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三隨即來到裡間,站在妻子的枕邊說:
「怎麼啦?」
妻子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健三的目光從被子旁邊掃過去,俯視著妻子的眼睛。
油燈放在隔扇的暗處,顯得比客廳還要昏暗,幾乎看不清妻子的眼睛在望哪裡。
「怎麼啦?」
健三不得不再問了一聲,妻子還是沒有答話。
自結婚以來,他已經多次碰到這種現象了。他的神經在適應這種現象的過程中,顯得過於敏銳,一碰上這種情況,總是感到不安。他立即在枕邊坐了下來。
「你出去也行,這裡有我呢!」
悶聲不響地坐在被子邊的女僕,兩眼惺忪地望著健三的表情,聽他發了話,才默默地站起來,然後在門檻邊雙手著席向主人說了聲:「晚安了!」便隨手把隔扇門關上,留下一根穿著紅線的針落在鋪席上。他皺起眉毛把女僕抖落的針撿起來。若是平常,他會把女僕叫回來,批評幾句,再把針還給她。可這時他卻默默地拿在手裡,想了一陣。最後,他把那根針紮在隔扇上,又轉身望著妻子。
妻子的視線已經離開了天花板,但不能明確地分辨出她在看什麼。她那烏黑的大眼睛裡閃著光,卻顯得缺乏活力。她把眼睛睜得溜圓,無所用心地轉動著。眼神好像不是表達她的思維。
「喂!」
健三搖了搖妻子的肩膀。妻子沒有搭腔,只是把頭慢慢地轉過來,把臉稍微朝向健三,眼神卻沒有做出知道丈夫就在身邊的表示。
「喂,是我,看不出來嗎?」
這種時候,他平時慣用的陳舊、簡單而又粗暴的語言,總是帶有人所不知,只是自己明白的憐憫、痛苦和悲慼。接著他跪下去,顯出一副虔誠的樣子,好像在祈禱上蒼似的。
「求你開開尊口,在下就是我,看看我的臉呀!」
他內心裡這麼央求妻子,但又不肯把這種請求痛快地說出來。他這個人易受傷感情緒的支配,但不溢於言表。
妻子的目光突然恢復了正常,她像從夢中醒過來的人似的,望著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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