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家的儀式比牛毛還多!全是為了彰顯身家的不凡。
雖說是春天,但是坐在悶不通風的花轎中,穿著華麗卻累贅得要命的鳳冠霞帔,能熬個一個時辰而沒窒息算她命大!可是到了地頭,卻還不能被迎出花轎,代表她還得受苦受難。李玉湖有點火大的扯了扯衣襟,想好好透口氣;此時轎外正立著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與老婦在喃喃念著一連串語焉不詳的驅邪文與祝禱文。唉!
還不知要待多久!
老天!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這一群不相干的人存心整死她嗎?幸好今天是身強體壯的她在此,要是真正的冰雁嫁來,怕不被折騰掉半條命了!
終於外頭沒有了聲響,該是新郎上場了!
然後是踢轎門下馬威的一種習俗。
李玉湖雙拳緊握,差點想把那隻踢進來的白鞋子大腳丫扯成碎片!
一條紅綾布遞到她手中,媒婆與丫鬟將她扶了出去。蓋著一條蓋頭,李玉湖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大概也是餓昏了的關係吧!四周一大群人聒噪得讓人厭惡!燃放的鞭炮聲差點使她原地跳起來!
天哪!有錢人的婚禮!她已經可以預見她的前途一片晦暗!
入了廳堂,四周已傳來各種奉承的打屁聲!
「真是郎才女貌呀──」
見鬼!隔著一條蓋巾,女貌個頭!
「真是天作之合呀!」
李玉湖差點跌倒!總算深刻明瞭什么叫睜眼說瞎話!
接下來跪拜又起身,轉身又跪拜,隨著司儀的拔尖叫聲,她成了一具布偶,任人壓身又扶起,轉得頭更暈了!而那些湊熱鬧的人終於決定放她一馬,隨著「送入洞房」的聲音揚起,眾人拍手,而她終於得到特赦!
似乎在庭院中轉來轉去,行行走走,進入了一道拱門,她被扶坐在繡有華麗圖案的床榻上。
林媒婆悄聲在她耳邊道:「李姑娘,記住,從今以後妳就是杜冰雁。放心,小喜與月兒會幫助妳的,我等會就得回揚州了──」
李玉湖連忙掀起頭巾一角。
「喂,別走呀!至少弄點東西給我吃!」身邊只站了兩個伴嫁過來的丫頭與林媒婆,她放心的低喊。
林媒婆輕聲道:「等一會兒他們會端各種喜氣吉祥的食物過來要求妳與新郎一同吃。到時吃不下都得硬撐!餓不著妳的。」
「天老爺!」李玉湖捧著肚子低聲哀號。
才嘆著,又有一群聲音由遠而近往新房而來,想來又是新節目了!
林媒婆不放心的交代兩個丫頭:「小喜,月兒,你們得好好幫忙李姑娘,明白嗎?這事傳了出去,大家全完。」一個四十幾歲的婦人每端一道食物要他們共吃時都會念些吉祥話,然後其他閒人就起鬨要新郎餵新娘。李玉湖在背對那討厭的男子後,努力集中精神看食物,肚子又開始餓了!只差沒搶過來先吃為快,就不知道對方還在等什么!她不耐煩的抬眼看新郎,不料接收到一抹笑意──還來不及意會,卻看到新郎倌突然發青冒冷汗的面孔。
「少爺又發病了!」一個傭人低呼。
接下來什么笑鬧的情緒也沒了!大家七手八腳的將新郎倌抬上床榻,生怕摔碎似的。
「要不要請劉大夫進來。」
「不必了讓我早點休息即可。」一下子齊三公子的聲音氣若游絲。
對嘛!這才像病人!不小心被擠到一旁的李玉湖心中這么想著,然後皺起了眉她可沒有壞心到咒人家死!
一個油滑無禮的耳語在她身後傳來「可惜了妳這個大美人兒,要是嫁給了我,包妳一年生一個,但他──哈哈!」這人才是存心咒他死的惡人。李玉湖倏地轉身,看到一張色瞇瞇的臉,完全不怕人察覺的上下打量她,嘖嘖有聲!仗著全屋子的人全擔心的圍在齊三公子身邊,不會有人發現。他那一雙賊眼訴說了更多令人不齒的念頭!
天!這人是誰?
「好了!好了!」那四旬婦人很權威的叫著:「讓三公子與少奶奶好好休息,今天誰也不許再來鬧洞房了!大家全到前院吃喜酒!」
「不行!至少咱們要看到表哥與表嫂喝交杯酒!」那油滑男子又叫了,臉上更是不懷好意!
另一個年輕少女搶口道:「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公子不能沾酒。」
「今夜不是妳的洞房夜,春芽。倘若他日妳與三公子洞房,堂哥我決計不會要求的!這交杯酒是正室才有的風光!」
那位叫春芽的端麗少女咬住下唇不再言語。眼中有著委屈,返到一旁。
「拿來吧!我喝。」床榻上虛弱的三公子低語。
李玉湖已被推坐在床沿,她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這些人的關係看起來很複雜;至少明白那油滑男子得叫她表嫂,原來是親戚真不幸!
「來,上好的女兒紅,快些喝吧!喝完咱們全退下,不再打擾!」
這酒聞起來似乎很可口,生平沒沾過酒,玉湖是有些好奇的。端在右手,與他右手轉了個鉤,差點握不穩,又因縮減了距離教他們得近身喝酒,彼此的額頭輕輕抵著,眸光在一瞬間交會,又各自閃開!她的心怦跳,入口的酒一路滑燒下腹,李玉湖悄悄吐著舌頭,有些頭昏,連一大票人何時被打發走都不知道。
甩了甩頭,只知道人都走光了,她低聲吐出:「我好餓!」就要下床找東西吃。一旁有人扶住她,她疑惑的看著面前俊美的面孔。「生病的人乖乖躺著,還是你也餓了?」
齊天磊一雙眉高高挑著,仍扶著她坐到八仙桌前。
「我不餓,妳吃就好。」
「你的聲音跟剛才不同,你好啦?」她咯咯笑了聲,一隻小手爬上他的頭,發現自己的體溫比他還熱,想來自己是有些醺醺然了!
「呀!你病好了,換我生病,我生了餓病。」她開始狼吞虎嚥,補償自己餓了一天的肚子。
她醉了!瞧她酡紅的面孔一眼就可看出。齊天磊替她拿下了鳳冠,心中的好奇不斷的升起,怎么也忘不了乍相見時心中的震撼!果真是個大美人兒,比他所能想像的更美,而且──她有一雙坦率的眼,清新可喜的深映入他的心;她沒有躲開,也沒有故作嬌羞。他從沒有看過女孩子會這般直勾勾看人的!
一瞬間,他已忘了昨日之前對娶妻一事如何的抱怨與不甘,含笑的看著他的新娘。她會是怎樣的女人?
掃光了所有食物,她又倒了一杯酒,雙手捧著,小心的喝著,漸漸的發現眼前的男人分化成三、四個。她不喜歡!丟下酒杯,捧住他的臉「不要變成那么多個,我都看不清楚了!」
「妳醉了!冰雁。」是這名字沒錯吧?
她皺眉,一手抓住他衣襟,一手指著自己「我是玉湖!李玉湖!唔你生病快死了!快躺回床上,不然你會死掉!」連忙拖著他要丟在床上,可是他比她預料的要重了許多,結果她跌在他身上,將他壓在床上。
「妳希望我死掉嗎?」他拿下一隻只的髮針,讓她的秀髮披散而下,輕聲問著。
「唔」她雙肘撐在他胸膛,支著下巴。「你長得很好看唷!死掉可惜。你不要死好了──可是──也不行,你不死掉我不就走不成了──我──得回揚州的」「妳嫁我了,為何又想回揚州?」
「我不想一直當杜冰雁!我是李玉湖。我不是千金小姐,不回揚州不行。呀!你快死吧!我就能回家了!林媒婆說你要死掉了,不能與我洞房,我可以安全回去的──」她嘻嘻一笑,一手在他臉上畫圈圈。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了!齊天磊凝神想了會,但他並不急著去了解,反身將她壓在身下;他邪邪的笑看她美麗的醉眼:「我不能與妳洞房?妳可知洞房是怎么一回事?」
她像個好學生般的點頭,瞪大杏眼。
「就是放下床帳,將一男一女關在裡頭就是洞房了!然後,我們都脫掉鞋子,讓小孩從腳底偷偷爬到肚子中,十個月後就有一個小娃娃了!」
「還不只這樣呢!」他忍不住輕吻了下她的小嘴,愛看她可愛的表情。
「你敢說我不對?」她伸出食指點他胸膛,不高興的嚷著。「相不相信我會把你丟出門外?」
他笑出來,將她威脅的小手拉高過頭,一手悄悄解開她衣襟,驚訝的看到她有一副美麗有致的好身材!
李玉湖開始掙扎。
「我不要脫鞋子!你不可以把小娃娃放到我的腳底!我不要與你洞房!」
「好!好!我們不脫鞋子!」齊天磊極力忍住笑。他相信他娶到了個寶貝!這么美麗的身子,他願意與她共同孕育孩子!天!他看來像趁機佔人便宜的色狼!不過,洞房花燭夜,這是值得原諒的,任何男人在這一天都被允許當色狼!
於是,齊天磊放下床帳,將兩人關在裡頭,決定不讓他的良宵虛度。
當然,裡頭偶爾傳來一些聲響「呀!你的身體扁扁的!」那是李玉湖的驚奇叫聲。
「是的,因為我是男的。」
「你不可以偷放小娃娃到我腳底。」
「我身上沒有小娃娃。」
靜默了會「我以為只有小狗兒才喜歡親人的──」她的聲音非常困惑,但沒有太多掙扎。
「丈夫也會這么親妻子的。」他聲音含糊。
「是嗎?」
「是的。」
接下來,不再有任何交談的機會,齊三公子愉快的度過他的新婚之夜,讓迷迷糊糊的新任少奶奶當了個名副其實。
恐怕,天亮後她便會知曉:齊三公子看來不怎么容易死去。李玉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