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急不可耐地等著這句話的皇上,叫了聲:「不行了……」
彷彿被皇上的叫聲誘惑著,璋子也漸入佳境。
這一年年末,中宮璋子第二次受孕,翌年六月二十七日,產下了第一位皇女。
繼顯仁親王之後的這第二子,究竟是法皇之子呢,還是天皇之嗣呢?連大納言內侍和乳母也搞不清楚,但璋子心裡有數。
「這個孩子也是法皇的。」這是隻有做母親的才能體會到的感覺,不過也沒有必要特意稟明法皇。
如果法皇問起此事,璋子自然會告知的,但法皇什麼也沒有問,大概能夠斷定是自己的孩子吧。
法皇更為重視的倒是為中宮安產而舉行的各種祈禱,盛大得令人感激涕零,比顯仁親王出生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首先,進入妊娠第七個月時,即保安四年(1123)正月,法皇下令製作的三十萬座高的木塔建成,二十三日,於法勝寺隆重舉行供養儀式,祈禱中宮安產。
供養當日,法務大僧正寬助擔任導師,舞樂齊鳴,被譽為「前所未有的法會」。當然,法會耗費了龐大的金錢,但這些並不在法皇的考慮範圍 之內。
接著於五月十四日,法皇又在三條西殿修七佛藥師法,祈禱中宮安產。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這一天,璋子平安產下一個女嬰,而法皇對此女的關愛也是非比尋常。
首先,剛一落生,法皇便即刻為此皇女起名「禧子」;生後五十六天,即八月二十三日,禧子內親王接到了封為「準後」的 宣旨。
所謂「準後」,意味著擁有可以享受與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三後相等的 待遇。
生後不滿六十天的嬰兒獲得「準後」待遇是史無前例的,即便是法皇最寵愛的皇女媞子 ,也是三歲時才得到的。
由此可見,稱得上是絕無僅有的待遇,璋子再次感受到了法皇的慈愛之深厚。
與法皇相比,皇上的態度則是完全不同的。
從中宮妊娠開始到安產祈禱等一系列祈禱活動,皇上從未光臨過。就連隆重的供養儀式,皇上也都漠不關心地一直待在宮裡不出門。
得到皇女安產稟報時,皇上只是默默點點頭,沒有一句詢問孩子安康的話。及至內親王生後五十六天,就被賜予「準後」待遇時,皇上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關切。
第一皇子顯仁親王誕生時,皇上曾明顯表露了「不是寡人之子」的不快之念,而此次連一句話都沒有,一直採取與己無關的態度。
皇上和璋子雖說是新皇女形式上的父親和母親,兩人之間卻從沒有談論過此女。
雖然禧子內親王誕生前後,白河法皇傾注了無微不至的關愛,但更讓法皇關切的,懷著一日三秋之念盼望其早日長大成人的,則是顯仁親王。
親王名義上是鳥羽天皇的第一皇子,即法皇的曾孫,而實際上,則是法皇晚年與中宮璋子所生的最心愛的皇子。
因此,法皇命中宮璋子每次來見他時,務必要攜顯仁親王一起前來。一見到親王,法皇立刻把他抱到懷裡,跟他說這說那,還親自給他拿好吃的東西。
御殿裡舉辦宮廷舞樂或雅樂之際,法皇也必定讓皇子陪伴。時,也帶著皇子出行,讓他觀看各種行進表演,還不停地給這個尚不懂事的孩童講解。
目睹此情此景,中納言藤原宗忠寫了「太上法皇駕臨,千載一遇之秋」,以表祝賀之意。
不過,法皇最為擔憂的還是這位皇子的未來。
尤其是越臨近古稀之年,法皇的不安和焦慮也與日俱增。
無論如何要趁著自己健在之時,讓此子擁有牢靠的地位。
為此,首要之舉是立此子為皇太子,儘早讓他登上皇位。
一旦有了這個念頭,法皇就必須付諸實施。
於是,保安四年(1123)正月,法皇決定立剛剛五歲的顯仁親王為皇太子。
僅如此法皇仍然不放心,萬一顯仁親王還是皇太子之時,自己有什麼不測,皇太子難保不會被逼退位。
因此及早讓皇太子登上皇位才是上策。
打定主意後,正月二十日,法皇首先召見鳥羽天皇,要求天皇退位。
此時,鳥羽天皇年僅二十一歲。因事情來得太突然,天皇驚駭不已,然而,法皇權威赫赫,無人能夠拂逆。
被法皇勒令「你退位吧」,天皇也只好唯唯諾諾,讓出皇位。
今後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天皇越想腦子裡越是混亂,暫且向法皇告退。
當晚,鳥羽天皇一回到宮裡,立即將中宮璋子叫到御座來。
「大事不好了!」一見到璋子,皇上劈頭說道。
看著驚慌失措的皇上,璋子鎮靜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法皇說,要我讓位給太子。」見璋子沉默不語,皇上用力搖著腦袋,說,「為了讓那個孩子當皇上……真是難以置信!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請皇上輕聲一些。」璋子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女房們在側旁之後,壓低嗓音說,「恭喜皇上。」
「你說什麼?」皇上不禁反問。
璋子平靜地微笑著說:「這樣皇上不就可以脫離無聊的皇位了嗎?」
的確如此。皇上總是訴說一年到頭都要出席無聊的慶典,一刻也得不到安寧,希望擁有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璋子的意思是,皇上這一願望,現在不是終於可以實現了嗎?
「可是,丟了皇位,我可怎麼辦哪?」
「皇上儘可放心。」
「你說什麼?可以放心?」
「能成為上皇啊,不是很好嗎?」
雖說按照慣例,天皇退位之後便成為上皇,但也因此而喪失所有權力。無論怎麼說,也不如在皇位上風光。
天皇正心神不定地冥思苦想,璋子以鄭重的口吻說道:「法皇成了上皇之後,依然建立了牢固的根基,握有絕對的權力,所以……」
皇上聽到這裡,不由抬起頭來,璋子繼續開導道:「現在皇上要對法皇一切順從,以待時機。若能夠靜靜等待,說不定有朝一日能得到法皇認可,將法皇現在的地位讓給皇上。」
「讓給我嗎……」
「是的。皇上還年輕,而且法皇也只有皇上一人可以託付。」
果真能夠實現,自己將會繼承莫大的權力。
皇上壓抑著興奮的心情,叮問道:「真的會嗎……」
「有機會,我也會跟法皇這樣請求的。」
璋子這番話真是有膽有識啊。皇上不由得再次仰視璋子,也難怪,璋子也是與法皇交情最深的女人啊。
對於將權傾天下的祖父法皇之愛集於一身的女人而言,這區區小事,自然不足為慮了。
「果能如願,便謝天謝地了。」皇上一心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直勾勾地瞧著璋子,「拜託你了!」皇上不由得低頭致謝,同時,內心再次感受到了法皇和自己與中宮之間不可思議的關係。
迄今為止,自己一直對他們之間的不正當關係耿耿於懷,但今後,恐怕正是這一紐帶成了救自己命的關鍵。
皇上使勁點點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保安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剛過「著袴」儀式的五歲的顯仁親王成了皇太子,並於即日繼承了皇位。
這位新天皇即是後來的。
鳥羽天皇讓位之所,在位於土御門大路南、烏丸小路西的土御門皇宮內。
當日,皇太子顯仁親王的東配殿為御殿,在此接受頭中將中納言藤原宗忠奉持的御劍和左近衛中將藤原成通奉持的登上皇位。
就這樣,璋子所生的皇子成為天皇,中宮璋子成為國母。
同一天,鳥羽天皇成為上皇。
二月二日,依照讓位的天皇不能繼續居住在皇宮裡的規矩,鳥羽上皇從土御門皇宮移居三條西殿。
在三條西殿,寢殿為法皇御座,西配殿乃中宮出宮回孃家時下榻之處,因此鳥羽上皇暫時住在東配殿。
但十一天後的二月十三日,鳥羽上皇移居白河殿,暫定此處為御所。
二月十九日,新天皇即位大典於太極殿盛大舉行。
當日,因天皇年幼,中宮璋子和天皇同乘一輛鳳輦,由土御門皇宮出來,前往太極殿。
進入太極殿內的中宮,牽著天皇的手登上坐下,盛典由此開始。
此時的中宮璋子頭戴銀釵,身著雙層硃紅色織錦唐衣,腰繫白色綾羅裳,手持一把銀扇。
按照慣例,法皇和上皇不能出席大典,因此,兩院同時在大內的上東門前停下車輦,御覽由太極殿還駕的天皇和中宮的行幸佇列。
法皇和上皇的車子並排朝同一個方向,看上去兩位都非常和睦地祝賀新君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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