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果不其然……」光子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緩緩點點頭,說道:「我從內侍那裡也聽說了。」
「哪位內侍?」
「就是法皇身邊的大納言內侍。」
「她怎麼說的?」
「她說,可能會給你添麻煩,還請多多關照。」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璋子也是才知道。
「上次入宮,以及這次回宮之日都是法皇陛下安排的,都是在中宮月信之前……」
對於這些巧合,璋子也隱約有所察覺。
一定是法皇為了璋子回宮這些日子都不讓天皇接觸她,而特意這麼安排的。
「我明白了。」一直握著璋子的手的光子,突然朝女兒納頭便拜,「以後的事情,請放心地交給我吧。」璋子不解其意,茫然無語。光子毋庸置疑地開導道,「沒有法皇,就沒有咱們的一切。無論法皇提出什麼要求,都不能違背法皇的意願。」
「……」
「既然法皇如此切望,咱們就一定要想方設法讓法皇如願。」光子再一次握住璋子的雙手,一邊用力搖晃著一邊說,「請千萬千萬要做到啊!」
「放心吧,我會做好的。」
在宮裡時,中宮璋子住在位於清涼殿北邊的弘徽殿裡。
早上,璋子皇后一起床,就會有好幾位女房為她梳妝打扮。
梳洗之後,要在臉上塗一層白粉,描畫秀眉,撲上腮紅。璋子皇后正值青春妙齡,肌膚白皙透明,光滑細膩,根本無須過分化妝。
而且,璋子皇后自己似乎也不喜歡被好幾個女房環繞著濃妝豔抹。
也許是因此緣故,不到半個時辰便化妝完畢,即便只是淡妝,簾內的璋子皇后也如同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潔。
就連也被安排來侍候璋子皇后的光子,都驚歎於她那雪白如凝脂的肌膚,恍然悟到法皇對璋子這般迷戀的緣由了。
梳妝完畢,璋子皇后便開始穿著衣裳。
今天沒有特別的正式活動,所以璋子皇后穿了張裙褲、單衣,外面層層套了幾件袿衣,即重袿。
雖說這只是身份顯赫的女性的簡裝,但袿衣上花枝俏麗的紅梅分外耀眼,連生母光子也不由得看呆了。
到此為止,璋子皇后早上的裝扮總算告一段落。
「皇后要用早膳嗎?」女房請示道。
璋子皇后輕輕搖搖頭。
貴族們參加的慶典大多在夜晚,就寢也遲,所以早上幾乎不用早餐。
中宮璋子從鏡匣裡取出鏡子來,正對鏡看妝時,光子問:「可以請大納言內侍進來了嗎?」
璋子皇后知道內侍來訪,便點點頭,喝起了白開水。此時,身著女房正裝的大納言內侍緩步走了進來。
內侍向坐在御帳臺上的璋子皇后深施一禮,問候道:「奴婢參見中宮殿下。中宮美若天仙,深感無限欣喜,榮幸之至。」
璋子皇后回了一禮,客氣地回禮道:「恭候大駕光臨。」
雖然顯赫無比的中宮與大納言身份相差懸殊,但由於內侍是法皇的貼身侍從,璋子皇后也多次見到過她,因此用不著說許多見外的客套話。
在旁邊侍候的乳母光子對璋子皇后說:「希望今天能和內侍三人一起聊一聊。」璋子皇后似乎察覺到了事情重大,便道:「請二位進御帳臺一敘。」
光子和內侍對視了一眼,便輕輕步入御帳臺。
弘徽殿母屋中,也有一個十分寬大的御帳臺,既可以加天蓋成為床鋪,也是權勢的象徵。
中宮的御帳臺更是非同凡響,擺放了一張稱作「浜床」的黑漆木臺,床板之上鋪了 織錦包邊的榻榻米,浜床四周圍了一圈帳幔。
因是白天,立在帳幔裡的三面幾帳已捲了上去。榻榻米上鋪著錦緞被褥,前面左右兩根床柱上懸掛著除水汽的犀牛角,後面左右兩根床柱上懸掛著驅魔的八稜鏡。
乳母光子和內侍在璋子皇后對面並排坐下,又一次向皇后施禮。
「在這裡,完全不用擔心他人耳目了。」光子四下看了看,放心地點點頭,對中宮說道,「……我和內侍都切盼能如法皇所願,萬事順遂。」
光子所指的,即昨夜光子聽璋子皇后說的為法皇懷上龍子之事,璋子皇后也心中明白。
「中宮殿下對此事也沒有異議吧?」
「當然沒有。」璋子皇后毫不猶豫地爽快答道。
她們兩人聽了,同時點點頭。光子繼續說道:「只是,皇上昨夜恁般強求,恐怕皇后難以再推拒下去。」
璋子皇后回想起昨夜那場風波,微微蹙起眉頭,低著頭默然無語。
沉默了片刻後,內侍低了一下頭,對璋子皇后說道:「關於此後如何行事,法皇陛下是這樣考慮的。」
「什麼?法皇嗎?」
「是的,法皇陛下已考慮周全……」
法皇有什麼高招呢?璋子皇后眼睛裡立時有了神采。內侍對她輕輕點點頭,說:「恕在下唐突,想請教中宮一些私密之事。中宮的月信一向可準時?」
冷不防被問及這種事,璋子皇后不知如何作答,稍稍思考之後,輕輕點了點頭:「是的……」
「大約間隔多少天呢?」
「什麼間隔多少天?」
「大多數女性是二十七八天,也有的人間隔三十天的。」
面對比自己年長的兩位女性的注視,璋子皇后似乎有些緊張,聲音更小了:「好像是二十八天……」
內侍立刻用力點點頭,說:「這就是說,每個月都很準時了……」
「是的,這兩三年一直都是這樣。」
內侍意識到,中宮才十八歲,對如此年輕的女性探問此事,實在不妥。內侍雖然深感冒昧,但現在務必都確認清楚。
「恕在下失禮,皇后的月信大致持續幾天……」內侍惶恐不已,竟問出這麼令人難堪的問題,但璋子皇后似乎已經不緊張了,坦率回答:「五天,最長七天左右吧。」
「明白了。」內侍低了一下頭,又問,「還有一個問題,在兩次月信之間,有沒有感覺腹痛等等……估計那應該是卵子排入子宮的時候。」
「是的。」璋子皇后已經放開了似的,有問必答,「好像是月信之後七八天,或十天左右開始吧。」
「總之,感覺很明顯,對吧?」瞧著輕柔點頭同意的璋子皇后,內侍放了心,稍稍提高了聲調,「我沒有問題了。知道了這些,就好辦了……」
見內侍獨自點著頭,璋子皇后問道:「這些說明了什麼呢?」
「啟稟皇后,因為那幾天是最容易受孕的。」
「是嗎?趁著那幾天和法皇……」
內侍和光子沒等話音落下,便立刻點頭。
何等聰穎的女子啊。中宮能夠領會到這一層,內侍覺得自己今天來訪的任務就完成一半了。
「在下還有一個冒昧的請求。」內侍說到這兒,朝光子低頭示意。
於是,光子輕輕探身向前,說道:「正如皇后理解的那樣,排卵時是最容易受孕的時候。換句話說,月信結束後和臨來之前這段時間應該是最不易受孕的。」
畢竟是生母,宛如教導自己的孩子一般,掰開揉碎地細細講解。
「尤其是排完卵五六天之後,就不用擔心懷孕了。」
「那麼,月信期間呢?」
「當然,那個期間完全沒有可能受孕的。」
「然後呢?」璋子皇后連連發問。
光子慌忙俯下身,輕聲說道:「在月信之前和之後,請與天皇陛下……」
一瞬間,空氣彷彿凍結了似的靜寂下來。沉默良久,璋子皇后喃喃問道:「這是法皇……」
「是的。法皇陛下說,請務必如此行事,拜託了……」內侍匍匐在榻榻米上,垂下頭說道。乳母光子也點著頭,附和道:「這樣的話,皇上那邊也好交代了……」
光子以為璋子皇后想清楚了,便慢慢抬起頭來,卻見她堅決地搖頭:「不願意,我可不願意。我是法皇所愛的女人哪!」
「啊……」
「除了法皇陛下之外,別人都不行!」
這也可以理解,這不正體現了女人的真情嗎?
兩位女房一直俯身在地,不敢抬頭。過了好一會兒,乳母光子才抬起頭來,勸慰道:「皇后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不過,既然貴為皇后,此事還望多多忍耐。」
「……」
「那個時候,請橫下一條心吧。」
「這是法皇陛下的意思嗎?」
「是的……」這回,大納言內侍替光子說道,「不過,法皇說,他絕對不會有負於璋子皇后的。」說到這兒,內侍微微抬起頭來,繼續說道,「法皇說,這個世上他最愛的女人是璋子,無人可比。他可以對神發誓,絕無半句虛言……」
「……」
「法皇陛下說,至少第一個孩子,請想方設法為他而生……」
璋子皇后凝視空中良久,平靜地點點頭,毅然決然道:「我明白了。一定照法皇的吩咐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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