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是最快活不過的了。兩個姐姐高興得像給買來了活娃娃似的,一有空就要湊到新生的妹妹旁邊來,哪怕妹妹眨一眨眼睛,她們都會感到稀奇。打噴嚏也好,打哈欠也好,隨便什麼都被看作是奇怪的現象。
「往後會怎麼樣呢?」
一家人只顧忙於眼前事務,心裡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孩子們連自己往後會怎樣都不懂,當然更談不上考慮往後怎麼辦了。從這點來看,孩子們離爸爸要比媽媽遠。他從外邊回來,經常來不及脫去西裝,就站在門檻上默默地看著那聚在一起的孩子。
「又擠在一起啦!」有時,他腳跟一轉就往門外跑;有時,他又會連衣服都不換就盤腿坐下來。
「老這樣用燙壺焐著是會有礙孩子的健康的。拿出來!先要弄清幾歲才用燙壺。」
他什麼也不懂,卻隨便發牢騷,因而有時反而遭到妻子的嘲笑。
孩子一天天長大了,可他從不想著抱一抱。當見到孩子們和妻子擠在一間屋裡時,他經常會產生另外一種心情。
「孩子總是為女人所專有的。」
妻子帶著驚奇的神色回過頭來望著丈夫,她好像從丈夫的話裡,突然領悟到自己以往無意中做的事。
「怎麼突然說這種沒頭沒腦的話?」
「可不就是如此嗎!也許女人是想借此對不稱心的丈夫進行報復吧。」
「盡說糊塗話。孩子都親近我,那是因為你不關心她們。」
「不讓我關心的,還是你嘛!」
「隨你怎麼說吧,說什麼都是你有理,反正你能說會道,誰也爭不過你。」
健三的確是一本正經的,自己有理也好,能說會道也好,他都沒有想過。
「女人心眼多,這可不好啊。」
妻子在床上把身子翻過去朝著另一面,眼淚撲簌簌地落在枕頭上。
「別那麼欺侮人……」
孩子們看著媽媽的樣子,馬上也要哭了。健三心裡十分難過,他知道自己被征服了,只好對不能離開產褥的妻子說些安慰的話。然而他對此事的看法和表示同情卻是兩碼事。他替妻子擦去眼淚。但這種眼淚不能改變他的看法。
夫妻再見面時,妻子突然指出了丈夫的弱點。
「你為什麼不抱抱孩子?」
「因為總覺得抱孩子有危險,如果把脖子什麼的給扭了,那可不得了。」
「瞎說!那是你對老婆和孩子缺乏感情。」
「可是你瞧,那麼軟癱癱的,是沒有抱慣孩子的男人能插手的嗎!」
的確,小嬰孩是軟癱癱的,根本弄不清骨頭在什麼地方。儘管如此,妻子還是不能同意,她舉出了過去長女生水皰時,健三的態度一下子就變了的例項作為證據。
「在那以前,你每天都抱孩子,打生了水皰以後,突然就不抱了,不是嗎?」
健三不想否認這一事實,同時也不想改變自己的看法。
「不管怎麼說,女人有一套照顧孩子的本事,這是沒法代替的。」他深信這一點,感到自己真像因沒有這本事而解放出來的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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