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姻也引起父母爺奶的反對。
為何?
當時讓媒人來給我提親的有三家,一家是襄陽城裡的富商黃家,黃家的當家人黃老爹讀了我在襄陽新報上發表的幾篇文章,覺得我是個人才,就託人來打聽我的情況,知道我未婚配後,便派人來為他的女兒提親;另一家是我們附近丹江鎮上一家姓郭的大戶,這家的郭老爹看中了我會記賬,就想把他的女兒許給我;再一家是我們鄰村的單家,單家老爹也做塾師,家境平常,但對我瞭解,就也託人來作媒了。要說這三家的女兒都長得不錯,我父母爺奶四個老人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我該首選襄陽城裡的黃家,次選丹江鎮上的郭家,鄰村的單家根本不必考慮。可我覺得,黃家和郭家都比我的家境好出許多,我若去這兩家當女婿,勢必得處處小心做人,很可能還會受氣,而我若娶了單家女兒,則可以自由自在地當丈夫。所以後來我就同意了單家的婚事。為此,我家裡的老人同我大吵了一場,好長時間都不理我。我當時就是覺得,憑什麼好事都該攤到我的頭上?你攤一樁好事就必要付一份代價的。沒想到未過多久,就證明我的選擇有點道理。襄陽的黃家因政治上投靠錯了人,後來被另外的官員找理由抄沒了家產,反倒成了貧民。丹江鎮上的郭家,被一夥土匪瞄上,竟綁了他女兒的票,害得他們為贖女兒把家產幾乎弄光,可到底也沒把女兒贖回,女兒硬是被土匪們糟踏死了。
那你的婚姻生活幸福嗎?
還可以吧。我那口子人很賢慧,把個家操持得根本不用我操心,幾個孩子相繼出生後,她更忙了。我這時已和另一個塾師合辦了一所小學校,也賺了些錢,家裡的日子過得不錯。
後來就一直辦學?
是的。賺了些錢後,也有人包括我妻子和岳父岳母,都勸我多買田地多蓋房子,氣氣派派當大戶。可我想地多了得多操心,房多了也住不完,何必?我就拿錢把幾個孩子先後送到了武漢上學。與我合辦學校的那位塾師有了錢後,聽了別人的勸,又買地又蓋房的,後來乾脆從學校退出了,回去專心打理他的田產。沒想到土改一來,他被定成了大地主,被鬥來鬥去的。我後來把學校交給了政府,政府給我定了箇中農成分,還讓我繼續當校長。
又當了多長時間的校長?
當了一年多後,縣上就提出讓我進縣政府當教育局長。我的孩子們知道後都勸我去幹這份差事,可我想,當局長固然可以光宗耀祖,但自己年已六十多了,再去陌生的官場操練會力不從心,還是別去要這份光榮吧。我於是便提出退休回村,剛好,有好多人想爭那個教育局長的位子,上邊沒有強留我,遂批准了我的請求。
好事來到面前,你怎麼一直在往後退?這令我奇怪。
也不是往後退,是讓自己在好東西面前儘量穩住心,拿一點就行,懂得適時停住手,別總是往前伸手拿。我活了那麼多年,最大的感受是:世上的好東西自己一個人不能要得太多,要多了就會有麻煩。
你那時要是當上縣教育局長,就是國家的正式幹部了。
我聽說,後來代替我當上教育局長的那位幹部,在文化革命中被鬥死了。
哦?
我退休回村裡後,在武漢工作的幾個孩子想讓我們夫妻去他們身邊享福,妻子累了一輩子,想去享享福,我不願去,我怕和兒媳們鬧彆扭。後來她就一個人去了,走時還罵我是不知好壞的老犟筋。我在村裡學著種地,種小麥、種蠶豆、種豌豆、種玉米、種紅薯……
種地很辛苦吧?
要說不辛苦那肯定是假話,天旱了要給莊稼澆水,天澇了要到地裡排水,颳大風怕刮壞莊稼,下冰雹怕砸壞莊稼,起早下種,摸黑收割,風颳雨淋日頭曬,你都得受著,這當然是苦,可就是這份苦讓我的身子骨硬朗了,身體不胖不瘦,血壓不高不低,耳眼不聾不瞎,腿腳利利索索,腦子清清楚楚。可我老伴到城裡後,吃得比我好,動得比我少,生氣比我多,最後因心肌梗塞早早走了,種地吃苦倒讓我比她多活了好多年……
孩子,這位李大爺對待生活的態度,讓我想起了咱河南老家百姓們常說的那句話:「見好就收」。那話的意思大概是說,你得了一點好處以後,就趕緊罷手,收起行李走人。我過去沒多在意這句話,李大爺的作為讓我覺得「見好就收」這句話頗有深意。其實,一般人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好機會好事情好東西擺到了面前,沒有人會不趕緊去拿去取甚至去搶的。能穩住心只取一點就滿足的人,很少,恐怕我也做不到。這位李大爺是一個智者……
爸爸,接下來我去找諾拉。諾拉曾是德國的一家汽車公司的保潔女工,後來自己辦了一個孤兒院,收養了不少孤兒。她是前年來到天國享域的,來時71歲。我在667798區的丹美角找到她時,她正在用一把剪刀和一些硬紙板做汽車玩具,她說她現在就用做這種汽車玩具打發寂寞。她說她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住在忘憂角的孩子們送去一些她做的玩具。她也送了我一個,她的玩具做得非常逼真仔細,連前擋玻璃上的雨掛器都做了出來。我問她生前在德國的哪家汽車公司做工,她說:奧迪。
我問她:奧迪汽車的標誌為什麼用四個圈相連?
她說:那個標誌在人間是1932年開始用的,當初的奧迪公司是由霍希、奧迪、小奇蹟和漫遊者四家公司合併而成,四個相連的圈像徵著兄弟四個人手挽著手。
你在奧迪汽車公司擔負什麼地方的保潔任務?
一家分公司辦公區的一層大廳。
這個工作是你自願選擇的?
我是一個孤兒,我的父母在我八歲時死於家裡的煤氣爆炸,我因為在學校上學而倖免於難。我被迫輟學,因我家的煤氣爆炸給鄰居們造成了損失,我還面臨著賠償問題,也因此,親戚們都不願收留我,我是自己找到孤兒院去的,我在那裡長到18歲,我學到的知識不可能讓我找到更好的工作,所以我就去應聘保潔工。在那兒工作兩年後,我認識了我後來的丈夫戈爾。
戈爾也在那家分公司工作?
是的。他在裝配線上負責安裝汽車右邊的車門。
你們相戀幾年結婚的?
一年多吧。他是一個優秀的裝配工,對他負責的工序所熟悉的程度,可以說超過了他的大多數工友,他甚至可以閉著眼睛把要做的所有動作都做好,當然,真正工作的時候他是不閉眼睛的。他有一次去辦公區有事,在大廳一角上洗手間時突然暈倒了,我當時正要進去清掃,看見後就趕忙上前把他抱起來搖醒了,我們由此認識並開始相戀的。
你們的婚姻肯定很幸福。
當然,可惜時間很短。
很短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懷上我們的女兒不久,他在裝配線上再次暈倒並引發了事故,他的頭被車體重重一撞,鮮血湧流,待我趕到他身邊時,他只勉強對我說了一句話: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我的天!這真是意外。
我又一次面臨親人的死亡。我怎麼辦?我哭得死去活來,可我還得活下去。我在公司的幫助下埋葬了戈爾,之後,我就小心地照顧我肚子裡的孩子,我知道戈爾喜歡這個孩子,我一定要健健康康地把他的孩子生下來。幾個月後,我順利生產了,是個女兒。我想靠我的打工所得和戈兒留下的錢養大女兒,沒想到女兒三歲以後,開始重複她父親戈兒的那種不定時暈倒的病態,我四處求醫,最終弄明白這種不定時暈倒的病是戈兒家族特有的一種遺傳病,屬於基因缺陷導致的,不僅治不好,而且很可能使年輕的患病者停止腦部的發育,喪失正常生活能力。我女兒病狀的發展果然和醫生說的一樣,她的智力逐漸停止發展,變成了一個永遠的兒童。
生活如此待你太殘酷了。
這一次的打擊更讓我痛不欲生,但我不能扔下孩子不管,她是一個生命,我得讓她活下來。因為要照顧她,我連原來的那份保潔工作也做不成了。沒有了工作沒有了工資,總坐吃山空自然不行,這時,我想出了一個主意:在社群裡貼廣告宣告,願意在照顧自己女兒的同時,照料更多的智障兒童。我的廣告貼出後,果然有兩家送來他們的智障孩子託我照料,並付給我一定的照料費用,這樣,我就算又有了一份可以掙錢養家的工作了。
真為你高興。
我照顧智障兒童有方的訊息傳開後,找我聯絡寄養殘障兒童的家庭越來越多,我個人的房屋已不能讓這麼多的孩子正常生活,經新聞界披露了我的情況後,州政府和兩位富人給予了我支援,他們專門蓋了一棟樓房供我安置照料這些智障兒童,而且給了我一筆僱用護工的錢。這樣,我的「美麗兒童住學中心」就正式開辦了。到我病倒來天國時,「美麗兒童住學中心」裡已經收留了一百二十多個智障孩子。哦,抱歉,我只顧自己說了,忘了問你今天找我的目的,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沒有,謝謝。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聽聽你的經歷和你的感受。
我在人間的經歷沒有一點意思,除了災難就是苦難,誰也別照我這樣活在人間。
不,當幾乎人生的所有沉重苦痛都壓向你時,你還能平靜面對,還能站立在那兒,這一點真了不起,而且你還沒有抱怨。
謝謝你的寬慰。我知道抱怨沒有用,抱怨最初可能會引來一些同情,但卻會讓人們收走對你的尊敬。與其抱怨自己的苦難太多,還不如對苦難大聲說:來吧,你們都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總共有多少個!這樣,反倒能把一些苦難嚇走……
爸爸,我原來以為就我的人生充滿苦難和遺憾,就我活得窩囊和糟糕,見了諾拉才知道,造物主並不是特意對我不客氣,實在是他手上拿著的苦難太多,他必須將它們分下去,很可能他對我還是手下留情給過照顧的,他要是真的再給我一些,我不也要承受住?……
兒子,諾拉的經歷讓我心疼。我沒想到世上還有人比我們一家三口分到了更多的苦難和苦痛。我在想,像諾拉這樣的,在人世上堅強面對瞭如此多的苦難和苦痛之後,上天能不能給她一點補償,讓她在人世上重活一遍。人世上可以重來的事情很多,為何人生就不能重來一遍?我覺得造物主在設計人生執行規則時,並沒有考慮得很仔細,只講一過性,只講不可逆,只講不更改,結果導致了太多的遺憾生出來。倘若修改一下法則和規則,允許像諾拉這樣的人活兩生,也就是活兩遍,只有這樣,才會讓我們覺出人世的公平來……
爸爸,接下來我去找莫札特。大約因為你和媽媽只喜歡中國民樂,沒有培養起我對西方音樂作品興趣的緣故,所以我此前對莫札特的瞭解,僅僅限於知道他是音樂家,對他的家世、經歷和作品都不清楚。我是在天國書庫裡,才知道他1756年出生於人間奧地利的薩爾茨堡,他的父親奧波爾德是那座城中宮廷大主教樂團的小提琴手,是一個作曲家,他的母親也酷愛音樂,會拉大提琴和小提琴。莫札特是其父母的第七個孩子,3歲起就顯露出極高的音樂天賦,能在鋼琴上彈出他聽到的樂曲片斷。他4歲那年,其父跟一個朋友一起回到家中,看見他正聚精會神地趴在五線譜紙上寫東西,父親問他在幹什麼,他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在作曲。他的舉止令兩位大人相視而笑,面對紙上歪七扭八的音符,他們初時都以為是小孩子的胡鬧,可當父親細看幾眼那些音符後,忽然眼噙淚花對朋友喊道:親愛的,你快來看,這上面寫的是多麼正確而有意義呀!他5歲時就能準確無誤地辯明任何樂器上奏出的單音、雙音、和絃的音名,還可以輕易地說出杯子、鈴鐺等器皿碰撞時發出的音高。這種絕對音準觀念,是絕大多數職業樂師一輩子都達不到的。他是一個真正的音樂神童。他從6歲起,開始在父親的帶領下,與10歲的姐姐一起開始了漫遊整個歐州大陸的旅行演出。他一生共創作了549部作品,其中歌劇22部,交響樂41部,協奏曲42部,和近60部的奏鳴曲套曲,此外還有室內樂、宗教音樂和其它的嘻遊小夜曲及舞曲。他對歐洲音樂的發展起了巨大的作用。
我找到他在天國享域338819區的柿樹角居處時,他正在彈鋼琴,我推開虛掩著的院門,靜立在院門口聽他的琴聲。我分辯不出他彈的是什麼曲子,但我聽得懂那曲子裡有一種純淨的歡樂,那種歡樂讓我想起我童年時和小夥伴們在草地上游戲玩樂時的醉人情景,我被深深打動了,我聽得眉飛色舞忘情不已,直到一曲終了他起身來到院裡,詫異地問我找誰時,我才從樂境裡驚醒過來,才急忙朝他躬身施禮說:剛才從你院門前經過時聽到你的琴聲,情不自禁地進院來聽了,你彈的真好聽!
他笑道:謝謝誇獎,你很聰明,在天國享域輕易就找到了一個不買票便可以聽音樂的地方,我可以向你討要音樂會票錢嗎?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當然可以,你要多少?
一萬天幣。
天國之神沒發行天幣怎麼辦?
你找他呀!
我們兩個都笑得前仰後合……
我來前從他的傳記資料中已經知道,他身上有典型的藝術家天性,在人間時是一個熱愛生活,充滿詩意,富於感情的人,他天真、單純、總是興高采烈;他易受感動,愛掉眼淚,具有女性般的柔情;他童心不泯,像孩子一樣充滿了好奇,似乎永遠長不大。只是沒想到他到天國後還能這樣開朗幽默。他開的這個玩笑和他年輕的面孔,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他的心理距離,讓我覺得他和我親近無比,原先怕他不願見面的擔心不翼而飛。
老實說,我一直希望有中國朋友欣賞到我的音樂,我在世時,曾向我妻子康斯坦絲說過,我們爭取能去中國演奏一次,半是因為交通不便半是因為我們沒錢,加上命運也沒有給我多的活著的時間,這個願望就沒有實現。沒想到今天,竟真有一個由中國來的靈魂聽了我的音樂,我很高興。
謝謝你,我沒想到你對待訪客如此熱情,我原以為你會擺大音家的派頭。我在人間時,見過一些中國的音樂家,他們中有一些非常牛氣,派頭很大,你要想見他可不容易。
我想知道,你在聽了我的音樂之後,最想說的話是什麼?
你不應該早來天國,你應該在人間多待一些日子,那裡有太多的悲苦和悽慘,你的音樂會給人們帶去撫慰和歡樂,使他們的生活變得輕鬆一些。
我何償不這樣想?只是我們家族不知何故,一直被死亡所追逼。我的父母先後生過七個孩子,但活下來的只有我和姐姐安娜,其餘五個都夭折了。我很早就覺得,我可能也活不了多長時間,果然,只活了35年。
你生前就明確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當然。從我和薩爾斯堡大主教發生矛盾開始,我就覺得,死亡在悄悄地向我靠近。
那是哪一年的事?
人間的1772年吧。那時,我結束了巡演漫遊回到薩爾斯堡,在大主教的宮廷樂隊裡擔任首席樂師,儘管我在巡演中已獲得了極大的榮譽,可大主教依然把我看成一個奴僕,動不動就斥責辱罵我,甚至懲罰我,這讓我感到屈辱和痛苦。他每斥責或懲罰我一次,我就會因為憤怒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我那時開始隱約覺得,我的健康狀況在向不好的方向滑動,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偶爾會在我的周圍一閃而過。
呵?!
1781年6月,當大主教又一次使用汙辱的詞語斥責我時,我忍無可忍,為保衛自己的人格,憤然辭職,徹底擺脫了宮廷的束縛。
好!
我此後定居在維也納,開始靠自己的創作、演出和教課所得生活。但收入很少,為了生活也為了滿足心底的創作衝動,我一方面反覆研究名家的作品,一方面花大量時間思考和創作,我的生活變得很不規律,我不時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舒服,而且,在身子周圍看到那個黑影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你這時就應該警惕呀,別再沒明沒夜地作曲了。
少創作收入就會更少,同時,從心底湧出的那些曲子我也不能任其消失。我結婚後,收入本來就少,加上我妻子康絲坦絲又不擅理財,我們的日子過得很艱難,有時,連吃飯也成了問題。有一年冬天,天很冷,可我們無錢買取暖的東西,家裡冷得我無法拿筆寫樂譜,我和妻子只好靠跳舞來取暖,待跳得身子暖和了再坐下來寫。我的身體這時開始出現明顯的病徵,我感到渾身無力。我看見那個黑影的次數更加頻繁,我知道死亡向我捱得越來越近了。
你害怕嗎?
怕有用嗎?誰都得死呀,不管你活多長時間都得死,都得變成一幅骨架,而且,最後連那幅骨架也會腐爛掉。既然不管你怎麼恐懼死亡,死亡也不會饒你,還不如干脆不怕它,乾脆笑著迎向它,笑著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對我來說,就是趕緊把自己想寫的樂曲寫完。
這就是你的樂曲中始終沒有悲傷始終充滿歡樂的原因吧?
大概是的。面對死亡,奔逃無用,跪求無用,發抖沒用,哭泣沒用,那咱就笑唄!
你最後寫的一首樂曲叫什麼名字?
安魂曲。
我知道那首曲子,我曾聽人演奏過。
那是為死亡而作的彌撒曲。我記得那是一個陰雲低垂的下午,有一個身著黑衣、神情冰冷的陌生男人來我家裡拜訪,我帶病接待了他,我問他找我有何事,他說他想請我為他寫一首《安魂曲》,我先是一愣,隨後便點頭答應了他。那人走後,我妻子說,你現在有病,重要的是先歇息,為何還要答應他?我告訴她,這部作品我既是為他而寫,也是為我自己寫的,我需要為自己寫一首曲子了。我當時唯一擔心的事是死亡不允許我寫完。
我聽說這首曲子你寫到一半時,就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筆了。
是的,所幸我的學生修斯梅爾把它完成了。
我聽這首《安魂曲》時,沒有從中聽到痛苦,聽到的仍是一直貫穿在你的音樂中的那種歡樂。
死,只是一個生命人間生活階段的結束,其靈魂馬上就要升入天國,開始另一種生活,當然應該感到歡樂。當死亡來到我們身邊時,我們應該使用我們平日見客時常說的那句話:朋友,見到你很高興!
莫札特先生,你只比我大七歲,但你抵達的精神境域,比我抵達的地方要廣闊許多倍。我記得你的《安魂曲》第一個部分是「進堂詠」,開頭幾句是:主,請賜給他們永遠的安息,並以永遠的光輝照耀他們。上帝,願我的讚美和誓願,隨著這禱告飄向耶路撒冷,願你聽見我的禱告,安撫死者的靈魂,接受死者的骨肉,讓他們永恆地安息吧……
是的,你我如今不是在天國享域安寧安靜地歇息了?
你的《安魂曲》,讓我想起了爸媽特意請來的那位居士奶奶為我哼唱的內容:
放下你所有的收穫,
收回你所有的期待,
忘掉你所有的失去,
拋開你所有的不快。
記住愛你的親人,
感激幫你的鄰居,
向你的朋友作揖,
跪謝養你的土地。
安息,將不捨扔開,
安息,把不甘丟棄,
安息,將不滿消掉,
安息,把不安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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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