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縮了縮寬闊的肩膀。再三看了看錶情嚴肅的素和，嘟囔著：
「不知道！」
素和嚼著拿在手上的芒草回答說：
「還不如不活了。」
父親抬起手想狠狠地給素和一巴掌。但，還是磨蹭著放下了。可能是看到素和正在氣頭上，又或者因為素和快成為大人了，父親忍住了沒有發作。
「是啊，是啊！」
素和覺得父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非常愚蠢，她邊向外啪啪地吐著芒草葉，邊怒吼著：
「笨蛋、笨蛋！」
三
過了盂蘭盆節，關了茶館，素和最討厭的季節到來了。
父親在這個時節會每隔四五天就背木炭到村子裡去賣。本來可以僱人的，但為此要多支付十五、二十錢，這是一筆不小的花費，所以父親就把素和一個人留在家裡，獨自下山到山腳的村子裡去了。
素和在晴空萬里的時候會出門去採蘑菇。父親燒製的木炭，六十千克左右能賺五六錢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單靠木炭沒有辦法維持生活，所以父親會讓素和去採蘑菇，然後拿到村子裡去賣。
一種叫樸蕈的又黏又滑的蘑菇能賣上好價錢。它大量生長在羊齒類植物茂密生長的腐木上。素和每每眺望著這些苔蘚就會想起自己唯一的朋友。素和喜歡在裝滿樸蕈的籃子上輕輕撒上綠油油的苔蘚，然後提回小屋。
只要是木炭、樸蕈賣上好價錢，父親一定會滿身酒氣地回來。偶爾會給素和買帶鏡子的紙質錢包或其他一些東西。
因為秋風的緣故，從早上開始，山裡天氣突變，蓋在小屋上的草蓆被風颳得晃動著。就在這一天，父親早早地就下山去了村子裡。
素和一整天都在小屋裡待著。難得想把頭髮紮起來，素和就用父親買來的波浪形髮帶扎住繞起來的髮根。然後再把火燒旺，等著父親回來。夾雜著樹木沙沙的聲音傳來了幾聲野獸的嚎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素和一個人吃了晚飯。黑色的米飯澆上烤過的大醬。
到了晚上，風停後，漸漸冷了起來。如此安靜的夜晚一定在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能聽到天狗伐倒大樹後，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小屋附近，有人磨紅豆的沙沙聲；遠處山裡人的笑聲也清楚地傳了過來。
等得不耐煩的素和蓋著稻草被在爐子旁睡下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時不時地朝入口處的草蓆這邊窺視。想著肯定是山裡人在偷窺，素和就一動不動地裝作睡著了的樣子。
白色的東西斷斷續續地飄進了入口，藉著未燃盡的炭火光亮一看，外面白茫茫的。下今年第一場雪啦！素和彷彿在夢境中一般，非常高興。
好疼。身體又麻又重。素和聞到了那熟悉的、臭烘烘的氣味。
「笨蛋。」
素和短促地喊了一聲。
然後不明就裡地衝了出去。
暴風雪轟的一下全打在臉上。素和不由得癱坐在地，眼看著頭髮和衣服全都白了。
素和站了起來，肩膀聳動，大口喘著粗氣，慢慢邁出了步子。衣服在狂風的撕扯下變得亂七八糟。她就這樣一直走著。
瀑布聲越來越大。素和加快了步伐。她用手掌擦了好幾次鼻涕。瀑布聲在幾乎是腳的正下方響了起來。
在冬天樹木瘋狂的吼叫聲的空隙中，素和低低地叫了一聲：「爸！」之後便躍身跳進了瀑布潭。
四
素和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昏暗，可以微微聽到瀑布的轟鳴聲，感覺那聲音來自頭頂之上。身體隨著轟鳴聲搖晃著，寒冷刺骨。
知道自己是在水底之後，她莫名地感覺到舒暢、爽快。
伸了伸雙腳，忽然身體開始往前漂移。鼻尖差點碰到岸邊的岩石。
大蛇！
「我變成了大蛇！太好了，這樣就不用回小屋了。」素和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甩了甩鬍鬚。
一隻小鯽魚而已。嘴巴在不停地一張一合，剛才也不過是稍稍動了動鼻尖上的小疙瘩。
鯽魚在瀑布潭附近的水深處游來游去。剛以為它要扇動胸鰭浮上水面，不想它猛搖了一下尾鰭，鑽到了瀑布潭深處。
它的遊樂就是追追水中的小蝦或者躲到岸邊蘆葦的影子裡，又或者吮吸下岩石上的苔蘚。
之後鯽魚一動不動了，胸鰭偶爾微微晃動一下。它好像在思考什麼似的，好長時間都一動不動。
不久它彎曲身體，向瀑布潭游去，看起來就像是樹葉被吸入瀑布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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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源義經（1159—1189），日本傳奇英雄，日本平安時代末期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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