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臺會》《藍橋會》及其他

戲裡戲外 劉玉堂 第2頁,共2頁

蘭:我插上青草當香菸。

魏:魁元我鍾愛蘭氏女,

蘭:蘭瑞蓮我鍾愛魏魁元。

魏:咱們二人成婚配,

蘭:白頭到老永團圓。

魏:今夜晚間定巧計,

蘭:你給我什麼東西作證件?

魏:我頭上摘下了白玉簪……

蘭:我用手撕下低襟衫……

魏:若是小生心有變,如同藍衫成兩斷……

兩人遂約定夜晚相會三更天,單等著夜晚相會蘭橋前。

我小時即看過《井臺會》,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相反,還覺得是向封建及買賣婚姻宣戰,為他二人的戀愛喝彩、祝福,併為之牽掛操心:千萬別出什麼岔子到時又走不了了。當然,現在我也不認為是第三者插足什麼的,只覺其美,其甜,其溫馨。

評劇《井臺會》則說的是另外的故事。說五代時,劉志遠往濱州投軍,立軍功封節度。其妻李三娘依靠兄嫂度日,其嫂刁悍,虐待李三娘,逼李白天挑水,夜晚推磨,備受折磨。一日,李三娘正在井臺打水,跑來帶箭白兔一隻,遺箭而去。後有小將追至,與李三娘搭話,方知李三娘為其生母。小將正是李三娘十六年前在磨房所產之子咬臍郎。小將回稟其父,夫婦、母子終得團圓。

該劇為評劇六大流派之一的筱派(俊亭)代表作,其核心唱段為「數九隆冬」。全段是:

數九隆冬雪花兒飄,受罪的李三娘把水挑。出門來西北風只颳得透骨冷,寒風刺面如同扎尖刀。只凍得我渾身打戰把牙咬,手足麻木好似冷水澆。雪花滿地路難走,恨只恨老天爺降下鵝毛。只下得茅屋草舍似雪洞,只下得樹枝兒似銀條。老天爺降得非是雪,分明是降下來的這個殺人刀。我不怨天來不怨地,埋怨丈夫叫劉皋。你到濱州投軍去報效,你為什麼十六年的光景人不回來信不捎。你把我撇在西沛縣,哥嫂的家中受煎熬。我的哥哥念同胞,待我心腸好,嫂嫂待我心太刁。白天裡挑水十數擔,夜晚研磨五更交。我穿不暖吃不飽,度日如年心似油澆。在十六年前——在磨房產生我那咬臍子,兒啼哭驚動了我的嫂嫂。嫂嫂要把我兒害,多虧竇成抱兒遠走逃。自別後從未見過兒的相貌,也不知如今我兒長得有多高,我哭聲夫啊,怎不迴轉,孃的兒啊,難道說你也把為娘我忘掉。哭哭啼啼往前走,險些摔倒,井臺冰雪滑又高,轆轆似冰如針刺手,三娘我每日數次把你搖。

筱派善低音,圓潤而寬厚,聽上去如泣如訴,感人至深。

我還聽過由嚴鳳英和王少舫演唱的黃梅戲《藍橋會》,故事與《井臺會》相似,只是人物的背景有所不同。藍玉蓮為童養媳,一天去藍橋汲水,遇見年輕的書生魏魁元,兩個人同病相憐,互相訴說了自己的身世與處境,並由此產生了愛慕之情。分手時,他們相約八月十五月圓之時再來藍橋相會。我後來看劇本,方知藍玉蓮當時是二十歲,丈夫年幼不滿十三。魏魁元呢?找了個妻子整九歲,他的年齡二十三。該劇的核心唱段叫「杉木水桶」:

杉木水桶拿一擔,桑樹扁擔忙上肩,忙上肩。走出門來抬頭看,三條大路走中間,奴家的小情哥。男子行路念文字,女子行路報花名。一行二步念花樣,三行四步賽牡丹,五行六步紅芍藥,七行八步轉一個彎,九行十步來得快,來得快,不覺來到藍井邊,藍井邊。杉木水桶來放下,桑樹扁擔靠井邊,靠井邊。家中未帶麻繩索,解開絲帶系桶環,奴家的小情哥。玉蓮忙提頭桶水,累得玉蓮兩手痠,兩手痠。玉蓮忙提二桶水,累得玉蓮汗不幹,汗不幹。家中沒帶涼風扇,解開排懷扇風涼。奴家的小情哥。一扇兩扇風未起,三扇四扇風來著,風來著!藍玉蓮坐井搖風展扇……

該段由嚴鳳英唱來十分的好聽,卻不好學,關鍵是裡面的「零碎」太多。比方第一句,她這樣唱:「杉木水桶依吶呀兒索,拿一擔流蘭兒索,桑木扁擔依索流索依蘭兒流索,呀呀依兒索,忙上肩十擔流兒索。」你也弄不清裡面有什麼規律。故而我學了好長時間,只學會一句:「男子行路依子呀依喲,念文字呀依呀依喲,女子行路依子呀依喲,隆咚隆的採,耶,報花名依子呀依喲,喲喲依喲依子呀依喲,隆咚隆的採,耶,報花名依子呀依喲。」


作者「劉玉堂」的其他小說

縣城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