊道:唉,我真想回頭西行,回到我親愛的祖國和家鄉啊!我走得已夠遠的了,我遊歷生活在一個何等危險的世界裡!要不是仁慈的上帝一直在告誡庇護著我,我真不知道我現在會坐在哪裡?他跪在地上,臉上流下了無數顆滾燙的淚珠,祈禱和感謝著上帝,感謝主施予他無限的仁慈和信賴。在虔誠的深思和祈禱中,漢斯漸漸進入了夢鄉,就這樣,他非常香甜地睡了整整十個小時。

夜晚已過去,又是一個清新的早晨。漢斯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沐浴著明媚的陽光,他又產生了新鮮而又大膽的念頭,對自己說:不!我還不想回去,我還要繼續往南走。我還想看看,沙漠和那裡的黑人國王是怎樣的,是否那魔鬼對我所說的都是謊言,因為整個沙漠充滿著魔幻神奇,那個黑人國王也許就是個最大的巫師。不過,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現在,我已經和魔鬼一了百了,將他揍成了小毛毛蟲和屎殼郎,識破了他所有的鬼把戲。如果這個黑人國王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藍鬍子sup/sup的話,等我見到他,他一定會跪趴在我這金十字架前。是的,跪趴在十字架前!再恰當不過的表達了。於是,他拿起了金十字架,將它掛在脖子上。從此以後,在漢斯的胸前,就掛著一個最安全的護身符了。

此後的第三天,漢斯到達了聖城耶路撒冷,漢斯瞭解它過去的燦爛歷史,而矗立在眼前的卻是一座瓦礫城市。在土耳其人的暴力統治下,這裡到處可以看見冷清的廣場、荒蕪的花園,還有那些貧窮人居住的簡陋破損、搖搖欲墜的房屋。他已看不見猶太人歡慶節日的盛大場面,也看不見猶太人引以為豪用來抵抗外侮的塔樓城堞,更領略不到所羅門國王廟宇的華麗壯美。在靜靜的思索中,漢斯走過了這座無與倫比的城市,彷彿有一種要哭的感覺。他拜訪了油山和戈爾加塔sup/sup,還有救世主耶穌的聖墓,在聖地祈禱著。漢斯帶著他的木棍來到大海邊,從那往下朝雅法城sup/sup走去,然後到達了腓力斯國sup/sup的加沙城sup/sup和阿斯卡龍城sup/sup。在那裡漢斯打聽著許多事情,比如他想去看看兩個巨人西姆森和哥利阿特sup/sup的墳墓,然而卻無人知曉它們究竟在哪裡。漢斯繼續向西行走,進入了埃及。在那裡,他看見了許多神奇的事物,當然還有那神奇的尼羅河。那裡的人們根本不知道尼羅河源自何方,許多人胡編亂造著,說什麼尼羅河發源於月亮中白雪皚皚的群山呢。

在埃及沒停留多長時間,漢斯就穿越了尼羅河,一直向西,朝大沙漠方向走去。離沙漠已不遠,他開始向人們打聽那個擁有無限權力且十分富有的黑人國王究竟住在哪裡,漢斯所知道的就是他住在一個全是用鑽石砌成的宮殿裡,極盡奢侈,連假髮上也撒滿了金粉。然而,人們對此卻一無所知,或是根本就不願說出來,因為他們認為,如果漢斯繼續向西行走的話,他很有可能將永遠地一去不復返。對漢斯提出的問題,他們有的這樣回答,有的那樣回答,莫衷一是。他們所知道的僅僅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民間流傳著黑人國王的寶藏和一些尊貴的事情,而現在,人們已知之甚少。偶爾會有幾個不要命的人走進沙漠,去探尋這王國,然而卻沒人看見過他們中有一個活著回來的。此事已過去了二十年或更長的時間,現在再也沒有哪個蠢貨會將自己的生命當作兒戲去冒險了。要知道,那西邊的沙漠裡會潛伏著各種的危險,到處是難以忍耐的飢渴、火辣辣的太陽、還有獅子老虎等兇猛怪獸。如果熱風颳起、沙塵暴肆虐,一群一群的馬匹駱駝就會被湮沒吞噬掉,更別提一個孤獨的漫遊人了!那些身上充滿魔力的野獸,還有傳說中的那個黑人國王,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巨獸魔王。漢斯耐心地聽著這些,並聽出許多有價值的資訊來:誰要去黑人國王那裡,就必須趁太陽下山前出發,並一個勁地向前走。至於人們提到的那些所謂的奇異冒險,或是魔獸怪物等,不但沒嚇倒漢斯,反而激發他鼓起更大的勇氣要去闖蕩一番。於是,漢斯躺下身子,好好地睡了一覺。他做了一個美夢,夢見自己打垮了飛龍巨獸。就這樣,第二天清晨,帶著愉快的心情,漢斯踏上了旅程。

大約走了兩個小時,漢斯很快發現,沙漠已呈現在自己的眼前,一望無際,四處杳無人煙,只有一些零星的小草和鵝耳櫪灌木散落著。炎炎烈日下,漢斯整天行走著,既沒發現一棵濃蔭的樹木,也沒看到一汪清泉。夜裡,他躺在無數顆星星點綴的蒼穹下,精疲力竭,他雙手疊放在胸前,虔誠地乞求著上帝的保佑,很快進入了夢鄉。

太陽快要升起時,漢斯被一陣咆哮聲所驚醒,他連忙跳起身來,看見一頭憤怒的雄獅正凶猛地向他撲來。他抓起了身邊的荊棘棍棒,用力打在了它的嘴上,獅子頓時踉蹌趔趄起來,漢斯一躍跨上了獅背,掐住了它的喉嚨,從它嘴裡拔出一顆牙齒,大喊著:溫順些,我的小狗!我的拳頭都使魔鬼臣服,難道還馴服不了你?聽到這些,那獅子像皮球一樣,一下子洩了氣。它很快變得友好起來,匍匐在地上,使勁搖起了尾巴,好像真是一隻小狗一般。漢斯看到獅子這友好的舉止,非常高興,對它說: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來吧!跟我走吧!就這樣,獅子在漢斯身邊蹦跳著,和他一起迎著朝陽,繼續他們的旅程。

走了不到一個小時,身旁的巖洞中突然竄出一隻老虎,向漢斯撲來。像制服獅子一樣,漢斯讓猛虎也俯首稱臣。於是,老虎也跟漢斯一起繼續前行著。

以同樣的方式,漢斯還收留了豹子。他自言自語道:現在有三個夥伴同行,我倒要看看,誰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中午時分,四個夥伴一起行走在酷熱的沙漠裡,開始時漢斯還感覺像是在散步一般,慢慢地他就聽見肚子在咕咕地叫,感覺舌頭也一個勁地往咽喉上粘連著,他飢渴難熬,雙腿也不聽使喚,難以往前挪動半步。此時,漢斯想起了他曾在童話裡所看到的故事,現在自己要親身經歷一番。於是他朝獅子招了招手,獅子馬上就在他面前俯下身來,好像懂得漢斯的心思似的。漢斯一躍而上,抓住了它的鬃毛,像抓起了韁繩一樣。獅子開始奔跑起來,像風一樣橫穿在沙漠裡,另外兩個夥伴則跳到了他們的兩側,跟隨著他們一起前行。

漢斯現在感到十分輕鬆,不過飢渴卻在時時侵襲著他,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他自言自語道:我最多隻能堅持到太陽下山或是明晨太陽出山了,如果上帝再不幫我的話,那這裡的沙漠可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了。他睜著睏乏的雙眼呆呆地盯視著這一望無際的荒涼世界,此時,一群羚羊呼呼地跑過了他們的身邊,大約有三四十隻。像閃電一般,漢斯身邊的老虎和豹子撲了過去,很快各自帶回了一隻羚羊。四個夥計坐在獵物旁,吃著生肉,喝著羊血,漢斯覺得他有生以來還從沒有如此津津有味地享受過這樣一頓美味佳餚呢。漢斯每天就這樣吃肉喝血。過了好幾天,他的夥計們發現,這樣將就對付實在不是辦法。於是他們經常又找些大鴕鳥蛋來,讓漢斯換換口味。就這樣,他們繼續行走了二十天,漢斯則坐在獅子長長的鬃毛背上一路小跑著。路上這麼長的時間裡,漢斯只發現了三處清泉,每次都喝了個飽,路上還發現了許多雪白雪白的鹽山鹽田,有時還吃一些海棗來提提神,或在棕櫚樹的濃蔭下透透陰涼,好不爽快。

第二十四天,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太陽已冉冉升起,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有人跡的地方就在不遠處,因為海上有船隻在航行著,可以斷定,它們離陸地一定是不遠的。漢斯看見許多小鳥來回地飛翔著,應該說,它們在這寸草不生的荒漠中是不可能有任何巢穴和棲身之地的。很快他又看見了其他的飛禽走獸,這讓他十分開心,因為他的夥伴已越來越多了,這樣,他可以帶領一支壯觀雄偉的隊伍開進那個自負傲慢的黑人國王宮殿裡。

現在,他第一眼看見的,是眼前站著一個奇怪的人,他長著一副特別細長的身材,雙腿修長修長的,感覺他可以像輕風一般在沙漠裡飛快掠過,卻不留下任何腳印之類的痕跡。漢斯的兩個虎豹兄弟看見他,一下子向他撲了過去。然而,那個人卻和它們玩起了遊戲,他像只兔子一樣,在小毛驢面前蹦蹦跳跳,讓它們奈何不得。他猶如閃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又突然間站在了漢斯面前,神情自若。而老虎和豹子兩個夥計正尾隨而來,已累得氣喘吁吁。他向漢斯鞠了個躬,問道:先生,你需要一個靈巧敏捷的僕人嗎?漢斯問他:你能做些什麼?我能幫你什麼?那個人回答道:我可以比最快的風跑得還要快,像閃電和陽光的光線一樣,快得讓人夠不著。漢斯說:好的,你留下吧!真是個罕見的飛人,我收下你了。於是,那個飛人就留了下來,跟隨著漢斯。

走了半個小時,他們又遇見一個人,他手拿一張彎弓,將一支箭射向空中,他似乎在緊盯著箭飛行的方向。那支箭飛得太快,漢斯根本沒看清他將箭射到了哪裡。他被這個射手的射術驚呆了,於是問他:你在這裡幹什麼?我甚至連一個蚊子都看不見,不知你究竟在射什麼。那個射手回答道:哦,我的那些鳥兒你可看不見,它們飛得離你太遠了。我剛看見幾千里外的月牙邊上有一隻燕子在來回地飛著,我想試試我的射術,它真的就掉下來了。那麼,先生,你需要一名射手嗎?我看得出,你是一位強大的先生,我很想成為你的射手。漢斯說道:跟著我吧!於是,這個千里眼射手也跟隨著漢斯一起前行。

走了不一會兒,漢斯又看見一個人正趴在地上,用右耳貼著地面在傾聽著什麼,他的姿勢和表情就好像是一個偷聽者一般。漢斯不由得暗自竊笑起來:大千世界這麼個鬼地方有什麼神奇的事情可以偷聽的?於是他問那個男人:你這個傢伙,這死一般沉寂的石頭下有什麼好聽的?帶著譏訕的表情,那個人回答道:我在聽什麼?我正在聽深深的地底下,有一個魔鬼和他的祖母正坐在那裡耳語著你呢,他們正在商量著主意,要在那個陰險可怕的黑人國王那裡如何坑害你。聽到這些,漢斯說道:天哪,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密探啊!你真是個順風耳。真的,你的這門絕技我很喜歡,你想做我的僕人嗎?那就來吧。順風耳爽快地回答道:好的,主人!於是,他也加入到他們的行列。

他們繼續向前,還沒走百步遠,就聽見了一陣可憐悽慘的啜泣哀鳴聲。循聲望去,他們看見一個人,躺在滾燙的沙粒中,身上裹著狼皮,嘴裡不停地在哀嘆呻吟著:呼呼呼,我快凍死了!漢斯驚呼道:我說,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怪事,這世界太神奇了,一切怎麼都這麼不對勁啊?我可想大喊:呼呼呼,我快熱死了!而你這個搞笑的傢伙身上居然還裹著兩三層狼皮,腳上套著雙層襯裡子的貓皮和鼬皮皮靴,都不感到熱得發躁。那個凍得發抖的人看著漢斯說:先生,我看見了,你有一幫出色的好夥伴,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你能帶上我這樣的人嗎?我想再問一句:你需要我嗎?漢斯回答道:為了大家能一起開心,來吧!那個還在發著呼呼呼呻吟聲的冷死鬼傢伙就跟著漢斯上路了。

沒走多遠,漢斯又看見兩個小夥子躺在路邊,他們看上去骨瘦如柴,形容枯槁,樣子十分恐怖,好像在墳墓中呆了好幾天似的。他們衣衫襤褸,兩眼空洞無神,鬱郁地看著漢斯。漢斯感到很驚奇,問道:你們倆是什麼人?是不是從哪個瘋人院或哪個救濟所跑出來的?你倆叫什麼名字?他們回答道:我們是兄弟倆,一個母親的兩個孩子。我們叫飢餓和乾渴,我們的母親叫貧窮。我們躺在路邊,想為人做點好事。漢斯回答道:我現在不需要你們特別的幫忙。我不久前還給一個身穿猩紅禮服的闊綽先生做過僕人,那時候你們要是在場幫我揹他就好了。你們倆過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倆可是個真正的漢子。於是,他叫道:老虎和豹子,你們倆趕快出去抓些獵物回來!它倆一溜煙跑進了沙漠,一起驅趕著一群羚羊,還有一頭水牛,然後咬斷了它們的脖子,把獵物帶了回來。漢斯把瘦骨嶙峋的兄弟倆叫了過來。此時的兄弟倆看見這些斃命的獵物,立即撲了過去,開始狼吞虎嚥起來。飢餓嚼嚥著獵物的肉塊和骨頭,而乾渴則吮吸著獵物的鮮血。不到一刻鐘,地上剩下的全是獵物的皮毛。漢斯看到這些,叫喊道:好極了!你們倆沒撒謊,活兒幹得非常棒,你們應該成為我的僕人。就這樣,他們倆也成為了漢斯的僕人隨從。

繼續趕路沒多遠,他們卻突然驚奇起來,因為一陣涼風迎面颳了過來,十分清爽涼快,漢斯抬起雙眼,仰望天空,開始祈禱起來:我虔誠的主啊!你真的要為我將這沙漠裡的熱火熄滅嗎?此時,從沙地裡響起了聲音:你聽著,不要濫用上帝的名字,不要褻瀆神靈!我不是上帝,是剛才送來涼風的人。漢斯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正鼓著腮幫子在吹著涼風,鼓起的臉蛋像吹風皮囊一般。漢斯問他:你這個了不起的夥計,你是誰?那人回答道:我是尊敬的上帝派來的風神。我剛才根本就沒用力吹氣,只不過是輕輕地哈了一口氣而已。如果我真要是鼓起腮幫子吹的話,你們還不知會落在沙丘下面的什麼地方呢?我敢保證,我一旦吹起來,你幾秒鐘後就看不見你那三個動物的尾巴尖子了。還有那個飛人,他吹噓幾分鐘內能從世界的這頭跑到那頭。我只要一吹,我颳起的沙塵漩渦立即就能將他捲住。如果我能派上用場的話,我將聽候你的調遣。漢斯回答道:你真是個了不起的風神,對於我們這些在滾燙的沙漠中漫遊的人來說,我需要你做我的僕人,一起來吧,尊敬的風神先生!我不需要你做那些驚天動地的事,只需要你在我睡覺時,將我鼻子上的蒼蠅蚊子輕輕吹走就行了。一言為定吧,忠誠的風神!他倆就這麼敲定了。風神跟著漢斯,為大夥颳起了最涼爽的清風,所有的人都感到心情舒暢,十分愜意。只有那個嘴裡一個勁嚷嚷著「呼呼呼,我快要凍死了」的冷死鬼夥計感到更加寒冷了。

翌日,他們終於走到了沙漠的盡頭,走進了黑人國王統治的國境裡。漢斯發現,這是一個美麗的國家,物阜民豐。王國的邊界上,有許多宮殿城堡和塔樓,城門口站著許多士兵和赤腳老百姓。如果有外鄉人進入的話,他們就會被抓起來。但是漢斯卻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走出,因為他身邊跟著三個野獸,看上去像個流氓無賴或是巫師,令人十分害怕,毛骨悚然。另外,他也可以裝出一副憤怒的表情,那些勇敢的把門士兵看到他這樣,心兒也會狂跳不止。然而,他還是不精於此道。

結束了沙漠裡茹毛飲血的生活,漢斯和其他人一樣,又過起了正常的生活。他走在通往黑人國王首都的大道上,住著漂亮的客棧,享受著精美的飯菜。飢渴兩兄弟享受的是那些美味佳餚,還有他們的睡房裡每天夜裡要用去多少堆柴火取暖,那就只好發揮你的想象力而不用我多贅述了。漢斯付起賬來十分闊綽,就像莫臥兒王朝的王公或是英格蘭國王一樣,他只需要看一眼賬單,然後就命令聽話的隨從付賬,享受著這份尊貴。因為在他漫遊經歷過的沙漠路途中,在那些也許上千年都沒人留下腳印的地方,到處像撒了豌豆一樣,散落著鑽石瑪瑙。他裝滿了所有的口袋和旅行背包,每天花銷一塊鑽石吃喝,而一塊鑽石可要值好幾噸黃金呢。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漢斯的金錢也讓啞巴客棧老闆終於張開了嘴。來到黑人王國的第三天,他們遇見了一個客棧老闆,看著漢斯的闊綽氣派以及他豪華的隨從,他以為漢斯是一個異域的王子。在金錢面前,他怦然心動,遠遠地朝尊貴的王子漢斯鞠了三四個躬,然後跪在地上,在漢斯的腳前連叩了好幾個響頭。由於緊張,臉紅了幾次,又白了幾次。終於,他慢慢定下神來,舉止得體地開口說話了:當我第一眼看見尊貴的閣下您這些氣派的僕人隨從,我就知道您是一個高貴顯赫的王子。從您的膚色打扮上我就看出了,您是個異國王子,因為你們有別於我們這些棕藍皮膚和黑皮膚的人種。您來這裡,一定是想解救那位美麗絕倫的白人公主的。但是,我最尊貴的王子和各位先生,你們可要小心那個黑人國王,保護好自己!請珍惜你們各位的性命!因為那傢伙可是這個地球上最陰險兇殘的巫師和暴君,他統治折磨這不幸的國家已經兩百年了,至今還沒有死去。

聽到這些,漢斯驚奇地問道:你提到的那個白人公主是什麼人?她是誰?

那個客棧老闆回答道:尊貴的王子閣下,您可真會和我這樣一個卑微的臣民開玩笑。您居然連這個到處都在談論的事也不知道?您是出於好玩穿過這個令人恐怖的沙漠來到這裡的嗎?誰沒聽說過那個美麗的西班牙公主呢?為了她,那個黑人國王可是把自己的一半財富都給了海盜頭頭的。她那絕世美貌可稱得上是一個世界奇蹟,她還有一種超人的駕馭人的本領。她住在這裡後,我們就過著美好的日子,因為她不允許任何流血死人的事發生。她住在那個魔獸的宮殿裡已經三年了。那個國王在她面前可聽話了,卑躬屈膝,圍著她轉悠,像一個僕人一樣,對她百依百順,每天都拜倒在她面前,想讓她順從了自己,成為自己溫順的女王。然而,她就是不願這樣做,一直施展著魔力,掌控著那個老巫師,要他老老實實地守著規矩,不許越雷池一步。

聽著客棧老闆的講述,漢斯的嘴裡不斷髮出「嗯,嗯」的聲音。他想,我一定要把那個公主救出來。這想法鼓勵催促著漢斯要加快步伐,去解救公主。於是他要求隨從們武裝起來,立即出發。

在黑人國王美麗的王國裡已經行走了十天。到了第十一天,漢斯已看見西邊方向的首都,那裡金色的塔樓和穹頂熠熠生輝。那國王早已知曉,有一幫人將來到這裡,因為他手下的人把所有的事都已悄悄地告訴了他。而且最近幾個夜裡他還做了許多令他憂心的夢,所以他部署了比原來多三倍的兵力來看守要塞城堡和那些富麗堂皇的宮殿,另外,他還開動了數十萬人的部隊來看守城門。他自己住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帳篷裡,那個美麗的西班牙白人公主就住在離他不遠的帳篷裡,因為她必須要住在他附近。

黑人國王看見漢斯手拿棍棒,身後跟隨著三個野獸,還有一群打扮奇怪、看上去經歷過許多冒險遊歷的隨從正慢慢朝自己走來。當他看到獅子和老虎圍著自己在打著轉悠,那些不速之客如此神奇時,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開始轉起了腦筋:這個年輕的夥計可不是個平庸之輩,你手下的這幫人可不是他的對手。如果他施展魔術的話,他一定會讓你丟盔棄甲,一敗塗地。所以你必須小心謹慎,施展你的計謀對付他,看看是否能用一些甜言蜜語將他迷惑住,再抓住他。於是他擺出了一副友好的神情,走向漢斯,渾身上下無處不顯出國王的豪華氣派和高貴威嚴來。華麗的服裝以及頭上那頂金燦燦的王冠也鑲滿了珠寶鑽石,璀璨奪目,讓人感覺到他好像正從地下的水晶玻璃山裡緩緩升起,來到這塵世間。那位美麗的西班牙白人公主以及所有那些宮廷裡的侍男侍女也衣著華麗,走在他的身邊或跟在他的身後。整個樂隊也吹拉彈唱著一支滑稽好玩的軍隊凱旋曲。這時,他走到漢斯面前說道:

為你祈求祥和、幸福和勝利,你這位來自於西方雪山王國的尊貴王子!你是天上一顆耀眼的明星,來到這火熱的南方沙漠,為我們送來福音。我們正翹首以盼,期待著閣下的光臨。請感受這份喜悅,你,偉大的勝利之神!上帝保佑你平安漫遊!來吧,請閣下進入城堡,看看我們是否也能很好地迎待我們尊貴的客人。

然而,漢斯卻憤怒地看著他,譏諷地說:不要跟我談什麼祥和幸福,你這個陰險毒辣、嗜血成性的魔鬼,給我跪下,你這條瘋狗!我要將你踩在腳下!我來這裡,不是接受你的什麼恩賜,而是要沒收你的一切不義之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