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涼盞》及其小說

戲裡戲外 劉玉堂 第1頁,共2頁

一

看呂劇《逼婚記》的介紹,說該劇取材於傳統劇目《溫涼盞》,激起了我對原創的興趣。找來一看,不對了,呂劇《溫涼盞》應該是《逼婚記》的續集或後篇,是先「逼」後「溫」的,前者不可能取材於後者。但不妨先了解一下《溫涼盞》的劇情。

前戲說了「國舅逼婚搶嬋娟,秀才藏樓結鳳鸞。剛直不阿小知縣,不畏權貴伸民冤」。《溫涼盞》就從國舅爺尋機報復開始演。捱了痛扁、懷恨在心的國舅爺剛回到家中,洪府師爺又出一損招,說是新安大人親押一批貢品進京路過濟南,若是皇室的貢品被盜,定會加罪那小知縣。如此一來,既報了仇,又阻撓了妹妹與蘭中玉的親事,還可以把蘭貴金弄到手,一石三鳥,何樂不為?且師爺已經安排小混混去辦這件事了。國舅當然就爽快地答應了。皇室貢品被洗劫一空,欽差大臣欲拿歷城知縣問罪,歷城知縣許諾十天之內破獲此案,暫躲一劫。遂令手下抓來一混混,尋取破案線索,不想那混混來到即栽贓是蘭中玉所使。欽差大臣即令人將蘭中玉及那二混子一併打入南監。歷城縣令識破國舅三連環之詭計,命將病中的二混子與蘭中玉關入同一間牢房,蘭不計前嫌,對其百般照料,終於打動了二混子。二混子全盤說出洪府唆使竊寶並栽贓陷害的真相,並將私自留下的溫涼盞送給了蘭中玉——果然不出歷城縣令之所料。此時,國舅爺仍對蘭中玉之妹蘭貴金賊心不死並四處搜尋。不想歷城縣令早已將其轉移至自己的老家了,並讓賣豆腐茶的妻子收其為乾女兒。「開元寺邊山腳下,小橋流水有人家,縣令清苦誰人知,老妻叫賣豆腐茶。」一日國舅及師爺一行逛完開元寺下來,見到豆腐茶店的蘭貴金,又欲強搶,被縣令老妻手持棒槌痛打,並稱其是自己的女兒,「俺老頭子姓李,是你家李姑奶奶!」——我們便知道歷城知縣姓李,叫李什麼?仍無從所知。欺男霸女慣了的國舅當然不甘心,仍讓家院將其架走,正巧曆城知縣趕來,問清緣由,竟一口答應,「此事包在我身上!」想必他已有計策,安撫好母女倆,即帶蘭中玉夜會皇姨洪美蓉,無非是想得到她的支援。兩人到得洪府院外皇姨樓下,因進不去,知縣即讓蘭中玉踩在他身上,讓他二位牆上相會,可謂「鸞鳳喜相見,月笑星也歡,苦了老縣臺,當了半頭磚。牆上纏綿牆下汗,當磚亦如當官難」。弄清原委,皇姨也正好寫了一紙御狀要其送出去,雙方一拍即合,決計一舉拿下國舅洪彥龍。

國舅及師爺來求婚,縣令之妻提一條件,說家有溫涼盞一隻,此杯乃我家祖傳之寶,也是小姐的定情之物,誰若配上,即是我家的貴婿,新婚之夜用此杯喝交杯酒,可日久天長!那國舅喜不自禁,言道,天助我也,此杯我府正有一隻。國舅大婚之日,也是歷城縣令十天破案期限的最後一天,欽差大臣也來賀喜。縣令之妻前來落實溫涼盞之事,並提出要在大堂上先喝了交杯酒再送入洞房。由縣令裝扮的新娘在紅蓋頭的掩飾之下,與國舅喝交杯酒的時候,將國舅手中的溫涼盞一把奪過,並令衙役們將國舅綁了,讓欽差大臣看著辦……

說得這麼熱鬧,溫涼盞乃是何物?就是酒杯。為一傳說中的稀世珍寶,可以涼酒變溫、溫酒變涼,隨心所欲。

呂劇《溫涼盞》如同《逼婚記》一樣,濟南的元素甚多,聽來十分親切。只是個別地方稍顯牽強,比方歷城縣令的老家為八里窪,其妻賣豆腐茶。我曾走訪過八里窪及周邊地區,所問老人,皆不知豆腐茶為何物。從縣令之妻叫賣「熱豆腐——剛出鍋的熱豆腐」及她讓縣令帶去的衙役們先喝一碗熱豆腐看,應該就是豆腐腦,與茶無關。那麼豆腐茶這種東西有沒有呢?有的。即先將炸至外酥內軟的豆腐球放於醬菜缸內,醃製數日,待食用時,撈出數個,切成細絲或薄片,用開水一衝,即可連吃帶喝,靈山一帶常用以待客。但濟南及其周邊地區則少見。另外,讓蘭貴金為國舅爺喝酒助興唱「說濟南道濟南」,歌頌濟南多麼美,多麼好,也有點「膈」,與逼婚的基調及心情都不貼。

《溫涼盞》版本甚多,各劇種所演皆不相同,一般著眼於獻寶、藏寶、盜寶者居多,少有逼婚的情節。與逼婚多少有點關係的是小說《溫涼盞》。

《溫涼盞》為「中國十大孤本小說」之一,作者佚名,成書可能在乾隆二十年以前。該作故事生動,語言流暢,大多以鼓書的形式出現,十分好讀,在下粗讀數遍,感覺較好。忍不住就想將故事的梗概或脈絡介紹如下,以饗諸位讀者朋友。

話說大明嘉靖皇帝駕登九五,四海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這話且講不著,單說開封府永寧縣安樂村一人姓王,名七於,官居御史,夫人張氏,夫妻和順。年紀五旬,只有一位公子瑞林,年方七歲,生得面如糰粉,唇似丹珠,讀書聰明,過目成誦,乃是天生一位星君臨凡。公子五歲上,老爺即與御史雲龍結親。雲龍,字行端。夫人陳氏,只生一女名秀蘭,真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自與王門結親以後,雲公夫婦每日教訓三從四德、描鸞刺鳳。雲老爺與王公原是好友,又是同寅,因此兩家結親。

且說御史王公因見嚴嵩依權仗勢,作弊蒙君,殺害賢臣,聚黨為惡,一連三次參奏寧黨,怎奈天子寵信嚴嵩,不聽忠言,將王七於罷職休官,貶他為民。這老爺正要打點起程,不想一病不起,自感時日無多,遂囑夫人張氏:「我死以後休怠慢,急速帶子轉開封。保著靈柩還故里,將我埋葬祖墳中。家資田園須緊守,隨時守分過光陰。春秋祭掃先人墓,不可忽略要恭誠。」又有親家雲公前來探望,又囑一番,「我兒今年方七歲,令愛六歲甚年輕,意欲完結百年好,豈有個六七歲兒童把親成,少不得,令他母子歸故土,孩兒長大再完婚。賢弟素日知大道,禮意綱常你最明。以後瑞林身長大,賢弟斟酌度量行。倘若無才不成器,令愛幹金另許人……」老爺言詞還未盡,雲御史悲惱交加把話雲:「仁兄不必多憂慮,莫把雲龍當畜生。以後令郎身長大,雲龍定要給他們把親成。」王公聞聽心歡喜,病床叩頭把話雲:「但願賢弟能如此,九泉之下也感恩。」

雲公告辭離去,王公忽然想起一事,遂要夫人將溫涼盞拿來,王公將溫涼盞拿在手內,眼望夫人、公子開言道:「曾記太老爺臨日,留下遺言記在心:此寶非比尋常物,祖輩傳流到至今。無論茶酒傾杯內,隨自變化妙無窮。欲使起溫不用火,若要涼時何用冰。價值連城非凡品,原是蓬萊一奇珍。祖輩流傳十五代,算來四百有餘春。王某今日無常到,祖上遺言痛碎心。我兒須當遵父命,著意收藏要小心……」言罷即一命嗚呼,命歸九泉了。

夫人、公子扶著老爺的靈柩回到開封府永寧縣安樂村中,遵囑將其葬入祖墳。諸事完畢,張夫人叫院公請名師教訓公子讀書。

不想這一日,太白金星心血來潮,自言自語道:「下界王瑞林乃是星君轉世,當受許多磨難,才能大運亨通,當朝一品。今夜三更當有火災,從此家業敗落,折磨他的心志。」遂命火祖,至夜三更,扇動神火引起凡火。一時之間,正房、廂房「砰砰叭叭」一片通紅。夫人、公子從夢中驚醒起來,各處躲藏逃命。老夫人正跑之間,一條火龍飛奔前來,老夫人嚇得跌倒在地,氣絕身亡。那火直燒到天明,幸虧鄉民人等救滅了。

一日,王瑞林正與院公商議難以度日之事,只見公子哎呀了一聲「坑死我也!」即放聲大哭:「老爺臨危囑咐我,溫涼盞乃是傳家寶貴珍,不曾望,前日咱家遭天火,老母嚇死命歸陰,乃我忙中忘此事,溫涼盞一定被火焚。」院公乃言道:「那日咱家遭火難,人人忘掉寶貴珍。烈火焰中尋千遍,搶出寶貝謹收存。現在老奴身邊帶,公子休憂請放心。」說罷取出溫涼盞,遞給時乖命舛人……

公子守孝三年,苦念文章。孝滿以後,正逢科考,公子中了頭名秀才。光陰迅速,不覺又是一年,老院公一病身亡。公子哭了兩場,又賣了幾畝田地,成殮院公。公子看看只剩一人,更覺孤苦。

且說本縣十里鋪有一個監生姓黃,雙名大壽,甚是好浮名,仗著銀錢,在京買了個監生頭銜,誇耀鄉里,又遍請有名生員,為其捉刀代筆,意圖幸取功名。遂有人向其舉薦王瑞林。二人遂結為兄弟,並相約屆時一同進京趕考,共跳龍門。

黃大壽攜隨從與王公子一同進京趕考。途中夜宿,飲酒敘話,王公子一時高興,多貪了幾杯,酒後輕狂,遂從懷中取出溫涼盞,又將溫涼盞的神妙之處炫耀一番。黃生見寶起意,惡念忽生,意欲得便結果了他的性命,奪得寶貝。

這日,大壽一行過了黃河,夜宿古廟,公子因乏,倚著供桌不覺睡去。惡賊早與小廝刁保有過預謀,趁其熟睡,便用捆行李的麻繩將其勒死了,搜得溫涼盞,即倉皇逃離古廟,繼續上路而行。

想那王瑞林乃是東鬥星下凡,不是那麼容易喪命的。觀音得悉,立駕祥雲,來至古廟,見公子橫躺塵埃,言道:「善哉,善哉!只惟名利纏身才有此禍。他一時看破紅塵,跳出名韁利鎖,還不得能夠。」說罷,用楊柳枝往公子身上遍撒甘露,又用聖手一指:「王瑞林還不回生轉世,更待何時!」王公子「哎喲」一聲,蜷腿伸腰,迴轉陽世。菩薩一見公子回生,拋下一張柬帖,回南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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