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生活即將結束的時候,所有的同學都開始談論起將來的職業,我也開始思索自己將來要做什麼。把音樂當做職業,努力奮鬥,這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可是我又想不出能讓我覺得快樂的職業。父親向我提議,要我去經商,或者是學別的手藝,我並不是討厭,只是不感興趣而已。不過同學們對於自己所選擇的職業,都是那樣的自豪,也許因為這種原因,我也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確的。而且這個想法充滿了我的腦海,使我非常的高興。
我12歲起就開始學拉小提琴,而且是由一位優秀的老師教的,這對我是非常有利的。但是父親極力反對,獨生子要去做藝術家,這是一門不可靠的行當,當然感到惴惴不安。然而父親的反對更堅定了我的意志。而且老師喜歡我,盡力要促成我的願望。最後父親讓了步,只是父親為了考驗我的耐性,也期待我會改變初衷,所以要我再留一年。我忍耐地又等待了一年。在這期間,我的決心是更堅定了。
在學校生活的最後一年裡,我愛上了初次相識的美麗少女,我同她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渴望見到她的慾望也不強烈,只是像在夢中一樣地享受初戀的甜蜜與苦惱。在這段時間裡,我整天沉浸在音樂與愛情之中,夜裡則興奮得不能入眠。我第一次感覺到內心裡浮現了兩首小曲的旋律,想寫下來。這使我心中充滿了害羞與迫切的快感,這快感使我完全忘卻瞭如遊戲般初戀的痛苦。後來我聽說我的戀人在學歌唱,我非常渴望聽到她唱歌。幾個月之後,我終於如願以償,那是在我家的一次晚間聚會中,我要求這個漂亮的女孩唱歌。她竭力推託,但最後還是答應了,我是非常好奇地等著她歌唱的。她唱時,由一位紳士用我們的小鋼琴伴奏,他彈奏了二、三小節,她就開始唱了起來。啊呀,可是她唱得很不好,簡直糟透了。然而在她唱的時候,我的吃驚與苦惱變成了同情,又轉變為幽默。最後,我對她的戀情消退了。
我是個有耐心與用功的學生,但並不是好學生,在最後那一年我一點兒也不努力。這倒不是我懶惰,也不是戀愛的緣故,而是由於我處於年輕人好幻想與漫不經心的狀態下,感覺與頭腦都變得遲鈍的緣故,這種狀態有時也會突然且激烈地中斷,那是在過早的創造欲,如同乙醚似的包圍了我的時候。隨後我覺得被非常清潔而透明的空氣所環繞,在這種空氣裡我不可能夢幻般地生活,所有的感覺都尖銳而密切地注視著。但是在這種時候所產生的旋律卻很少,也許只有十個旋律以及和音的兩三個開頭。然而我絕對不會忘記這個時候的空氣,這種非常淨潔,幾乎是寒冷的空氣,以及這種思想高度集中的氣氛,為了把握住一個正確的旋律,不受偶然的移動而鬆懈。但我並不因這個小小的成就而滿足,也不認為那是最有價值和最美好的東西。然而我非常清楚,在我的生命裡再也沒有比再度回覆到這思想澄明、創作欲強烈的時間更重要的了。
其次,我也有過這種熱衷的日子,我沉湎在小提琴中,拉著即興曲,陶醉在瞬間閃過的旋律和色彩繽紛的氣氛中。但我不久就知道這不是創作,而是應該警戒的遊戲與耽溺。我覺得追求夢想、享受陶醉的時光,和艱難而明確地追求藝術形式,去努力奮鬥完全是兩回事。當時我已經理解到,真正的創造是孤寂的,要達到目的就非犧牲人生的快樂不可。
我終於獲得了自由,學校生活結束之後,我即辭別父母,到首都的音樂學院開始新的學生生活。我期待已久,而且相信我會成為音樂學校中的好學生,然而結果卻出乎自己的意料。我努力聽課,但在必修的鋼琴課程上出現了巨大的痛苦。不久我就把全部的課業看得像一座無法攀登的山嶽一樣。我雖然不打算放棄,卻還是覺得失望與困惑。現在我才明白自己資質平庸,低估了走上藝術之途的艱辛與困難。我非常厭惡作曲,就是一點點功課都使我為難得要命,我毫無學習的興趣,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這種能力。我努力學習但是毫無樂趣可言。我覺得自己既渺小又悲哀,只能去管管賬,或者是就讀別的學校。我不能訴苦,至少在寫給家裡的信中不能訴苦,只能往已經幻滅的路上繼續邁進。我想,至少也得成為一個合格的小提琴家。我不斷地練習,忍受著老師的責罵與嘲笑。我看到以前所輕視的同學輕而易舉地就進步神速,受到讚揚。我的目標愈降愈低,因為我認為會拉小提琴沒有什麼了不起,也認為自己絕對不可能成為音樂大師。我只期望自己努力下苦工夫,成為一個可用的樂師,在一個小樂隊裡,默默無聞地拉小提琴過日子。
我在這個時候極其渴望——什麼都可以答應,只要能脫離音樂,每天過著沒有音調與節拍的生活。在我渴盼尋找快樂、讚美、光耀與美的地方,卻只找到了要求、規律、義務、困難與危險。要是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些音樂,如果不是陳腔濫調,就是違反一切藝術的法則,談不上有什麼價值。於是我把一切偉大的思想與希望,全都收藏了起來。我是那些用年輕人的大膽去追求藝術,卻又沒有能力成為藝術家的許許多多的人之中的一個。
這樣的情形大概持續了三年。我已二十出頭,顯然選錯了職業,只是基於義務,繼續走著業已開始的路。我已經不再過問音樂,只是還在做運指的練習,掙扎於困難的功課,我的和聲一塌糊塗。我在一個喜歡嘲笑人的老師那裡上痛苦的鋼琴課,他認為我的一切努力,都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要不是原來的理想還在秘密地活躍,那我在那幾年一定會過得很快樂的。我是個有許多朋友的漂亮而生氣蓬勃的自由青年,加上父母的富有,原本可以享受一切,過吃喝玩樂的生活的。但我不願過那樣的生活,我覺得自己有義務要使年輕的日子變得快活。但我沒有料到,就在我的藝術生活遭逢困境時,思鄉之情油然而生。要我忘記幻滅是不可能的。只有一次我完全成功了。
這是我愚蠢的青年時代最愚蠢的一天。當時我正在追求著名的聲樂老師h先生的一個女學生,她的遭遇似乎和我一樣,抱著很大的希望而來,碰上了嚴格的老師,卻不能安心學習,後來甚至認為自己的歌喉也不行了。她開始自暴自棄,跟我們鬼混,她知道如何來與我們調情,這是非常簡單的。因為她擁有最容易消逝的美貌。
這個美麗的莉蒂一再地向我賣弄風情,只要我看見她,她就不放過。其實我對她的愛是一晃即逝的,常常忘記她。可是隻要我和她在一起,我就又開始迷戀她。她對我如同對別人一樣,刺激我們,享受她的魅力,而她自己則是抱著青春好奇的感覺來參與這一切的。她長得非常美,但這種美只有在她說話時,在她活動時,在她用溫暖而深刻的聲音笑的時候,當她跳舞或對她的情人嫉妒時才顯露出來。每次和她會面後回到家,我就嘲笑自己,告訴自己說,像我這種人,是不可能認真地去愛上這個動人而玩世不恭的女人的。可是有時候我又會被她的姿態和甜蜜的耳語所打動,瘋狂似的在她的住所附近徘徊到三更半夜。
我當時在那一段短暫的時間裡,一半是粗野,一半是假裝豪放。經過一段挫折與遲鈍的沉靜之後,我的青春追求激烈的活動與陶醉。我與幾個同齡的朋友去尋歡作樂。我們可以說是幾個愉快的、放蕩的,甚至是危險的橫行者,在莉蒂和她那個小小的圈子裡,博得了值得懷疑的,但卻甜美的英雄之名。至於這種行為所真正得到的青春喜悅究竟有多少,忘我到什麼程度,在今天我已經無法判斷了。因為我對於那些狀態,還有各種表面上的青春氣息,早已完全過時了。如果說有什麼過分之舉,那麼有一件事,直到今天我還在懺悔中。有一年冬天,因為沒有課,我們就一起到郊外去,大概有十來個人,包括莉蒂與三個女朋友,還帶了雪橇。當時,人們認為雪橇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我們在郊外近山坡的地方,尋找適合滑雪的坡道。那天我還記得很清楚,天氣相當寒冷,陽光忽隱忽現,刺骨的寒風夾帶著雪花。少女們穿著鮮豔的衣裳,圍著領巾,在白雪的襯托下顯得非常華麗。冷徹的空氣令人心醉。我們這個小團體裡洋溢著非常愉快的氣氛,嘲笑與亂呼綽號之聲不絕於耳,大家扔雪球混戰,最後每人全身都是雪,熱了起來,這才停下來透一口氣,然後又重新開始。我們堆了一座大雪堡,有的防守,有的攻擊。其間大家還不時用雪橇滑下坡去。
中午的時候,因為激烈地活動,大家肚子都很餓,我們在村子裡找到一家很好的館子,要他們燒茶烤肉,還佔用了鋼琴,邊唱邊叫,又點了葡萄酒與熱蘭姆酒。菜端了上來,大家熱鬧地吃喝了起來。連灌了好幾杯好酒之後,少女們要喝咖啡,我們則喝甜燒酒。小房間裡熱鬧非凡,有如節慶般的嘈雜,大家都已頭昏腦漲。我一直坐在莉蒂旁邊,今天她情緒很好,對我特別殷勤,她在這樣的氣氛裡,滿懷樂趣與高興,一對秀麗的眼睛光閃動人,帶著時而大膽,時而羞怯的柔情。我們開始玩賭罰的遊戲,這是要在鋼琴旁的人,模仿我們老師的動作,要大家來猜,猜錯的人就要罰錢,但有時也用接吻來賭,接了多少個吻,是什麼樣子,都是需要仔細觀察的。
當我們吵吵鬧鬧地離開館子回家去時,雖然下午才過不久,但天已經開始暗了下來。我們又像放任的孩子般在雪中喧嚷,不慌不忙地在暮色蒼茫中回到城裡去。我走在莉蒂身邊,如同她的護花使者般,而與別的人起了衝突。我讓她坐在我的雪橇上,盡力不使她被雪球打到。後來他們也不管我們了,少女們都找到了她們的同伴,只有兩個男生沒有搭檔,挑戰地黏在我們身邊譏笑我們。我從來沒有像那時那麼興奮和瘋狂過。莉蒂挽著我的手臂,任我把她拉過來依偎在我身邊。她在行走時,一會兒在我耳邊細語,一會兒又幸福地默不作聲,帶著期望地靠著我。我的內心燃燒著戀情,要儘可能把握機會,至少不放鬆這種親密的、溫存的機會。當我們快到市區時,我提議繞道到一條風光宜人的大路上去,大家都一致同意。那條大路是陡峭的,高高地蜿蜒在山谷上,形成半圓形。從那裡俯瞰,山谷與城市盡入眼底,城市裡已經萬家燈火,把山谷照得透亮。
莉蒂依然挽著我的手臂,要我說話。她對於我滔滔不絕的談笑風生,笑逐顏開,看來像是深深地感動的。但是當我使勁把她挽過來,要吻她的剎那,她又放掉了手,閃在一旁。
「您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該滑到那草地後面去!您是英雄,難道怕嗎?」
我向下一望,大吃一驚,因為那山坡實在太險峭了,有一瞬間我覺得毛骨悚然。
「不行,」我毫不猶豫地說,「天太暗了。」
她立刻半嘲笑半失望地看了我一眼,說我是膽小鬼,還宣稱,要是我不敢陪她一起滑,她就自己一個人去。
「我們當然會跌倒的,」她笑著說,「不過這才是最令人感到快樂的。」
因為她這樣刺激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莉蒂,」我小聲地說,「我們滑下去,如果跌倒了,你可以用雪擦我的身體,要是我們順利地滑了下去,我可是要索取獎勵的。」
她只笑笑,就坐到雪橇上去了。我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充滿了喜悅。我儘量往前坐,要她抓緊我,於是我們滑了出去。我感覺到她把雙手圍抱在我胸前,我還想大聲再說什麼時,卻說不出話來了。山坡陡峭得使我覺得有如從空中摔下來似的,我連忙兩個腳跟著地,想要停下來,頂多翻個筋斗而已,因為我突然擔心起莉蒂來了。可是已經太遲了,雪橇無法控制地滑下去,只覺得寒冽與刀割般的雪塊打在臉上,跟著聽見莉蒂恐懼的尖叫,然後就什麼也沒聽見了。我好像被鐵匠的鐵錘狠狠地打在頭上,覺得有個地方如同被切開般疼痛,我最後的感覺是寒冷。
我少年時代的快樂與愚蠢,就隨著這次短促輕率的滑雪而告終。再加上許多別的事情,連我對莉蒂的愛也完全消逝了。
這場意外所引起的混亂我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對別的人來說,這是非常痛苦的一段時間,他們聽見莉蒂尖叫,在上面的暮色蒼茫中大笑與譏嘲,終於他們知道發生了不幸的事情,這才好不容易爬了下來。他們從放縱喧譁轉到冷靜思考,確實費了好一段時間。莉蒂臉色發青,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幸好沒有受傷,只是手套撕裂了,白嫩的手擦破了皮,流了一點血。他們以為我死了,把我抬走。我的骨頭和雪橇應該是在蘋果樹或梨樹上撞碎的,但後來去找卻沒有找到。
大家都以為我會死於腦震盪,但並沒有那樣嚴重。當然我的頭部確實受到了撞擊,我昏迷了好久,最後才在醫院清醒過來。但傷勢好了,腦子也沒有問題,只是左腳有好幾處傷勢沒有完全恢復。從此,我成為一個有殘疾的人,只能跛行,不能再奔跑與跳舞了。這樣,我的青春時代就猝然墜入了寂寞的境地。我也只能忍受屈辱,無可奈何地順從命運的擺佈。雖然如此,我還是常常想起那個傍晚的滑雪以及後果,認為那絕對不是命中註定的。
當然,我在想到這些時,很少想到折腿的事情,而是那次意外的另一些結果,這些結果是很可喜和令人愉快的。在黑暗中受到驚嚇的光景,當然是不幸的,但能在療養時躺上幾個月,靜思默想,倒是有益的。
那次長久躺在床上的初期,大概有一個星期的情況,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在那段時間裡,陷入昏迷的時候較多,即使完全清醒了之後,我也處於極其遲鈍的虛弱狀態中。我母親來了,每天都在醫院裡守在我的床邊。當我望著她,同她說幾句話時,她看起來總是高興的,甚至可以說是歡暢的,後來我才知道即使我已經不再有生命危險,母親還是一直在擔心我會精神異常。我們有時候在光亮而幽靜的小病房裡長談,不過談得並不融洽;我總是偏向父親的。這時候由於母親的關懷與我的感激,軟化了我的心,才達成了和解。長久以來,我們一直抱著互諒的期待,早已習慣了這個狀態。現在不需要什麼溫柔的言詞也能接受對方。我們互相滿足地凝望著,誰也不提起那件事。在我生病時,她能照顧我,於是她又是我的母親了,我又再度懷著少年的感情注視她,暫時忘卻其他的一切事情。當然,病好了之後,我們又恢復了原來的狀態。我們也覺得尷尬,儘可能不提起我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
我漸漸地開始不重視眼前的境遇,我已不再發燒,病情穩定,醫生也就不再守密,反正這次摔傷是成為我永久的紀念了。我看到自己的青春時代,幾乎還沒有享受到什麼就被殘酷地切斷了。我大概還得躺上三個月,把時間都浪費在這次的意外事件上。
我也曾熱心地想到我的處境,想過將來的事情,可是並無結果,有許多想法對於我還是無能為力,總是一會兒就疲乏得昏昏欲睡,恐懼與失望齊來,逼得我安靜地去休養。不幸總是糾纏著我,連半夜裡也想不出有什麼能安慰自己的事情。
有一天夜裡,我迷迷糊糊睡了兩三個小時後醒來,覺得自己做了一個美夢,努力地回憶,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我覺得彷彿我已把一切不愉快的事克服了,感覺到不可思議的舒服和愉快。當我躺在床上沉思時,我覺得身體痊癒與得救的潮流,在我周圍緩緩地流動,嘴裡不由得哼起調子來,幾乎沒有多大聲音,卻不斷地哼,始終沒有停止。音樂如同一顆明星般,又突然凝視著我,我對音樂已經荒廢得太久了,我的心房裡鼓動著音樂的拍子,我的全部生命之花又開放了,呼吸著清新的空氣。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些。周圍一片寂靜,遠處彷彿有輕輕的合唱聲向我傳來。
我在這種親近而新鮮的感覺裡又睡著了。第二天早晨,我感受到了好久沒有過的快樂與輕鬆。母親注意到了,問我高興什麼。我想了一下,對母親說,我想起了久已遺忘的小提琴,我是為了小提琴而高興的。
「可是你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能再拉提琴的。」母親有點擔心地說。
「即使我根本不能拉提琴,也無所謂。」
母親不瞭解我,而我也無法說明。不過她覺得我的病況好多了,並且在這種無緣無故的高興後面並沒有隱藏著精神病這個敵人。過了幾天之後,她又鄭重地提起這件事來。
「你到底對你的音樂有什麼打算?我們都認為你討厭音樂,你父親已經同你的老師談過了,我們並不想幹涉你,至少是現在——不過我們覺得,如果你已經失望,願意放棄的話,那就放棄好了,不必因為愛面子而堅持下去,怎麼樣?」
我又回想起疏遠音樂與感到幻滅的那個時期。我試著向母親說明自己的心境,而她也好像能明白。不過我說,總之,我不願半途而廢,要先把音樂學校唸完。我的事情暫時就這樣決定了,她並不能看透我心靈深處都是音樂。到底拉小提琴是幸或不幸還不知道,不過我在這世上又聽見美好的藝術作品的鏗鏘聲。我知道,除了音樂之外,沒有別的藥物可以醫治我。我的身體狀況要是不能允許我拉小提琴,那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也許我非找別的職業不可,大概得做商人了;不過這一切都不太重要,不管我做商人,或是別的什麼,我還是會感覺到音樂,在音樂中生活,在音樂中呼吸的。我大概又要作曲的。事實上,使我快樂的不是如我對母親說的小提琴,而是我顫抖著雙手所追求的創作音樂。有時候我又感覺到清澄空氣的快速振動,又像以前最健康時期那樣覺得思維敏捷。與這相比,我覺得殘障的腿和其他的災難根本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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