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開不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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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我給你弄一個花園。」

時音往他看一眼,不假思索地回:「你開什麼玩笑。」

他看著她往第三個便當內放上一塊塊她最擅長的蜜汁排骨,她夾菜分配的動作輕柔悠緩,她的長髮在腦後輕輕地扎著,能讓他看見她脖頸上的肌膚,白又細緻,她將前額漏出的發捋到耳後,小指自然地勾著,她對著芝愛微微笑,側臉安寧美麗又祥和。

他說:「過幾天……」

「等一會兒說,」時音端著湯經過他的身邊,「吃晚飯了。」

就這樣把他的話截斷,她把湯端上飯桌後與阿蘭閒話,不再回來。

廚房裡剩了席聞樂一個人。

……

「過幾天是你生日,」他面色寧靜,自己對自己說,「你想要什麼。」

5

越來越冷了。

教學樓裡開滿暖氣,教學樓外寒風颼颼,時音在之前的針織衫外加了件灰黑的大衣與圍巾,走去花圃的路上聽見一些女生的笑聲,她緩緩停下。

花圃前的長椅上坐著四個女生,她們膝上擺著一些低脂食品,手中握著無脂酸奶,一邊擺動自己的膝蓋一邊旁若無人地聊天,佔了她的位置。

園藝工正在花圃裡彎腰除草,她們把喝完的酸奶盒子丟在椅腳旁,他看到,過去撿起丟進垃圾桶。

女生們看他一眼,若有似無地往旁邊避著坐了一點。過了會兒,她們往時音這邊看過來的時候,她拐入另一條小道,將背靠上附近的建築牆面。

「你們有看到誰嗎?」

「沒有。」

「沒有啊。」

她們不再往這兒看,時音將兩份便當抱在懷裡,吸一口冷空氣。

不久,女生們喊冷,四個人起身往另一邊的校舍走,交談聲越離越遠。

時音那會兒才從那堵牆後出來,可是一出來看到的不是花圃,而是正正好好用身子擋住她眼前視線的芝愛。

冬日冷光裡,姐妹倆面對面,時音不急不緩地將兩份便當從懷內移到身後。遠處那男人看過來,她知道,但不回應,撥出的氣成一片白霧。

芝愛臉上沒有過多表情,拉著時音的手往花圃的反方向走,離開時,男人一直看著她們。

後來,兩人在一個空教室內一起吃午飯。

便當盒子擺在課桌上,她們面對面坐,芝愛不動筷,時音輕輕地用筷子戳著米飯。

「……姐,你知道你在冷落他對嗎?」

「我知道。」

「你跟他關係怎麼樣其實我管不著,可是你現在的行為,我有些看不懂。」

時音夾了一筷子米飯進嘴裡慢嚼,說:「我覺得我配不上他。」

「那麼那個人配得上你嗎?」

「我冷落他跟那個人沒有關係,我在……」

「那個人告訴過你名字嗎,在你面前摘過口罩嗎,能為你做什麼?只是在你吃完午飯後幫著你一起倒垃圾嗎?還是給你摘幾朵花就能把你哄開心了?」

「芝愛我對那個人……」

「姐,你有注意過嗎,每次你在感情裡受傷後就習慣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可是那通常帶來更壞的結果。」

時音不說話,用筷子挑著菜。

芝愛後來也不說話了,她開啟便當盒,用筷子夾一口飯慢慢地吃著,良久,說:「生日快樂,姐。」

……

「生日快樂。」

那天的天氣有些糟糕。

回到別墅已經五點,天都黑了,但阿蘭與阿冰還沒開始弄晚飯。

時音先上樓換衣服,關房門後邊解圍巾邊回想芝愛的話,發不出什麼情緒來,她將脫下的外衣與針織衫放到櫃中。

然後開始解制服襯衫的紐扣,邊解邊開啟浴室的門,一開,裡面暖氣氤氳,她迎面看到正對著鏡子系襯衫紐扣的席聞樂,沒有心理準備所以嚇了一跳,剛褪到肩口的衣服迅速提上,他從鏡中看到這些,面不改色地系袖口的紐扣:「這麼意外?」

「你的車沒停下面。」

「停在車庫。」

浴室剛用過,她回頭看床,才發現早上理過的被子現在是亂的,他睡過。

她問:「你今天沒去學校?」

「在你這睡了個午覺,剛起。」

時音已經將紐扣重新系好,躊躇兩秒後仍舊進浴室,他對著鏡子問:「你要洗澡?」

「不,就拿梳子。」她到了他身側,拿完梳子準備走,席聞樂正好將雙手放進褲袋,不緊不慢地轉了個身,時音面前的路被他攔住,她扶著盥洗臺朝旁邊繞了一點,他一步跟著她一步繞,路還是擋住,她低頭看著別處,他偏看著她的表情,後來腳後跟碰到瓶瓶罐罐發出響聲,她崴了一步又迅速把自己穩住,他終於停下來,時音繞到旁邊朝門口走,連走帶跑。

「半山居的別墅你去過沒有?」他這時問。

時音在門口看他,他沒回頭。

「沒有。」

「等會兒跟芝愛去一下,阿蘭把晚飯做在那邊。」

「……好。」

時音應完,關上門,人一下子從潮溼的暖空氣中回到清冷的臥室,她輕輕嘆一口氣。

6

老李把車子開出來,阿蘭與阿冰都坐上了,時音依著車窗看別墅樓上的臥室,窗簾拉著,隱隱透光,席聞樂的身影不時從那兒經過。

車子發動後,她收回視線。

……

半山居別墅跟時音住的那幢別墅風格不同,它更像希臘聖托里尼島上那種圓屋頂的白房子,面積很大,像座文雅的公館,它的三分之二隱在山林中,三分之一則駐拔在錯落有致的山石上,山石垂直往下是蔚藍色的大海,往外能看見港口的燈塔。夜裡,屋內透出的光通透明亮,遠看近看都充滿風情。

老李把車子開入別墅中庭,時音剛下車,冬風吹來,聞到一種特別的冷香。

車道上種了許多棕櫚樹,通往正門的道路兩旁擺置著碩大的花盆,香味就是從那兒來的。

「今天怎麼把晚飯做在這裡?」她問。

「因為客人多。」

「客人?」

阿蘭不知從哪裡找了塊布把她的眼睛蒙上:「小姐,你明白的,你是壽星啊,必須要矇眼睛。」

「還有芝愛小姐。」阿冰給芝愛蒙上。

「等一下,」時音已被遮上眼睛,按著阿蘭的手問,「誰準備的?」

「小姐覺得呢?」

她們不正面回答,帶著姐妹倆上石階,入大堂,拐了一些彎,走到後來時音已經沒有方向,只知道是在往高處走,最後終於到一個風很大的地方,周圍的冷香也越來越濃郁。

阿蘭將她牽到一個地方停下,漸漸放開了手,時音問:「你去哪裡?」

阿蘭不回答。

安靜了一會會兒,耳邊都是風聲。

……

小提琴拉響,伴著琴聲的,是像風中搖擺的風鈴一般女孩子的聲音,繞著時音的周身唱生日歌,輕柔,悠緩,伴著自發擊打出來的掌聲。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她聽出了一些聲音,用手指輕輕地抵住嘴唇。

這些聲音很熟悉,雖然時隔半年,雖然很少聯絡,但是每一個人的聲音她都記得,眼前被蒙著布,卻能隱約看見她們每人手中捧著的燭光,即使在冬季也很溫暖。

阿蘭一直等到歌曲結束才把她的黑布摘揭開,友佳正好衝上來給她一個擁抱:「生日快樂大仙女!」

「生日快樂!」她們都開心地喊。

置入眼前的是圍成一個圈的高中同學,而且都是關係處得很好的任心悠她們,很久不見,個個都變成熟了,跟總校的拘謹氣氛不同,一到她們面前就似乎能變回光芒四射的自己,她有些不能自已,問:「怎麼……來的?」

「被接過來的啊,時音我聽說那個高衫依鬧到你學校去了,太過分!我早知道的話就給你作證去了,她都把你講成什麼樣子,還有你們那個學校的人啊都不是好東……」

友佳依舊是話嘮,上大學後打扮女人味一點的任心悠則不住拍她肩:「好啦,生日你說這麼掃興的人幹嘛。」

接著她興奮地握住時音的手:「啊你們又在一起了好幸福哦,時音時音,看樣子是畢業後會結婚的節奏啊!」

「然後我就可以炫耀我有個朋友是大少奶奶了!」友佳嘴快地接上,高興死了。

阿蘭將一個被燭光圍成的三層蛋糕推上來,時音與她們聊了一會兒,就與芝愛一起許願,把蠟燭吹滅。

蠟燭滅後,四周的燈都滅了,天台變黑,人也都安靜,她往四周看。

這時候與天台遙遙相望的對面繁華港口突然響起一聲禮炮,她的注意力被抓過去。

與禮炮一同響起的還有沿著港口高綻起的煙花,眼睛被這些火樹銀花染亮,她一時有些怔神。

不止如此,別墅下遼闊的海平面上也有表演,海上停著許多船隻,燈塔的光掃過這些船時,船的燈全開啟,一朵由船隻組成的綻放的大玫瑰浮於海面之上,從這裡看到的景色最最好,海風猛吹,她的長髮全揚起來。

壯觀美麗成這樣,難以置信。

友佳拍著手喊:「就知道他每次都那麼有手段!」

還有……

最後的最後,天台的落地燈全都打亮,時音瞬間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白玫瑰花園中,剛才被友佳她們擋著沒注意,現在整個天台如此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到處都是新栽的白玫瑰,這個場面伴著小提琴與豎琴協奏的生日曲子,簡直不能再隆重。

時音一次一次的發現都是由阿蘭扶著她提醒的,她用手背掩著嘴,阿蘭問她喜不喜歡,她只能看著,無法說出話來,眼睛微紅。

白玫瑰花語:我足以與你相配。

這年的生日沒下雪,但是席聞樂給了她一場花雪,上有璀璨星空,下有深邃海洋,旁有親朋好友,海面上還綻放著一朵嬌豔的光玫瑰,準備成這樣,她都快撐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把心情緩和下來後,阿蘭繼續將她扶向天臺的邊緣,指過去:「小姐,剛才那些是慶祝,你看,少爺送你的禮物在那裡。

後山,有座很大很大的玻璃房。

玻璃房裡滿是亮光,種滿花海。

時音看到的一霎那,心裡真的不行了,這會兒才想起他說過:「我給你弄一個花園。」

真的弄了,還弄得這麼漂亮,每次都知道她喜歡什麼,每次都悄無聲息地戳到她心尖上去。

現在這個生日所有人都在了,唯獨他不在身邊,他對花粉過敏,所以把浪漫都交由她一個人感受,讓她自在,讓她懷舊,讓她在自己原來的那個朋友圈裡隨心所欲地微笑。

懂她,並且千方百計地讓她快樂。

……

時音還沉浸在其中的時候,阿冰送過來一個匣子:「芝愛小姐。」

站在姐姐身後的芝愛反應兩秒,問:「我也有?」

「少爺一起準備的。」

時音回頭看,芝愛猶豫了下,把盒子開啟。

友佳她們都湊過來看,盒子內擺著一本紅色的小冊子,芝愛看清上面寫的字後,問阿冰:「什麼意思?什麼房屋所有權證?」

時音過去把這本冊子拿過來,上面確實印著「房屋所有權證」六個字,風還很猛,她輕微皺眉。

阿冰醞釀了會兒,說:「也就是平時小姐和芝愛小姐住的那幢別墅,少爺當作生日禮物送給芝愛小姐了,別墅的戶主名已經改好了,這是房產證。」

「給我?」芝愛反問。

時音比芝愛反應得快,她剛看到房產證就知道席聞樂的心思了,也一霎那明白他為什麼專門來她房裡午睡,又聯想到她離開之前他在房裡走來走去的身影以及此刻精心到極點的生日禮物,心有些慌。

大腦與靈魂同時從一波又一波的浪漫中扯回來,她繞開友佳快步走過。

「讓老李把車子開回來,我要回去。」她離開天台,友佳在後面叫她,她不聽。

……

半山居別墅與後海還在放煙花,快把天照亮,山腳別墅的燈光則全滅,唯有別墅前車燈亮著。

行李剛放進後車廂,他開車門的時候手機響,低頭拿手機以至於沒發現身後駛來的車子,時音下車,車燈照亮她跑來的身影。

手機響三下停了,四周恢復一片寂靜,他沒接上,就回撥過去。

相應的手機鈴聲在身後響起,席聞樂正要回頭看的時候,時音一下子從後擁住他,身上的香氣撲散開來,他把住車門咳嗽一聲。

「怎麼可能不喜歡你了,」時音貼著他的背說話,話帶哽咽,「幹嘛要走。」

他停在原地,車燈照著兩人的身影。

「你知道啊。」他慢慢地回。

「不然把房子送給芝愛有幾個意思,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就是想走然後讓我繼續安心待在這啊,」她閉眼,「我差成這樣,你怎麼還對我這麼好。」

「因為,」良久,他回答,「只要有人一直對你好你就會感動,你就會開始接納那個人,我就是這樣追上你的,如果不想讓別人也這樣追上你,我只能比別人做得更好。」

「你已經是最好的了啊,席聞樂。」她聲音變啞,「是我配不上你啊。」

他把她放在腰上的手緩緩握住,拉著她到自己身前,時音被他正面擁進懷裡。

「感情的世界裡沒有配不配得上,只有誰比較愛誰,我才是整天心驚膽戰你會離開的那個。」他將她擁緊,「你在我心裡是女神,沒有人比你更好。」

時音埋著他的肩,好久後,輕輕地講:「你跟芝愛都誤會了,我做便當給那個花匠,是因為我弄髒了他的鞋子,後來繼續做,是因為他在我無聊的時候教了我很多關於花卉的養殖,他還說,你這個症,並不是對所有的花都過敏的。」

「嗯。」

「還有,我跟你爸只是單純的聊天朋友關係,就像你跟你的女伴一樣,我們是見過幾次面,但是沒有任何越軌,他只是把我當一個可以談話的物件而已。」

「我現在相信。」

時音把他抱得更緊一點,兩人的心貼得很緊。

「那我現在正式說……我已經渡過來了。」

後海的煙花高綻,夜涼如水,時音說完,抬頭看他。

在兩人的世界裡,很少很少由她主動,所以這次是近乎唯一一次,她踮起腳把自己的唇貼上他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跳跳得比他還快,就像初吻,就像第一次熱戀,兩人輕吻了一下,正要輾轉,他忽然把頭別開,掩嘴咳嗽。

時音仍舊在他懷裡,看著他這個樣子笑,甜澀地講:「我去洗澡……」

他點頭。

「還有,」她不放他,繼續講,「你不要走……在房間裡等我。」

「等你幹什麼?」

席聞樂問得故意,時音與他對看,後來踮腳在他耳邊說話,說完後就想走,他偏把她抱住,反問:「真的?」

「你把我放開……」

「真的?」

他反覆問,也到她耳邊低聲說話,說得時音臉都紅了,直到最後無可奈何地回:「真的!你快點放我去洗澡,我身上全是玫瑰花粉,你皮膚都起反應了。」

但是席聞樂仍舊把她抱著,兩人從剛才的笑鬧到現在又安靜下來,相互擁抱著享受現在的時光,時音在他肩上閉眼,他頗有感觸地問:「我們多久沒這樣了?」

「一個月吧……」

「是兩年零四個月。」

這句話,代表此刻真正回到之前完全單純的戀愛關係,她愛他他更愛她,毫無隱瞞與欺騙,再無芥蒂與忌諱,湖面上的霧氣漫到兩人身邊,弄溼時音的睫毛,她把腦袋埋進他懷裡。

「我被冷了多久?」他接著問。

「一個月。」

……

……

「以前我們是一星期兩次的。」

又知道他在不正經了,時音這下從他懷裡掙開,乾脆地進別墅,他在原處把車門關上,注視著她一個人快步上樓的身影,將雙手放進褲袋,慢慢地笑了笑。

7

那種感動在深夜化為灼熱的給予與索取,延續了一整個晚上,時音到第二天中午腦袋裡都還混沌一片,她坐在餐桌前,有點想補眠,挨著席聞樂的肩膀閉了會兒眼,又坐正,看著桌子上的午餐發呆。

「時音,慕,時,音?」

法罄喚了她兩下,她看過去,法罄用手指她臉上戴的口罩,問:「你感冒?」

這裡是學校六樓的私人餐廳,時音坐在席聞樂旁邊的座位,同一桌有嚴禹森,法罄,席道奇,湯浩和另幾個素未謀面的男生女生,桌上是一些很有特色的中式餐點,周圍環境很雅緻,沒有旁人,自然也寧靜,法罄這麼一喚她,一桌子人都看過來。

她是第一次跟席聞樂一起吃午飯,才剛入座五分鐘,一直不動筷也不說話,臉上的口罩也不摘,雖然是出神導致,如此一來在這些人中顯得有些沒禮數。

席聞樂不緊不慢地替她回一句:「早上洗冷水澡,凍的。」

他邊說邊靠著椅背,把手臂搭在時音身後的靠背上,時音說:「不好意思,今天不應該出來的。」

「真的感冒啊,」法罄扣住下巴,「聲音都變了,啞了。」

對方隨口一說,時音偏偏這時候耳根放燙,臉變紅,席聞樂因為法罄的這句話笑出來一聲,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麼,就是那種一帶而過又飽含深意的爺們一笑,時音在桌底下往他膝蓋上拍一下,他面上沒表露,膝蓋反碰她的膝蓋,弄得她坐斜了一點,臉還紅。

吃完午飯後與他下樓,時音走在他身側稍前的位置,經過二樓,他正好把她晃來晃去的手抓住,她往上看他,將被他抓住的左手換成右手,順勢把他的右手臂繞到自己肩上,給了他一個直接圈人在懷,他用食指劃了劃她的下巴以示表揚。

兩人大大方方的情侶互動看熱了學生餐廳的每一個人,原本以為兩人要完了的時候,突然如膠似漆,親密和自然程度超過所有人預料。可能沒有時音,誰也不會想到太子爺有朝一日會對一個女人好成這個樣子,身上的傲氣和貴氣還在,是對著他們,溫柔和依賴就全給了自己的女人。

時音和他出餐廳後繞著條人少的小道走,他試圖用搭在她肩上的手拉她的口罩:「摘下來。」

她搖頭,還把口罩戴穩一點,他說:「那我給你買著點感冒藥。」

「不要瞎惹我,席聞樂,」時音指他,用還沒恢復的嗓子說,「我現在知道我們倆地位誰高誰低了,我隨時走人啊,嚇死你。」

而後邊走邊說:「還有別以為我真的笨,你說說你昨天動了多少腦子?在把我送到半山居別墅之前澡都洗好了吧,行李箱裡面其實根本沒放什麼吧,阿蘭給你打電話說我回來了的時候你才開始假裝走的吧。」

「嗯?」時音邊說邊用手肘磨他腰,他接著她的話說,「我連覺都補好了。」

聊到這裡的時候忽然被席聞樂往下拉口罩,兩個人說話的距離本身就近,時音一下子就被親到,又是被他圈著肩膀的姿勢,吻得紮紮實實,昨晚嘴唇上被他咬開的傷口還在痛,她用手擋在他胸膛上,兩人在一地梧桐樹葉的校園鵝卵石小道上接吻,空氣裡還有早晨下過雨的溼氣,席聞樂親完後自動把她的口罩拉上去,然後時音就說不出話了,也犟不出來了。

乖乖被他帶著走了幾步後,她發現前面花圃內工作的那名園藝工,園藝工正好起身看到他們,席聞樂也看到了他,時音的步子有些鈍,但是席聞樂沒做什麼,他一邊單手放進褲袋一邊眯眼與那名園藝工對視,對視不過兩秒,那園藝工就彎下腰來繼續除草,時音被席聞樂牽著拐入另一個小道。

「我說了跟他沒什麼的。」

「你從他眼睛裡看不出什麼?」他反問。

「我沒事看他眼睛幹嘛。」

兩人說到這點到為止,不繼續談下去了,他接著說:「我家有個人要見你。」

話題跳得突然,時音看他。

良久後,才反應過來:「你家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