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上錯花轎嫁對郎 席絹 第1頁,共2頁

梅林中,劉若謙吹著蕭,與春風融成一景;成熟的梅子隨風搖曳,散發引人垂涎的香味。石桌旁,齊三公子正與他的妻子飲著香茗。在證實她「應該」懷孕之後,齊三公子不再拿酒灌他的妻子,心中可惜至少有十個月看不到妻子醉酒的嬌態模樣。真是懷念不已!

幾日來跟在太君身邊,雖然毫無建樹,不過太君是很固執的,只要她認定的人選一律重用,即使方大嬸有意的排擠也動搖不了太君的想法;而眼明手快的商行管事已巴結了上來。

說實在的,她有點消受不了!好不容易今天覷了個空,縮在新苑中陪著丈夫,無論如何她再也不敢喊無聊了!當個專事生產的「母豬」比當商人好過太多!老天爺!柯世昭那傢伙已迫不及待的要與她「共事」了!就在明天!

「我想,中午與太君一同用膳,告知她妳已有孕的訊息。」天磊揚眉詢問她的意見。

「太快了吧?我都還沒害喜。」

「娘已急著要推春芽她們進來了,妳還嫌快?我都以為太君已認命的以為妳不孕了!」他笑著看她吃那又酸又澀的青梅子,又怕酸又忍不住要吃,模樣可愛透了。

玉湖連忙沖了一杯茶,才道:「拜託,我才嫁過來一個月,竟然斷定我不孕!她們真怕你隨時會死掉呀!人家春芽與香屏的心可不在你身上,招她們進來,受苦的會是劉兄。」

劉若謙咳了下,簫音走了調,戛然中上。他搖頭的坐回石椅上。

「何必扯上我?這是你們的家務事。」

齊天磊搖頭。

「她們可不是我的家務事,我的『家務事』只有這個醋桶與她肚子中的小東西。」一手指向他的愛妻,冷不防讓她咬個正著,他哀呼一聲。「你看吧!是醋桶沒錯!我豈敢有非份之想?還是留著劉兄自個兒受用吧!」

「劉兄的眼光太高,凡花豈能入他眼?」玉湖笑道。像劉若謙這種英俊瀟灑的浪子,嫁給他就得苦一輩子了!天生的不安定份子,那個女人留得住他?而且他怕死了死心塌地的痴情女子!舉凡佔有欲強、善妒、痴情、溫柔順從的各類女子都足以令他拔腿開溜!可是再如何瀟灑的女子一旦涉入情關,有幾個女人能超然而沒有任何要求?所以他不敢沾惹情關。

「是呀!所以我註定四海獨行,孑然一身了!」

「別忘了家鄉父母之命的未婚妻!」齊天磊回他一句。

「算了!」他揮手,不想談;改口道:「我想將黃竟棠那孩子送到舒大娘那兒。」

不過,這一對夫妻並不打算放過他,雙雙撐著頭,以無辜的雙眼看向他,不答腔。

然後,劉若謙只好正視他逃了四、五年的話題。

「那個女孩早該嫁人生子了!當年我們根本沒見過面,只因父母之言決定終身,連訂親都沒有,我就失蹤了,說是我未婚妻未免太過份!可不可以別再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改造齊家作風。」

「可是,倘若那女子一直在等你呢?你二十八了!而那女子想必在過了五個年頭後已不再年輕,又當如何?」玉湖為那女孩抱不平。

「這么痴纏的女子,我自該躲得更遠。」

「你遲早會有報應的!」玉湖忿忿的說。

齊天磊摟住妻子的腰。

「莫氣!莫氣!將來的事將來再談。劉兄,明日你即將啟程前去戴雲縣,就把那少年一塊帶去吧!會是個人才,短時間之內無法消除他的恨意,只好讓他冷卻一下了!接下來的計劃就有勞你們了!」

「咦!劉兄要走?」玉湖睜大眼。

「是呀!也該是時候了!不能再任他們猖狂。」劉若謙不在意的輕描淡寫。

玉湖跳了起來。

「但──但──你若走了,如果有人對天磊不利,下了毒或什么的,那該如何是好?」她心中一直掛念天磊曾遭人下毒的事。

齊天磊嘆道:「妳該擔心的是妳自己!孩子的娘,小心身體哪!」

「但──」

「玉湖,我保證我可以長命百歲!」他幾乎要舉手發誓了,心中卻是感動不已!這么真切的情感,他擁有得幾乎像是奢侈!

劉若謙笑著聳肩,悄悄退出了新苑,讓他們夫妻去濃情蜜意一番!也許,在一切事情解決後,他該回家看看那女孩是否已嫁人;如此,他才會安心一些。給玉湖那么一說,他不願去正視也不行了!唉──

※※※

齊天磊抱她回房,安置在床上。

「在劉兄收容黃竟棠那天,世昭對妳不莊重是不是?」他的口氣仍是溫和,卻有一種可怕的森寒。

「劉兄說的?這事我自己會討回公道。」她捧住他俊美的面孔,輕吻了下。

他搖頭。

「不!放話的是方小紅。妳知不知道那一批女人如今恨死妳了?」

「我沒有惹她們呀!」玉湖不服氣的低叫。

「我知道世昭一直想誤導妳將我與劉兄想到畸戀那方向,但妳不為所動。而幾次方小紅撞見劉兄與妳談天,以為妳不滿意病弱的丈夫,而去勾引她心儀的男子,便對妳心存妒恨。妳該知道,方小巧對世昭很死心,一心要當他的妻子。只要挑撥起那一票女子,妳的日子會很難過,所以我說危險的會是妳。」他的神情有一些苦惱。「所以早日告知太君妳有身孕的事,妳的身分會更被重視──」

玉湖勾住他頸子深吻。不,她不以為會有什么嚴重的事!只要她的丈夫安全無虞,其他她可以應付得來!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將春芽與香屏兩個女人設計嫁人。」她自己有應付之道。既然那票女子看她不順眼,她乾脆一個個給攆出去!不發揮她強悍的一面,人家還當她是病貓!「還有,我一直納悶方大嬸她們祖孫女三人怎么敢大剌剌的以主人自居起來,我非要想法子掃她們出門不可!至於柯世昭他們──」

「那是我的事。先按著不動,他得留著揹黑鍋,承擔他自己造孽的後果。」他深深一笑,翻身躺入床內側。「妳真的火了,是嗎?」

她揚眉道:「自小到大,我從不讓人騎到我頭上撒野!我討厭齊家目前的氣氛,既然這裡是我要待一輩子的地方,逃不開了!那么就得動手來清理門戶!老叫我站著捱打,太沒道理,反正我再怎么裝大家閨秀都裝不來,不如表現出我的本性!我是豁出去了!以前我還會怕,但現在,不管揭不揭穿,我非動手整頓不可!商行是你的事,家裡面就是我的事了!如何?」

他哈哈大笑,打躬作揖道:「是是!全依妳!小男人不敢多舌,免得遭受清算下場!現在妳可是得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是!這是我的優勢。」她真的被惹火了!有時候人太善良真的不行,尤其在齊家更行不通!看看善良的燕笙與二孃,全被趕到一角出不了頭、沒人注意!趁她目前當寵,她必須做些事才行。至於她的丈夫──「喂!你還要『病』多久?」

「我正在復原中,已經可以獨自散步了!」

「只是『可以散步』而已嗎?」她挑逗他。

他驚異的支起上身看他的老婆,一向只有他逗她的份呀!「妳──」

「還可以做些別的,是不是?」

「例如?」他已放下帳子,細吻她粉頸。

「嗯──我想你已康復得差不多了──」她的輕笑聲被堵住,一切皆在無言中。

※※※

齊三少奶奶有身孕了!這是何等重大的事!

在中午正式宣告後,全宅上下只差沒有放鞭炮,怕動了三少奶奶寶貴的胎氣。而一大箱一大箱的珍貴補品全像不用錢似的抬進「寄暢新苑」!這下子,無論玉湖有什么要求,老太君與齊夫人一律應允。趁此,玉湖要求太君讓燕笙母女住進新苑陪她,讓那些勢利的下人明白──二房要轉運了!當然最好能一下子將那一批女人攆出去,但不好做得太明顯:不急,她有的是機會。

就見柯姑媽虛偽的對她道賀,而柯世昭則眼光閃爍,不懷好意的同時又挾著忿怒。柯牡丹的聲音拔尖得教人起雞皮疙瘩。

想來她的懷孕壞了很多人的計劃!玉湖更壞心的貼住老太君道:

「太君!您就不知道,天磊近來身子骨大為好轉,上回我們上戴雲山,遇見了一個奇人,給了我們奇異的藥材熬湯喝,大為見效,所以回到宅子這數天,他已很少臥床了!也許不必等到過年,他就會完全的康復。近些年來,都勞煩世昭表弟撐著外頭,如今天磊身子骨好了,就不必再讓表弟如此辛勞了!」

老太君詫異的看著孫子,驚喜道:「真的嗎?天磊?」

齊天磊暗地踢了玉湖一下,表面上仍笑道:「是好了些,太君。」

齊夫人也開心得流淚,不料柯世昭卻放了一道冷箭:「原來表哥身子已大好,莫怪能令嫂子如此快受孕了!真了不得,通常只有身子健壯的男子才會輕易使女人受孕──」

「你什么意思!」齊天磊倏地起身揪住柯世昭的衣領,引起大家驚呼!尤其他又表現得快要氣昏倒的模樣!

老太君首先大吼:「世昭!快道歉!」

玉湖見情況,立即捏了自己大腿一下,逼出眼淚,哭道:「表弟莫非是暗示我不貞?天哪!我不要活了!我要帶著孩子去死──」

「別!別!別!冰雁,別做傻事!小心孩子──柯世眧!你跪下!」老太君嚇個半死!一把拉住玉湖,一面對柯世昭大吼。

當場柯世昭看情形不對立即雙膝著地,心中明白他那表嫂與他鬥上了一回合,而他落敗!

齊天磊應景的咳著,表示氣急攻心,玉湖飛奔向他,大聲叫:「天磊!天磊!你還好吧?太君,婆婆,我扶他回新苑了!我不明白表弟是什么意思,竟要譭謗我的名節!害得天磊如此生氣。太君,我已有天磊的骨肉,這輩子是不會有第二個男人了,你們要替我做主呀!否則日後我怎還有臉在齊家當三少奶奶呢?」

「我明白!我明白!是太君寵得世昭太沒分寸了!太君會教訓他!你快扶天磊回房吧!」

「謝謝太君!」

他們夫妻退下後,留在大廳的眾人表情各異;有些人甚至是驚疑不已的,真心高興的,大概只有老太君與齊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