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佐搖搖頭。不過出門前接到涼子的電話,是真實的原因。
「不會是京都那位女士要來吧?」
淺倉早就察覺到遊佐和菊乃的關係。這次聽說辰村要來東京開店,他半是同情半是諷刺地說:「終於來了,有你受的。」淺倉去過京都的店,菊乃來東京時也見過,察覺到兩人之間「有點什麼」,也是理所當然。
這種事,遊佐早有覺悟,也並不勉強否認。淺倉是可以信任的朋友,知道了也無所謂。
不過,涼子的事,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本來,兩人之間還什麼也沒有。
上次在京都,兩人一起看了櫻花,回來的時候給她買了戒指當禮物。僅此而已。那也是因為在菊乃的推薦下,涼子才帶遊佐賞花。也就是說,是母親認可的約會。
不過,和涼子兩個人看櫻花時,遊佐的心雀躍不已,跟和菊乃一起時不一樣,有種新鮮的感覺。
分手時送了涼子禮物,那也是為了感謝。
不過,遊佐更在意的並不是送了禮物,而是瞞著菊乃,這成為兩人之間的秘密。
雖然只是價值十萬日元的戒指,但不讓菊乃知道,總是讓遊佐感到些許歉疚。
這次,涼子又要一個人來東京。接到涼子電話的瞬間,遊佐感到了少年般的興奮。
「後天的高爾夫,我忽然有點急事……」和淺倉喝著酒,遊佐伺機說道。
淺倉馬上反問:
「果然,京都要來人了?」
「不是……」
京都是京都,但這次不是菊乃,是涼子,和淺倉想的不一樣。
「不好意思,改天行嗎?」
「這次是你失信,要扣分。」
這幾年都在和淺倉打高爾夫對抗賽,丟點分看來是難免了。
「這傢伙,為了女人就背叛長年的友情。」
淺倉對旁邊的女人說,遊佐苦笑著。
總之,不管怎麼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和涼子的見面。
不過,涼子為什麼打電話來,這點倒頗值得尋味。
當然,涼子對東京不熟,不過,這麼大的東京,總有一兩個朋友吧。菊乃好像也說過,她們在中野還是自由之丘有親戚。
不去見這些人,卻直接給自己打電話,是怎麼回事呢?
覺得自己這個大叔是在東京請她吃飯的合適人選,還是因為自己和她母親親近,覺得可以信賴,或是涼子對自己有好感?
第一個理由最有可能性,第三個理由似乎有點自作多情。
不管涼子心裡怎麼想的,特意打電話給自己,總是好事一樁。而且,她還記得一起去看櫻花的約定。
「東北地區的櫻花,接下來就要盛開了。」
遊佐忽然換了個話題,淺倉感到莫名其妙。
「不打高爾夫,要去看櫻花嗎?」
「不,不是的……」
「現在去的話,弘前最好了。」坐在遊佐和淺倉中間的圓臉陪酒女郎插嘴道。
「弘前的櫻花,黃金週的時候正好盛開。」
以前似乎聽說過,但遊佐並沒有在櫻花季去過東北。
「你是弘前人嗎?」
「我生在青森,弘前的櫻花,去看過好幾次。弘前城周圍全是櫻花,很美喲。」她解釋道。
難怪,不愧是東北女子,她膚色白晳如脂。
「去弘前,要坐飛機吧。」
遊佐在腦海裡描繪東北的地圖。
「坐飛機到青森市,從那裡坐車,不用一個小時就到了。」
「不過,黃金週人會很多吧?」
既然是和涼子兩個人去,最好在沒有人的地方靜靜看櫻花。
「那角館怎麼樣?那裡應該沒什麼人。」
「角館要從秋田市中轉吧?」
遊佐想起有本書上說,角館是東北的小京都。它在秋田市往奧羽山脈去的鄉下地方,正因為如此,老街和武士宅邸都儲存如故。
以前去秋田的時候,也總想去,但總沒有時間。
「我也沒去看過,那邊武士宅邸的垂枝櫻很有名。」
「現在正開著吧。」
「和弘前是一個時候開。應該沒問題。想去的話,我打電話幫你問問。」
「不用了,我自己問問看。」
遊佐謝過她,淺倉問:
「你真的打算去?」
「還沒定。」
「不過,看起來是當真的呢。」
淺倉看起來有些吃驚。確實,遊佐也暗自驚訝於自己的衝動。
啤酒、清酒、威士忌,遊佐什麼都喝,其中最喜歡的是清酒,但喝多了第二天會宿醉,所以在酒吧和俱樂部總是選醒酒快的威士忌或是白蘭地。
以前仗著年輕,要喝就喝一瓶。四十過半後,最多隻能喝半瓶。淺倉也一樣,兩人都愛熱鬧,一喝就會喝到半夜十二點。
不過,聽說了角館的櫻花,遊佐就坐不住了。
最後,他們又去了一家店,那裡有淺倉喜歡的女人。遊佐一直在考慮和涼子去東北看櫻花的事情。
今天傍晚的電話裡,涼子說她明天來東京,要住兩天,第三天回去。
第一天要辦菊乃交代的事,一起出去也要第二天了。早上或是中午從東京坐飛機,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秋田,當天就能看到角館的櫻花。
遊佐還沒想好住在秋田市還是角館附近。第二天回東京,一晚上夠好好看櫻花了。
和涼子的第一次旅行,比起陽光明媚的南國,還是淡雅清新的東北更合適。
想著想著,遊佐恨不得明天就能出發了。
但是,必須先確定涼子的意思。電話裡聽來,她似乎是真心想和遊佐一起去看櫻花。
孤男寡女的賞花之旅。男方比女方年長二十多歲,還和女方的母親關係親密。能放心和這樣的男人一起去旅行嗎?就算涼子毫不介意,遊佐也無法當作平常。
老實說,遊佐想和涼子兩個人去看櫻花,確定是對涼子有所企圖的。這到底是愛,是隻是對年輕女性單純的好奇心,還是中年人放縱的情慾?遊佐自己也並不清楚。
不過,一想到涼子,遊佐就一定會想到她纖細的脖子。
柔軟的秀髮下纖細的脖子在靜悄悄地呼吸。涼子眯起眼睛遮太陽,或是想起什麼事的時候,頭就會微微傾斜,能看到從肩到胸口的兩條筋脈。
她美麗的脖子,在這一瞬間,像是在嘶聲哀號。
涼子吸引遊佐的地方,也許就是她的幼稚。
音容笑貌都和母親菊乃一模一樣,只有脖子的纖細不盡相同。菊乃的脖子是冶豔成熟女人才有的,涼子的脖子則像是艱難地支撐著她的頭,楚楚可憐。
然而,在她們的左頸根兒處,卻在同一位置有一顆黑痣。
遊佐想到這裡,淺倉叫他:
「喂,喂,手指都燒著了。」
遊佐一看自己的手,煙馬上就要燃到手指了。
「到了這種地方,還在想女朋友……」
遊佐把短短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看看時鐘。夜裡十一點了,他站起身,問淺倉:
「回去吧?」
「早了點……」
遊佐站起來去洗手間。中途看見電話,他站住了。
要跟涼子聯絡,只有現在了。
再過二三十分鐘,涼子和菊乃都會離開店,回家裡去。她們一起回了家,就難和涼子一個人說話了。
萬一涼子想去東北,就得馬上訂機票。要到黃金週了,現在訂說不定還有座位。
瞬間的猶豫之後,遊佐站在電話前,拿起了聽筒。淺倉還在和陪酒女說話,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他按下辰村的號碼,馬上聽到了櫃檯處女人的聲音。
「你好,這裡是辰村。」
「請問涼子在嗎?」
「啊……」她似乎點了點頭,又反問,「您是哪位?」
沒辦法,遊佐只好報上名字。女人說聲「承蒙您一直照顧」,又確認道:
「是找涼子嗎?」
「是的。」
她大概放下聽筒去找涼子了。不久,涼子來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似乎是跑著過來的,聲音有些不平靜。
「現在很忙吧?」
「客人們剛走,正在收拾東西。」
遊佐告訴她自己正在銀座的酒吧,壓低聲音說道:
「後天,一起去看櫻花吧。」
「櫻花……」
似乎吃了一驚,涼子不說話了。
「現在去東北還來得及。你知道秋田的角館嗎?」
「不,沒聽說過。」
「是個東北的小鎮,那裡的櫻花正盛開。」
有新的客人進來,周圍一陣喧譁。遊佐繼續說:「後天去,第二天就能回來。當然是坐飛機,只要你想去,我馬上訂機票。」
「真的嗎?」
「機票我會訂的,後天,一起去吧。」
「……」
「只有這次機會了,答應吧。」
「好的,明白了……」
聽到涼子自言自語般的回答,遊佐不由得握緊了聽筒。
註解:
弘前市,位於日本青森縣西部。
角館町,位於日本秋田縣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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