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小放牛》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黃梅戲《打豬草》。我第一次聽黃梅戲,是20世紀60年代初一幫從安徽過來逃荒的人唱的。白天,他們兩人一組兩人一組地分散到周邊村上去要飯,晚上即在村口拉場子唱小戲。《打豬草》的劇情跟《小放牛》差不多,也是一對少男少女在那裡嘹嘴聒舌,一問一答、載歌載舞。只是那男孩子成了看竹林的,一上場這麼唱:
小子本姓金呀子依子呀,小毛是我名依嗬呀,天天要看筍嗬啥,防豬進筍林呀子依子呀。呀子依依子呀嗬舍,防豬進筍林呀子依子呀。急走急忙行呀子依子呀,來到筍草林依嗬呀,樹下來打坐嗬舍,看筍子要小心呀子依子呀。呀子依依子呀嗬啥,看筍子要小心呀子依子呀。
此時來了個打豬草的小姑娘,上得場來唱道:
小女子本姓陶,天天打豬草。昨天起晚了,今天要趕早。籃子拿手中,帶關兩扇門。不往別處走,單往豬草林。急走急忙行,來到豬草林。用目來觀看,耶!豬草愛壞(煞)人。方才不小心,碰斷筍兩根,有人來看見,當我偷他的筍,當我偷他的筍,真真急死人。
恰恰就讓小男孩看見了:用目來觀看,捉到個賊姑娘,偷我兩根筍,你往哪裡藏?
女孩兒爭辯道:大哥莫罵人,有言聽分明,在此打豬草,哪個偷你的筍,全身讓你尋。
兩人隨即爭執起來,那男孩一怒之下,竟將女孩兒的籃子踩破了。女孩哭訴道:我偷你筍子,我不曉得放在籃子裡?我碰斷兩根筍子,我嚇都嚇死了,都不曉得擱麼落裡好了,我偷你筍子哪……
男孩子尋思:哎,這小姑娘說得有理,她要是偷我的筍子,一定是放在籃子裡頭拿豬草蓋起來呢!哎呀,我錯怪她了。遂拿出二百錢賠她的籃子。
所謂不打不成交,說說話話的兩人不但和好了,慢慢地還生出一種微妙的情愫。男孩把那兩根斷了的筍子送給她,並送她回家。待問清回家的路徑,男孩子又說:若走杏花村,我不敢去,那個地方放牛的伢子野得很,逮到人就要對花,我不對花就不放我過去。
女孩兒說:那有什麼要緊,對花有我嘛!
兩人遂你一句我一句地演習起來:
即對花姐對花,一對對到田埂下。丟下一粒籽,發了一棵芽,麼杆子麼葉?開的什麼花?結的什麼籽?磨的什麼粉?做的什麼粑?此花叫作呀得呀得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的喂上喂叫作什麼花?
郎對花姐對花,一對對到田埂下。丟下一粒籽,發了一棵芽,紅杆子綠葉,開的是白花。結的是黑籽,磨的是白粉,做的是黑粑,此花叫作呀得呀得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呀得兒喂的喂上喂叫作蕎麥花。
這段對花的調子十分好聽,一般人都耳熟能詳。兩人對著對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女孩兒的家。男孩子要回去,女孩子說:「你莫走莫走哈,我回去看看我媽媽可在家,我媽媽要不在家呢,我就打三個雞蛋泡一碗炒米把你吃啊!」說著即一邊喊著媽,一邊下場了。隨即傳來臺後女孩子的聲音:「小毛哎!我媽媽不在家,吃雞蛋炒米去喲!」那男孩子應著:「吃雞蛋炒米了!」也下場了。
有一年,我在濟南洪家樓那地方還聽過一次《打豬草》,也是安徽一幫來逃荒的唱的,是長江發大水的那一年呢!他們唱《妹妹你坐船頭》的時候,也帶著黃梅戲的味道。
與前兩出小戲相似的,還有湖南花鼓戲《劉海砍樵》。該劇因一段流行歌曲般的男女對唱而為眾多戲曲觀眾所熟悉,但真正有幸目睹全劇的恐怕不多。該劇由傳統劇目《劉海戲金蟾》改編而成,說的是樵夫劉海上山砍柴,遇狐仙胡秀英。胡秀英愛慕劉海,願成婚配,劉海以家貧、母老相拒。胡秀英甘守貧困,並願侍奉婆婆,兩人遂以「柳樹為媒山作證」,結為夫婦。全劇的後半部較複雜,大體的梗概是:劉海去城裡雞鵝巷置辦東西結婚。雞鵝巷旁邊有個小廟,廟裡有十八個羅漢。其中十羅漢帶著一群弟子(金蟾)也在暗中修煉。他煉得一串金錢,也已成半仙,如能得到胡秀英的寶珠,就能即刻成仙昇天。十羅漢見胡秀英和劉海成婚,即起了歹心,帶領弟子搶走了胡秀英的寶珠。胡秀英無奈之下把實情告訴了劉海。劉海卻沒有怪罪胡秀英,拿起石斧就去鬥十羅漢。最終在斧頭神和胡秀英眾姐妹的幫助下,劉海打敗了金蟾,拿回了寶珠。從此,兩人過起了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
後邊的故事似曾相識,且有點落套。故很少再演全劇。我們經常看到並耳熟能詳的還是那段對唱:
胡:我這裡將海哥好有一比呀!
劉:胡大姐——
胡:呃,
劉:我的妻——
胡:啊?
劉:你把我比作什麼人羅嗬嗬,
胡: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啦,
劉:那我就比不上羅嗬嗬,
胡:你比他還有多咯呃。
劉: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咯荷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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