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傷感的青春白衣之戀

我一下子腦袋脹了起來，她接著又冷冷地扔來一句話：

「醫生給我看了，那是個男孩，長得與你一模一樣……」打下的胎兒，醫生是絕對不會讓她看的，我心裡這麼想著，但是隻感到背上一陣陣發冷。

後來，我以這件事情寫成了短篇小說《透明的結晶》。但當時，我心裡真正是七上八下亂極了。

結果胎兒當然沒有送到我家去，那全是智子編的嚇唬我的話。可我卻從此對她有了一個新的認識，知道她還有如此不近情理的一面。

也許她是對我含含糊糊不肯明確與她結婚的懲罰，也許她是純粹開開玩笑，但是我卻著實讓她嚇得心裡發虛。從此便感到智子這女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對她有些敬而遠之了。

接著又發生了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

醫院每年秋天，為了祝賀我的主任教授的生日，全體醫生護士都要聚一聚，通常是外出去旅遊。這一年的秋天是去大雪山附近的溫泉勝地，白金溫泉。

在溫泉旅館的大宴會廳裡，舉行了熱鬧的宴會，臨結束時，教授夫人悄聲對我說：

「請到我房間裡來一下。」

突如其來的約談，不知什麼要事，大夥兒還都在宴會廳裡，準備再去旅館內的酒吧喝上一會兒。我只好一個人怏怏地離開到教授的房間裡去。教授夫人已在和式的房間裡等著我了，房間裡面的榻榻米上也已鋪好了被褥。我突然感到夫人將會對我說什麼了，心裡不禁忐忑起來。也許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夫人開門見山地切入正題。

「你現在，在與智子小姐談朋友吧？」

由於問得突然，我一下子不知怎樣回答。接著，夫人不容我訴說又說出了更令我吃驚的話來。

教授夫人說，智子在半個月前去找過她了，向她和盤托出了我們的關係，當然懷孕、墮胎的事也說了，並要我對她負責到底，請教授夫人出面說項要我與她正式結婚。

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我一下子慌了手腳，想想教授夫人原來是醫院的護士長，智子感到與她有親近感，找她去商量，這心理不是不能理解的。但她將我們的一切都說給教授夫人聽，那麼教授不是也全都知道了？這對我不能不說是一個極大的不利。

「你打算怎麼辦呢？」

在夫人的追問下，我只有一個勁兒地說：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既然已到了這地步，不應該模稜兩可了，結婚還是怎麼辦，該清楚地拿個主意了。」

夫人講得一點也不錯，我心裡也感到不能再含糊下去了，一面想著一面不住地點著頭，退出了房間。

這以後又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最後我與智子還是分手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曾直接去找我父親，將與我的一切都告訴了他老人家。我父親當時以「不是當事者」為由避免了直接干涉我們的關係，但對她暗下了許諾，如我不與她結婚，將給她相應的賠償。

同時，她又在護士裡面到處說我的壞話，以致我在醫院裡成了個玩弄純情護士的下流坯子。

她的這些所作所為，也許是想促使我與她結婚，不，也許是她愛我的證明。然而，這愛實在是太厲害，太激烈，把對方逼得都喘不過氣來，甚至不得不逃之夭夭了。如果她能冷靜一些，穩妥一些，也許結局不會如此。她的過激行為是將我們愛情最終葬送的根本原因。

智子和我的這段戀愛故事也許是一個不幸的典型例子吧。

從她懷孕，以後便是一連串的過激行為，她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所作所為，使我對她的美好印象漸漸地消失了，漸漸地產生了一種厭煩的心情。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憤憤地向她責問道。

「我不這麼做，你會與我結婚嗎？」

面對智子的反問，我一點自信也沒有，我腦子裡確實曾描繪過與她結婚的種種美好情景，但到最後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在這期間，智子的一切所作所為使我漸漸地認識到，與她戀愛也許十分美滿，但與她組成家庭，將她作為自己的妻子長期在一起生活，也許並不十分妥當。所以，一想到要與她結婚，一種不安迷惘就會襲上心來。

「我是真心愛你，但是……」

我期期艾艾地吐露著自己的想法，然而她的回答卻十分地乾脆、潑辣：

「像你這種陰陽怪氣的男人，我打心眼兒裡討厭！」

青春，有著光輝燦爛的美好，也有殘酷無情的悲傷。

終於，我與智子沒能在一起，我們分手了。三年後，我與別的女人結婚了。看我結了婚，她便悄然離開札幌，去了東京，後來與一位醫生結婚了。這也只是我聽說來的，現在她在這世界上的什麼地方，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是不得而知了。

可是有一點我還是要說的，當時我們兩人如果不要太逞強，哪一方再稍微溫和謙讓一下，我們很有可能結為夫妻的。

事隔三十年，我還是要衷心向她道歉，如果現在我們還都是獨身，我會相信她的愛，我會原諒她所有的一切。

可是三十年前，我還沒有如此的包容心，只想著從現實的煩惱中儘快逃遁，只想著儘快使自己受傷的心靈痊癒，於是便做出了好些失去理智的事情來。

青春，往往精力太旺盛，處理事情難免過火，往往將一些好的事情都破壞了，將一些純潔的感情都刺傷了，當然所有的傷害最大的還是自己。

智子與我的愛，便是這種令人不堪回首、痛苦而悔恨的愛。

只有一點是令我破碎的心可以得到安慰的，就是每次我佇立在從前工作過的醫院門前，我腦海裡浮現的便是智子那美麗的倩影。

她也許可以說是忘了，可我的眼睛裡，時時地還是閃現著，推著藥品車，對我調皮、多情地微笑著的智子那表情豐富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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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宿屋，日本特有的一種公寓，除了住宿還供應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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