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酒樓之上,多吃了一杯,升過堂了,狀子沒有遞上,只好回去。吃酒的誤事!回得家去,乾女兒迎上前來,言道,幹父回來了?我言道,我回來了。乾女兒必定問道,狀子可曾遞上?我言道,遇見一個朋友,在酒樓之上,多吃了一杯,升過堂了,沒有遞上。她必然言道,幹父啊,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若是你的親生女兒,酒也不吃,狀子也遞上了。這兩句言語,總是有的……這兩句言語,總是……
而回到家之後,果然就沒出乎他之所料。
該案一波三折。後宋士傑聽說按院大人來此巡察,寫了一張上告的狀子,欲攔轎喊冤,又突然想起:哎呀!按院大人有告條在外,有人攔轎喊冤,四十大板。我實實挨不起了。我看楊春這個娃娃,倒也精壯得很,我把這四十板子,照顧了這個娃娃吧!
而楊春正是他剛認的義子。楊春遞狀回來,他不好問人家遞上了沒有,他叫人家走過來,走過去:啊,這娃娃怎麼還不回來?待我迎上前去。
楊:義父!
宋:娃娃,你回來了?
楊:我回來了。
宋:狀子可曾遞上?
楊:遞上了。
宋:哦,遞上了!——遞上了?
楊:遞上了。
宋:遞上了?
楊:遞上了啊!
宋:走過去!
楊:哦,走過去。
宋:走回來。
楊:哦,走回來。
宋:唉,娃娃,你沒有遞上。
楊:怎見得沒有遞上?
宋:哈哈!娃娃,我實對你講了吧,按院大人有告示在外,有人攔轎喊冤,打四十大板,你兩腿好好的,狀子沒有遞上吧?
你說他狡黠吧?可他是個好人。一個心地善良、性格複雜、能言善辯、有血有肉的好人。
《宋士傑》一個很大的特點,是運用大量的細節來刻畫人物。作者信手拈來,涉筆成趣,筆筆都為人物增添光彩。這在戲曲裡,特別是京劇裡面是極為少見的。
該劇為麒派的代表作,你甚至可以認為它就是專為周信芳量身定做的。其表演自然就以「念」和「做」為主,特別是唸白;其中一半以上的場次根本就沒有唱,全是念,很好地發揮了他的優長。
《宋士傑》當然還有值得商榷及改進的地方,比方它的冗長、蕪雜、拖沓,有些情節也不盡合理。如宋士傑遇見幾個小混混追趕一個弱女子,到他回家動員老伴一起去救援,就拖得太長。若像戲中所演,待他動員好了再回去救,那些歹徒早將那弱女子劫持跑了。
我稱讚《宋士傑》,還因為該劇是我所看到的第一個揭露封建社會司法腐敗的劇目。它突出了四位進士當官後的不同變化:多數腐化墮落,只有一個能堅持原則。這四位進士的素質還算比較好的,也憎恨腐敗,也發過誓言,他們尚且如此,那些原本素質就不高,靠跑官買官爬上去的,其行為就更可想而知了。看此劇,能讓我們聯想到時下某些「大忽悠」律師及其他相似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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