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她應。
4
只有vip名單上的人才能收到邀請卡,收到邀請卡的人不一定會去,但沒收到邀請卡的人一定會想法設法進入宴會。
席聞樂就是那個被列在vip名單首位,卻永遠不會來的人——他只是個純粹的滑雪愛好者,在愛好這回事上,不會融入任何生意和社交。
要見到他比進總校還難,想走捷徑的辛亞蕙撲了個空,時音則將無人競爭的嚴禹森逮了個正著,現在兩人面對面,嚴禹森拿了杯雞尾酒遞她,她接。
「我不知道有你。」
「甄老先生與我是師徒關係,他出了點小狀況,我來幫他。」
他點頭。
單嚴禹森與她相識這點就徹徹底底敗了門外漢的辛亞蕙,頸上的項鍊瞬間變成棘手之物,辛亞惠立刻轉頭:「媽……」
「別驚。」辛莉芬低聲說。
但周遭形式正在悄悄改變,藝人的女兒與宴會主人的朋友哪個身價更高一點的答案可想而知,眾人都藉故往別處去,辛氏母女有些尷尬。
芝愛在暗處站著,一邊看她們,一邊給時音打入一通電話。
嚴禹森正在對時音滿腹疑問欲言又止的狀態,這個點上響起的電話把氣氛釀得更加微妙,時音轉身接手機,他在原地吸了口氣。
芝愛並沒在電話裡說什麼,時音掛了電話,向他說:「今天看見你我很高興,可惜要先走了,家裡有點事。」
「這麼早?」
「酒會已經到末尾了啊,少董先生。」
安妮之淚在她鎖骨間閃爍,一步步地後退一點點地迴轉身子,冰肌與體香緊緊抓著人的視線,嚴禹森開口:「哪裡能再見到你?」
芝愛就在這個時候出來接時音,問:「今晚的烹飪課還去上嗎姐?」
「今晚時間太晚了,後天再去。」
姐妹間的對話絲毫沒將嚴禹森放在心上,實則句句說給他聽,時音乾脆利落地離開,只留給所有人一個纖瘦的背影,嚴禹森目不轉睛地看著。
烹飪班。
全市的烹飪班就那麼幾家,要找到時音所在的那家對一位人脈廣闊的富家公子來說何其容易,何況時音還給了他一天的時間。隔天的傍晚,她就在上課的樓外見到嚴禹森和他的車。
時音不下樓,自顧自地上課,任他在外面冒雨等了三個小時。等課時結束後他還在,正是傍晚,雨暫時停,她立在樓道口不退不進,他靠著車說:「跟我吃個晚飯,我想跟你談談。」
晚飯地點由嚴禹森挑,在一家幽靜的西餐廳。
兩人隔桌坐著,時音懶洋洋地靠椅背,心不在此,有事沒事地用指尖挑撥著叉柄。嚴禹森滿腹心事地坐著,注視她。
她喝茶,嚴禹森不動。
她不理他。
等到他開口的時候,說:「你瘦很多。」
「看不到其他東西嗎?」時音擱茶杯。
「?」
「成熟。」
他點頭,但時音當他是附和,冷笑一聲。
嚴禹森繼續低著頭,她開始獨自用餐,說是說有話要談,但真正面對上了又猶豫不決,她又喝一口茶,放茶杯時他兀地開口:「你過得還好嗎?」
「他的狀態怎麼樣?」她反問。
嚴禹森停頓了會兒,回答:「兩天沒吃東西沒睡覺,兩天後迴歸正常。」
她邊用餐邊呵笑一聲,笑得蒼涼又短促,嚴禹森繼而問:「為什麼分?」
「他沒告訴你?」
「他不會說。」
「waitress!」時音側頭喊服務。
茶又加滿,服務生退下,她搖著杯子聳肩:「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他默唸點頭。
「我不是還欠過你一次交往,跟他好了後又把你撇得乾乾淨淨。」
「對,你說過讓我泡。」他注視時音。
這樣的氣氛下,兩人自然而然地相視,良久的安靜後,她問:「你還喜歡我嗎?」
「他如果沒有追你,我會追。」
時音點頭。
手中的茶杯轉啊,轉,兩人間沉默寂靜,嚴禹森低頭不語,時音仰頭吸氣,幽暗的燈光打在餐桌中央的雕塑品上。
許久,她說:「我還不愛你。」
嚴禹森抬頭,目光放到她身上。
「但是我現在倦了……所以你可以擁有我。」
嚴禹森的呼吸有變化,時音繼續喝茶,又是一番長久的寂靜。
「你是他的前任,他是我的兄弟。」
她點頭:「你也接受不了。」
苦笑,喝了最後一口茶,拿手包起身:「我回家了,不用送我,我搭taxi。」
嚴禹森還坐在原位,他再次看著時音走,她不回頭。
……
出餐廳後,時音被迎面冷風吹痛了眼睛,抬手擦掉眼角的溼汽,嚴禹森說的一句句關於他的資訊還擲地有聲地在心裡衝撞。
——兩天沒吃東西沒睡覺,兩天後迴歸正常。
——他不會說。
原來自己愛上的是這樣一個薄情的人,她花了兩年才跨過的坎,他費時兩天就輕而易舉地擺平,走在冷風裡內心蕭瑟,長髮被散雨打溼,時音咬緊唇閉上眼。
而嚴禹森坐在餐廳內,凝眉回想她的話。
兩個人在各自的世界傷神,糾結,苦悶,掙扎,到極點後迸發,他忽地起身離座。
雨汽溼冷,時音慢慢地依著花圃圍欄蹲下身,她隱忍著不哭,不要哭……快忍不住的時候手臂忽被拉起,人也被拉轉過身,頂上是傘而面前是嚴禹森,她落淚的那一秒被他親,兩人間第一個吻預示這段關係的開始,淚直接從眼角落到鎖骨,她緊閉眼不推他,也被他緊緊地抱著腰,吻越索越深,時音都給他,全部給他。
……
雨好冷。
風好凶。
感覺好陌生。
5
嚴禹森把她送到慕府時,已是八點,雨已停。
車外夜深露重,車內一直沉寂,兩人靜坐,時音閉眼靠著椅背。
……
「等時間合適,我去跟他提我們的事。」他說。
「恩。」
依然寂靜。
時音慢慢睜眼往他那方看,他正目視著前方,腰板無法放鬆。
「你有負罪感?」
他微微眯著眼,吸氣說:「以前他很喜歡你。」
時音坐起身,在他臉上輕輕地親一下,嚴禹森轉過來看她。
「我和你都不欠他。」
而後時音反手開門,嚴禹森降下車窗:「後天我送你去上課!」
「下午三點。」她在車燈前回轉過身。
他點頭。
……
嚴禹森走後,時音帶著一身疲憊回到慕府大廳,慕羌這段時間在國外出差,大廳內沒見著什麼人,她上樓回臥室,剛扭門把,察覺一旁轉角口的身影。
辛亞蕙靠在那兒往她看。
時音特意不開門,等著辛亞蕙走到自己身邊:「姐姐。」
喊得親切。
不看她也知道她的臉上有什麼樣子的笑容,時音包內手機響,低頭檢視,辛亞蕙則靠著門框與她裝熟:「姐的朋友圈很廣,我都沒有想到。」
「在開車?」時音自顧與嚴禹森通話。
辛亞蕙不急不躁地環臂等著。
「等你回去再講電話,現在好好專心開車。」
……
「恩,早點睡。」
掛了電話,辛亞蕙即刻接上:「媽媽有一場電影的首映會請姐姐參加,姐姐不如帶上男朋友一起?」
「接著呢?」
辛亞蕙用眼神表達疑惑,時音笑:「接著就靠著我的男朋友踏進他的社交圈子,接觸一切你想接觸的人。」
她不說話。
「慕羌跟你說了多少?你又瞭解了這個圈子多少。」
因為被時音如此直白地揭了底,辛亞蕙呼吸微微地加快,繼續笑:「時音姐不會長遠一點看?你跟你相中的人在一起,我跟我相中的人在一起,我們互幫互助往上游走,不管是誰成功這個家所有人都會高興,三媽也會。」
從這口氣看來慕羌沒有全將兩年前的事告訴這對母女,否則她不會這麼無防備地來討資源,時音搖頭:「你說錯了,我們任何一個人的成功都是另一個人的災難。」
「事態也可以不往這種方向發展,我對姐姐你很友好,只是你從始至終都不太理我,靠近我一下不行嗎?」
時音嘆一口氣,特意走近辛亞蕙一步:「你知道嗎。」
兩人近距離相看.
「每次你對我笑我都能在你眼睛裡看見攻擊性,你裝得好,但太急功近利,我實在對你喜歡不起來。」
話說完恪一聲響,芝愛開了房門,三人相聚在門口。
時音收視線進房間,臨關門前再次回頭:「還有。」
辛亞蕙臉色已經難看,聞聲盯時音。
「我的明天不一定是末日,但我的今天一定是你的明天,怎麼來的就怎麼走。」
砰,時音將門關。
***
與嚴禹森的交往持續了半個月,他一直留在這邊,什麼都順著時音,對她很好,她也盡職做一個女朋友,上課由他送,下課後配合他的行程去各個地方約會,他到哪兒都牽著她,這段日子過足了高中時沒有得到的癮。
只是兩人都有閉口不談的話題,他不談他的圈子,她則不談她的家事。
交往的第三個星期一,時音照例在下課後坐他的車去吃晚飯,嚴禹森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和芝愛打電話聽慕母的休養情況。
「吃秘魯菜?」他詢問她意見。
「吃點清淡的。」她搖頭。
他正想的間隙,時音掛電話,看著窗外:「中餐吧。」
「行,叫廚房做點口味輕的。」嚴禹森爽快加油門,車子一溜轉過幾條街到了一家有名的中餐廳,他停車後,兩人搭著電梯進餐廳,正走向座位,忽聽有人喊他名字。
時音和他一起看過去,不遠處的幽靜包廂內有兩名男子朝他舉了下手,口中稱呼他「嚴少」,看架勢都是公子圈的玩伴,他在她耳邊說:「是熟人。」
同時刻意將她拉到自己身側擋住對方看過來的視線,時音面色清淨,說:「你去一下吧。」
「我去一下。」
嚴禹森朝那包廂走去,時音挑安謐的位置坐下,讓服務員將四周用以隔音的竹簾降下來。
他走時把外套和手機留在這兒,她先看選單,沒多會兒,桌上他的手機響。
時音翻了一頁,順便看去,手機一邊響一邊閃著來電人稱,。
一個字。
席。
6
心在跳。
時音一直看著手機螢幕,手慢慢觸到開鎖滑鍵上。
鈴聲還在響。
響。
她輕輕咬唇。
唰——竹簾被服務員掀起,嚴禹森走進來,時音收手,手機也恰巧響停,螢幕暗下。
「你點好了?」他坐下看選單,剛拿手機開鎖看,竹簾又忽被撩起,那熟人中的其中一個男生跟進來。
「嚴少我這邊還有件事兒……」剛出口,那人看見時音,「喲,嚴少你女朋友?」
「老朋友。」嚴禹森改了一個詞,詞義微妙,又問,「還有事?」
時音低頭撫發涼的手臂,男生由此察覺出撞上了不該撞的場面,簡單幾句說完,就找藉口退出了包廂。
時音看向別處,嚴禹森咳嗽一聲:「因為我還沒告訴……所以……」
「要在熟人面前避嫌,」她回,「我理解。」
他一時不說什麼,看手機,往她這邊看一眼,再次起身說:「我出去回個電話。」
她點頭。
然後他出去了。
氣氛尷尬,時音獨身留在包廂內,閉眼,眉心微微地蹙。
五分鐘後嚴禹森回來,他放手機坐下,試探性看她一眼:「家裡電話。」
「催你回去嗎?」
「不是,」才剛出口,他又改口,「不過再過些日子是要回去幾天。」
時音看他。
他也看她。
手伸過桌面,她慢慢地握起嚴禹森的手。
「要回來。」
三個字承載著多麼重的期望與壓力,所有賭注壓在他身上,自己已經沒有退路,所以深深望著他,直到他點頭。
「這次回去,我會找機會……」
沒有說下去,兩人都懂,她點了頭,嚴禹森將她的手握緊。
***
三天後,嚴禹森回去了。
日子重新回到原來的樣子,時音不再上烹飪班,她將手機全天二十四小時開著,等。
已到關鍵時刻,房間內酒一天比一天少,日夜白晝也過了一個又一個,她用長久的時間坐在梳妝桌前安撫自己。
一定會照著她所希望的進行。
一定會的。
……
兩天後,手機響起的一霎那心上一懸,時音從桌前起身,芝愛將手機遞她:「嚴禹森。」
她接到手裡,芝愛靜候在旁,她擱到耳旁。
「……」
「時音。」
「恩。」
「……我跟他說了。」
她呼吸著。
「我說,我現在有個決定好好談的女朋友。」
閉上眼。
「還沒有說是你,他沒深問,」似乎也懊惱於自己的猶豫不決,嚴禹森沉默了會兒,繼續說,「下星期我們去奧地利。」
時音睜眼。
「我想把你也帶去,趁這個機會……見個面。」
「下星期嗎?」
「對,我跟你會先飛去那兒的雪地度假屋,他晚幾天到,待八天,滑雪。」
……
還沒等到回答的間隙,嚴禹森再開口:「上次,我們吃中餐那次。」
「?」
「我做錯了。」
她不應。
「我以後,會讓你光明正大地見我的朋友,儘快。」他繼續說。
……
一段並不長久的兩相寂靜後,時音在這端回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