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凡·西斯當會長

黑鬱金香 大仲馬 第1頁,共2頁

蘿莎在離開高乃里於斯的時候,已經下定了決心。

那就是把雅各卜偷去的鬱金香還給他,不然就永遠不再跟他見面。

她已經看到可憐的犯人的絕望,雙重原因的、無法挽救的絕望。

一方面是因為格里弗斯同時發現了他們相愛和約會的秘密,他們倆不可避免地非分開不可。

另一方面是因為凡·拜爾勒實現他的雄心抱負的希望全都破滅了;而這些希望他抱了有七年之久。

蘿莎是那種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就氣餒的女人,她有充分的力量應付極度的不幸,她能從不幸本身找出鬥爭的力量,或者補救的方法。

年輕姑娘回去,朝她屋裡看了最後一眼,看看她是不是弄錯了,看看鬱金香是不是在她沒注意到的哪個角落裡。但是蘿莎看也是白看,鬱金香還是沒有;它真的給偷走了。

蘿莎把她必需的衣物打了個小包,取出她攢下的三百弗羅林,也就是說她的全部財產,並且把她塞在花邊底下的第三個球根取出來,很仔細地藏在懷裡;然後把鑰匙轉了兩轉,把門鎖上,這樣好讓人在發現她逃走的時候,拖延開啟房門所必須的時間。

她走下樓梯,從一個鐘頭以前博克斯戴爾走的那扇門裡走出監獄,到一個馬行裡去僱馬車。

馬行老闆只有一輛馬車;正好已經在頭天晚上讓博克斯戴爾租去了,現在他正乘著這輛車上德耳夫特去。

我們說他上德耳夫特去,是因為從洛維斯坦因到哈勒姆,得繞很大一個圈子;如果筆直走,至多不過一半路程。

可是在荷蘭,只有鳥兒才能夠筆直地旅行。這個國家的江河、溪流、溝渠、運河和湖泊比世界上任何國家都多。

蘿莎只好租一匹馬,馬行老闆認識蘿莎是監獄看守的女兒,所以很放心地租給她了。

蘿莎希望能夠趕上給她送信的那個善良正直的小夥子;她帶上他,既可以讓他領路,一路上也有個照應。

果然她還沒有走上四公里的路,就看見他在河邊一條景色很迷人的大路旁的人行道上放大腳步走著。

她催促她的馬,追上了他。

那個正直的小夥子並不知道他送的信有多麼重要;不過,他還是走得很快,倒好像他完全知道似的;不到一個鐘頭,他已經走了五六公里了。

蘿莎把那封已經沒有用處的信收回來,向他解釋她需要他一塊兒去。船伕完全聽她吩咐,並且保證跟她的馬走得一樣快,只要她讓他把手扶著馬的屁股或者鬐甲。

年輕姑娘答應他愛把手扶在什麼地方就扶在什麼地方,只要不耽誤她趕路就行了。

這兩個趕路的人已經走了五個鐘頭,走了三十二三公里的路;老格里弗斯還不知道年輕姑娘已經離開了要塞。

再說,這個看守的心地非常險惡,他還因為把他的女兒狠狠嚇唬了一頓,正在暗自高興呢。

可是,當他慶幸自己有這樣好一段故事可以向他的酒友雅各卜誇耀的時候,雅各卜早已經在到德耳夫特去的路上了。

不過,雅各卜坐的是馬車,趕在蘿莎和船伕前面已經有十五六公里了。

當他想象著蘿莎在她房裡哆嗦或者生氣的時候,蘿莎正在一步步朝前趕。

因此,除了犯人以外,誰也不像格里弗斯心裡所想的那樣。

蘿莎自從照顧鬱金香以來,很少到父親那兒去,所以,直到吃中飯的時候,也就是說直到格里弗斯肚子餓了,他才想起女兒賭氣賭得已經很久了。

他叫一個助理看守去叫她;等那人下樓來告訴他找不到,也叫不應時,才決定親自去找她,叫她。

他一開始先直接到她的臥房去;可是他敲來敲去,蘿莎也不回答他。

要塞裡的鎖匠給叫來了;他開啟門,可是格里弗斯就像蘿莎找不到鬱金香一樣,找不到蘿莎。

蘿莎這時已經到了鹿特丹。因此,格里弗斯在廚房裡,也跟在她屋裡一樣,找不到她,在花園裡也跟在廚房裡一樣,找不到她。

看守在附近打聽了一下,知道他女兒租了一匹馬,像布拉達芒特或者克勞蘭德一樣,作為真正的尋求奇遇的冒險家,也沒有說上哪兒去就動身了,這時候,我們可以推想得出他有多麼生氣。

格里弗斯一怒之下,上樓去找凡·拜爾勒,罵他,威脅他,摔他那點少得可憐的傢俱,說要把他關禁閉,要讓他蹲地牢,還要餓他,用鞭子抽他。

看守說的話,高乃里於斯甚至沒有聽進去,任憑他怎樣虐待、咒罵、威脅,始終是那樣鬱鬱不樂、紋絲不動、垂頭喪氣、無動於衷,一點也不知道害怕。

格里弗斯到處找了蘿莎以後,就去找雅各卜;可是像找不到他女兒一樣,他也找不到雅各卜,從這時候起他疑心雅各卜把她拐跑了。

這當兒,年輕姑娘在鹿特丹休息了兩個鐘頭,又繼續往前趕。當天晚上,她在德耳夫特過夜,第二天到了哈勒姆,比博克斯戴爾晚到四小時。

蘿莎首先就讓人領到園藝協會會長凡·西斯當先生的家裡去。

她發現這位可敬的公民正處在這樣一個情況之中,如果我們不加以描寫,就沒有完全盡到作為畫家和歷史學家應盡的職責。

會長正在草擬一個報告給協會的委員會。

這份報告是用會長的極其工整的字型寫在一張大紙上。

蘿莎的簡簡單單的名字蘿莎·格里弗斯給通報進去;名字儘管念起來很響亮,對會長卻是陌生的,因此他拒絕接見蘿莎。在荷蘭這樣一個到處都是堤防和水閘的國家,要闖進去可不是容易的。

然而,蘿莎並沒有氣餒,她主動承擔了一個任務,還曾經對自己發過誓,決不向任何挫折、粗暴或無禮低頭。

「請對會長說,」她說,「我是來跟他談黑鬱金香的事的。」

這句話,就像《一千零一夜》的那句出名的「芝麻開門」一樣具有魔力,成了她的「通行證」。靠了這句話,她一直走進凡·西斯當會長的書房。凡·西斯當會長殷勤地過來迎接她。

他是個身材瘦小的人,代表一枝花是再恰當也沒有了,頭是花萼,兩條搭拉著的柔弱的胳膊,就像鬱金香的兩瓣長橢圓形的葉子;還有他那種搖搖晃晃的習慣,完全像一棵在微風中擺動的鬱金香。

我們已經說過,他叫凡·西斯當先生。

「小姐,」他嚷道,「你說,你是代表黑鬱金香來的嗎?」

對於園藝協會的會長來說,tulipanigra是最高的權威,它是鬱金香中的女王,當然可以派出使臣。

「是的,先生,」蘿莎回答,「至少我是來跟你談它的。」

「它好嗎?」凡·西斯當問,帶著親切的敬意微笑著。

「唉!先生,我不知道,」蘿莎說。

「怎麼!它遭到什麼不幸了嗎?」

「是的,先生,不過不是它遭到,而是我遭到了很大的不幸。」

「什麼不幸?」

「有人把它從我這兒偷走了。」

「有人把黑鬱金香從你那兒偷走了?」

「是的,先生。」

「你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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