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膜炎和它的影子

「等我病好了,再也不昏迷了……你還喜歡我嗎?」

幹嗎還要尋找被封在小盒子般的發燒頭腦裡的已經死亡的幸福之光和鬼火呢!忘了她吧……儘管我渴望這樣,但是這恰恰是我難以做到的。

後來,在客廳裡,我找到了通過路易斯·瑪麗亞來把我同她隔開的辦法,那就是讓他待在瑪麗亞·艾爾維斯和我之間;這樣我就可以在同路易斯·瑪麗亞交談時,假裝把目光投向他身後而能夠無所顧忌地看她。真是異乎尋常,她的身姿,從她頭上高高的髮髻到她的鞋後跟,都透出一股強烈的慾望,而當她穿過客廳向內室走去時,她的裙子拍打著鞋子的漆皮面,像一張紙一樣把我的心靈帶走了。

她回來了,面帶笑容,幾乎擦著我走過去,並勉強衝我笑了笑。而當她走過時,我像個傻子似的還在夢中,夢見她突然停在我身邊,不是用一隻手,而是用兩隻手捧著我的兩頰:

「好了,現在你看到我就站在這裡,你還喜歡我嗎?」

唉!我垂頭喪氣地告辭了,離開時握了一下她那冰冷而可愛的手。

然而,有一件事是絕對真實的,那就是:瑪麗亞·艾爾維拉可能不記得她在那些發燒的日子的感受了;我承認這一點。不過她一定從後來別人的講述中完全知道了發生的事情。所以,她對我不可能毫無興趣。如果說的是著魔(恕我冒昧!),她愛怎樣就怎樣。但說的是興趣,是一個她連續二十個夜晚夢想的人,這就不然了。所以,如果她對我完全無動於衷,是不合情理的。證實這一點,對我有什麼益處呢?能為我帶來什麼遙遠的幸福嗎?我看,什麼也不會。瑪麗亞·艾爾維拉正這樣提防著我對此所懷的可能的意圖;這就是一切。

這樣的事情是沒有道理的。讓我發瘋地喜歡她,完全可以。但是要求我去履行一項在腦膜炎患者病歷上籤署的愛情諾言,見鬼去吧!這是辦不到的。

早晨九點鐘。這並不是特別正經的就寢時刻,但是今天卻是這樣。我在羅德里格斯·佩尼亞家跳完舞后去了巴勒莫,然後又去了酒吧。都是獨來獨往。而現在,我要上床睡了。

但是在睡夢來臨之前,我不能不抽完這盒香菸。理由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跟瑪麗亞·艾爾維拉跳了舞。跳完舞后,我們進行了這樣的交談:

「我眼珠上的這些小點點,」我們面對面坐在小桌上,她對我說,「還沒有消失。我不知是怎麼回事……在生病之前是沒有的。」

肯定是我們鄰桌的那名女客剛剛使她注意到這個細節。因為看上去她的眼睛顯得十分明亮。

我剛要進行回答,就感到糟了,但已經晚了……

「不錯,」我緊盯著她的眼睛說,「我記得以前是沒有的……」

我朝旁邊望了望。但是瑪麗亞·艾爾維拉笑了起來:

「對呀,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唉!一塊倒下的大石板一直壓在我胸口上,是什麼感覺啊!終於能夠談這件事了!

「我相信是這樣,」我回答,「是不是比誰都清楚,我不知道……不過,也對;在你患病的那段時間,我敢說,我比誰都清楚!」

我又打住了話頭;我的聲調開始降得很低。

「哦,對!」瑪麗亞·艾爾維拉微微一笑。然後她顯得很眼熟,把目光移開,抬起頭看著從我們旁邊走過的一對對男女。

過了一會兒,我猜想,對我們所談的事情,她一定完全忘記了,還有我那種黯然神傷的樣子。但是,她沒有低下眼睛,彷彿總是對那些像影片一樣相繼掠過的面孔感興趣。過了片刻,她又側身對我說:

「那是在好像你是我的戀人的時候。」

「說得對極了。」我對她說,「好像是你的戀人。」

這時,她認真地看了看我。

「不……」

她不說話了。

「不……什麼呀?把話說完呀!」

「為什麼?沒有意思。」

「沒關係,你說吧。」

她笑起來:

「何必呢?總之……你沒有想到這並不是好像嗎?」

「這是一種毫無根據的指責。」我回答,「當我好像是你的戀人時……我是第一個證明事情的確切性的人。」

「得了吧!……」她喃喃地說。但是瘋狂這個魔鬼卻在那句嘲諷的「得了吧」後面驅使我提出了一個永遠不應該提出的問題。

「請告訴我,瑪麗亞·艾爾維拉,」我把身子傾向前,「對那段可笑的經歷,你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了嗎?」

她十分嚴肅地,也可以說是高傲地,同時也是專注地望著我,彷彿在我們準備聽那些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聽的事情時那樣。

「什麼經歷?」她說。

「就是我在你身邊待著時的那段經歷啊……」我儘可能清楚地提醒她。

「不記得……一點兒也不記得了。」

「這樣吧,你看看我……」

「不,看看你我也記不起來!……」她衝著我大笑一陣。

「不,我說的不是那件事!……不知為什麼,你以前曾經久久地望著我……我想對你說的是這件事:難道你不記得你曾對我說過什麼……在你發燒的那最後一個晚上,對我說過兩三句話,就兩三句話嗎?……」

瑪麗亞·艾爾維拉久久地皺著眉頭,然後把眉頭抬起來,抬得比自然狀態高許多。她注視著我,一面搖著頭:

「不,我真的不記得了……」

「唉!」我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我斜著眼瞧了瞧她,發現她還在看著我。

「什麼?」她喃喃地說。

「什麼……什麼?」我重複道。

「我對你說過什麼?」

「我也不記得了……」

「是的,你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

「不知道,我向你保證……」

「是的,你知道……我對你說過什麼?」

「得了!……」我又湊近她,「如果你確實什麼也不記得了,那一定是發燒把你燒糊塗了。在你神志不清醒的情況下,我對你說過或沒有說過什麼,對你還重要嗎?」

這些話分量夠重的。但是瑪麗亞·艾爾維拉不想回答,只是又望了我片刻,然後稍微聳了聳肩,把視線移開了。

「來吧,」她突然對我說,「我想跳這支華爾茲。」

「好極了。」我站起來,「我們跳的那支夢幻華爾茲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我們向大廳走的時候,她好像在用眼睛搜尋某個經常與之跳華爾茲的舞伴。

「為什麼夢幻華爾茲讓你這麼討厭呢?」她突然對我說,但她仍然用視線掃視著大廳。

「那是一支譫妄華爾茲……它和這事沒有任何關係。」我聳了聳肩。

我以為那個晚上我們不會再談什麼了。但是,儘管瑪麗亞·艾爾維拉一句話沒說,似乎也沒有找到她所找的理想舞伴。但是她停下來,面帶不自然的笑容——這種不可避免的勉強笑容恰巧道出了那一整段經歷——對我說:

「那麼,如果你願意,你就和你的戀人……」

「……好像的戀人。」我回答。我沒有再說一句話,隨後伸手挽住她的腰。

又一個月過去了。想想吧,如今母親、安赫利卡和路易斯·瑪麗亞對我來說都充滿了富有詩意的神秘感!當然,母親是瑪麗亞·艾爾維拉與之爾汝相稱並最親密地相吻的人。她妹妹見過她脫得一絲不掛。當路易斯·瑪麗亞進屋時,她正背朝他坐著,他可以走過去用手撫摸她的下巴。看來,三個人都很幸福,卻不善於珍視他們沉浸其中的幸福。

至於我,只是嘴上叼著煙打發日子,就像一個人燒著雛菊喃喃自語:「她愛我嗎?她不愛我?」

在佩尼亞家跳過舞后,我多次和她在一起——當然,每個星期三在她家裡。

她維持著她的朋友圈子。無論多少次,只要朋友們提議做什麼,她總是報之以笑臉,巧妙地跟對方調笑。但是她總能設法不讓我從她的視線中消失。當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時,總是這樣。但是當她和我在一起時,她卻又老是望著別人。

這樣做難道合乎情理嗎?不,當然不。所以一個月來,我像得了很重的咽喉炎,喉嚨像冒煙一般難受。

然而昨天晚上,我卻得到了短暫的歇息。那是星期三。阿耶斯塔拉因正和我在一起交談。瑪麗亞·艾爾維拉越過在她周圍熱衷於調情的人們的肩頭,向我們投來一瞥,那一瞥把她那光彩奪目的身姿帶進了我們的談話。於是我們談起她,並且簡單地提到了那段往事。過了一會兒,瑪麗亞·艾爾維拉就站在了我們面前。

「你們在談什麼呢?」

「談論許多事情;首先是你。」醫生回答。

「哦,我也覺得是……」她拉過來一把羅馬式小扶手椅坐下,把雙腿交叉起來,上身向前探著,一隻手託著臉。

「你們繼續談,我聽著。」

「我在對杜蘭講述,」阿耶斯塔拉因說,「一些類似你患病時發生的情況,情況不多,但是有一些。一位英國作家,我不記得是哪一位了,引證過一個病例,只不過比你的病情幸運一些。」

「比我的還幸運?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患病沒有發燒。兩個人在夢中相愛。但是在你的情況下,你是唯一在戀愛的人……」

我說過我總覺得阿耶斯塔拉因在談到我時方式有點委婉嗎?如果我沒有說過,那麼我當時就會有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希望能讓他意識到這一點,而且不只是用目光。然而,他一定從我的眼睛裡多少感覺到了我這個想法,因為他站起來笑著說:

「我走了,你們好好談談吧!」

「這個老滑頭!」他走遠後,我低聲說。

「為什麼?他對你做了什麼?」

「請告訴我,瑪麗亞·艾爾維拉,」我叫起來,「他向你求過愛嗎?」

「誰?阿耶斯塔拉因嗎?」

「對,就是他。」

她先是猶豫不決地看著我,後來又嚴肅地正眼注視著我。

「不錯。」她回答我。

「哼,我早就料到了!……至少他很幸運……」我低聲說,感到痛苦極了。

「為什麼?」她問我。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猛地聳了聳肩,望著旁邊。她也隨著我的目光望去。這樣過了一會兒。

「為什麼?」她追問道,那種漫不經心的、過分的固執勁兒,只有非常樂意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女人們才會有。現在和隨後的短暫時間裡,她一直站著,把一條腿跪在小扶手椅上。她嘴裡嚼著一塊紙片——我永遠不知道那紙片是從哪裡來的——她望著我,兩道眉毛令人難以察覺地上下輕輕抖動。

「為什麼?」我終於回答,「因為他至少很幸運,沒有在病床邊當可笑的傀儡,並能夠正經地講話,不必看別人的眉毛上下抖動,彷彿聽不懂我說的話……現在你明白了嗎?」

瑪麗亞·艾爾維拉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嘴裡仍然含著那張紙片。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追問道,而我的心房早已發瘋似的跳了起來。

她又搖了搖頭:

「不,不是真的……」

「瑪麗亞·艾爾維拉!」安赫利卡在遠處叫她。

大家都知道,兄弟姐妹們的呼喚常常是最不合時宜的。但是從來沒有一聲這樣的叫喊像這次那麼不合時宜,就像一盆冰水迎頭潑來。

瑪麗亞·艾爾維拉吐掉紙片,把跪著的腿放下來。

「我走了。」她笑著對我說,那種笑的樣子,當她和別人調情時,我早已熟知。

「等一會兒!」我對她說。

「一會兒也不行!」她回答時,人已經走開了,一面搖著手。

我還能做什麼呢?沒有了,除了吞下那張溼透的小紙片,或者把嘴埋在她的膝頭留下的坑裡,或者操起那把小扶手椅往牆上砸去,或者由於愚蠢而讓自己立刻朝一面鏡子上猛撞。尤其是在非常生自己的氣,弄得自己痛苦不堪的時候。這是男人的本能,是羞愧的男人的心理反映!這個頭號妖豔的女人的膝蓋印還留在那裡,她以無與倫比的厚臉皮嘲笑著這一切!

我再也不能忍受。我像個瘋子似的愛著她,我不知道——這是最令人痛苦的——她是不是真的愛我。此外就是夢了,那麼多的夢,和諸如此類的情景:我們挽著胳膊穿過大廳,她一身白衣服,我像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她身邊。大廳裡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大家都坐著,望著我們走過。但是那是一個舞廳。人們都在議論我們:腦膜炎和它的影子。我醒了,又進入夢鄉:這樣的舞廳,經常來的都是每天死於某種瘟疫的人。瑪麗亞·艾爾維拉穿的白衣服是裹屍布,我還是她身邊的一個影子,只是現在頭上插著一支體溫計。我們永遠是:腦膜炎和它的影子。

對諸如此類的夢,我能做什麼呢?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要去歐洲,去北美,去任何能夠忘記她的地方。

留下來幹什麼呢?重新開始過去那段經歷嗎?那樣就會像個小丑一樣獨自忍受煎熬。或者每當我們覺得在一起時便重新分開嗎?啊,不!結束這一切吧。我不知道這種感情上的分離對我這方面有什麼益處(的確,是感情上的!儘管我不願意這樣);但是留下來是可笑的,愚蠢的,何必再去取悅瑪麗亞·艾爾維拉呢?

在此,我本可以再寫些和我剛才記述的多少有點不同的事情。但是我寧願簡單地講一下最後一天見到瑪麗亞·艾爾維拉的情況。

不只是為了堅強,還是為了對自己提出挑戰,或者天曉得是為了自殺者的什麼徒勞的希望,在我啟程遠行的前一天下午,我去和富內斯一家告別。機票在兜裡已經擱了十天——由此可見,我對自己是信心不足的。

瑪麗亞·艾爾維拉身體不適——喉嚨痛或偏頭痛,但病狀很明顯。我去前廳待了一會兒,問候了她。看到我時,她有點驚訝,但她還是來得及多少照了一下鏡子。她臉色沮喪,嘴唇蒼白,眼睛深陷,眼圈發黑。但是她總是那麼漂亮,由於我已失去她,對我來說她就更漂亮了。

我簡單地對她說,我要走了,並祝願她無比幸福。

最初,她不明白我的話。

「你要走?去哪兒?」

「去北美……我剛剛對你說過了!」

「啊!」她喃喃地說,嘴唇明顯地抽搐著。但是她隨即不安地看了看我。

「你病了?」

「嘻!……我沒有病……只是有點不好。」

「唉!」她又低聲嘆了口氣,然後睜大眼睛,透過玻璃望著窗外,彷彿一個人失去了思想似的。

此外,街上正在下雨,前廳裡光線暗淡。

她把頭轉向我。

「你幹嗎要走啊?」她問我。

「唔,」我微微一笑,「說來話長,太長了!……總之,我要走了。」

瑪麗亞·艾爾維拉還在凝視著我。她的神情由憂慮、專注變成了陰鬱。我們結束吧,我心裡說。我走到她面前,說:

「好了,瑪麗亞·艾爾維拉……」

她慢慢地把手伸給我,那隻手因頭疼而冰涼、潮溼。

「在走之前,」她對我說,「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走嗎?」

她的聲調變低了。我的心房劇烈地跳動著。但是像在閃電下一樣,我看見她在我面前,就像那天晚上一樣,她笑著離去,一面搖著手說:「不,我已經滿足了」……啊!不,我也滿足了!那一切,已經足夠了!

「我要走,」我清楚地告訴她,「因為到現在為止,我一直為自己感到痛苦、可笑和羞恥!現在你滿意了吧?」

她的手一直在我的手裡握著,這時她把手撤回去,慢慢轉過身去,從樂譜架上取下樂譜,放在鋼琴上,動作緩慢而有分寸。她又看了看我,面帶勉強而痛苦的笑容:

「要是我……要求你不走呢?」

「但是,看在神聖的上帝分上!」我叫起來,「難道你沒有看到這些事要把我折磨死了嗎?我受夠了痛苦,也受夠了自己丟人現眼的不幸。我們得到了什麼?通過這些事情你又得到了什麼?沒有!已經夠了!你可知道——」我向前走了一步,又說,「在你患病的那最後一個晚上你對我說的話嗎?你願意讓我告訴你嗎?你願意嗎?」

她一動不動,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我。

「好的,你說吧……」

「那好!你對我說,在那個該死的晚上,我聽到你說,你很清楚地對我說:如果——我——不——昏——迷——了,你——還——喜——歡——我——嗎?當時你還處在昏迷狀態,這我知道……可是,現在你還想要我做什麼?現在讓我留在你身邊,按照你的好惡讓我活活地流血,就是因為我像個白痴一樣喜歡你?……這也是一清二楚的,嗯?哼,我肯定地告訴你,這不是我要過的生活!不,這不是生活!」

我把額頭抵在玻璃窗上,疲憊不堪,覺得說完話後,我的生命就垮掉了。

但是,是必須結束的時候了。我回過身來,發現她在我身邊,在她的眼睛裡——這一次它們好像閃著幸福的光芒——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閃光、微醉、啜泣和本以為早已死亡的潮溼的幸福的光輝。

「瑪麗亞·艾爾維拉!」我想我是在大喊大叫。

「我親愛的戀人,我鍾愛的心肝!」

她默默地流著痛苦結束後的淚水,終於疲憊地、無保留地、幸福地把她的頭舒服地靠在我的胸口上。

沒有什麼可講了。還有什麼事情比這一切更簡單的呢?我遭受過痛苦,這是完全可能的,我也哭過,痛苦地呼號過;我應該相信這一切,因此我才把它寫了下來。但是這一切已經非常久遠了!而且還要久遠,因為——這正是我們這個故事中最有趣的內容——她就在這裡,在我身邊,正在用鉛筆桿支著腦袋閱讀我寫的東西。很顯然,對於我的不少看法,她是有異議的;但是,為了尊重我們不怕人痴笑而專心致志寫的這部文學作品,她作為一個好妻子表示容忍。另一方面,她和我都認為,這個分階段構建的故事給人的總的印象是,它相當真實地反映了所發生的、我們感覺和忍受的一切。這部出自一位工程師之手的作品,並非一無是處。

這時,瑪麗亞·艾爾維拉打斷我說,最後一行寫得不對:我的故事不僅寫得好,而且非常好。作為不可反駁的論據,她摟住我的脖子,望著我,我不知道我們相距是否超過了五釐米。

「是真的嗎?」她低聲說,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是在竊竊私語。

「可以把‘竊竊私語’寫上去嗎?」我問她。

「當然,寫上,寫上!」她吻了我一下。

我還能補充些什麼呢?

意為閒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