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三還得趕緊回家去,晚上要安排好明天的工作。可是對面坐著的姐姐,一點不知道時間的寶貴,總是嘮叨個沒完沒了。他像熱鍋上的螞蟻,有苦難言,心想一走了之。就在剛站起身來的一剎那,他終於說出了不戴帽子的人的事。
「是這樣,最近我碰上了島田。」
「哦!在哪裡?」姐姐好像感到吃驚。沒有受過教育的東京婦女,總愛這樣故作驚訝。
「在太田的空地旁邊。」
「那不是就在你家附近麼?怎麼樣,跟他說什麼來著?」
「說什麼呀,沒有什麼好說的。」
「是啊。可是健弟不開口,對方是沒有臉面開口的呀!」
姐姐說話,總是儘可能迎合著健三的心意。她問健三:「他是什麼樣的打扮呀?」又問:「還是不那麼富裕吧?」聽起來,多少帶點同情的語氣。可是,一談起那人的過去,姐姐的怨恨情緒就越來越大了。
「再怎麼不通情理,也沒有像他那樣的。說什麼今天可是到期了,無論如何得拿走。任你怎麼跟他解釋,他就是死賴著不走。最後,我生氣地說:‘對不起,要錢沒有,如果能用東西頂,鍋也好,爐灶也好,任你隨便拿走吧!’他居然說:‘那好,把爐灶拿走。’太不像話啦!」
「什麼把爐灶拿走,那麼重,拿得了嗎?」
「可是,他那麼頑固不化,說不定真會幹出什麼事來。你瞧,他想讓我當天做不成飯。他就是這麼個用心不良的人。反正往後不會有好事。」
健三不單純把這話當作一種笑語。在那人與姐姐之間的這段爭執裡,也涉及自己過去的形象。對他來說,與其說覺得可笑,不如說覺得可悲。
「我已經碰上島田兩回了。姐姐,往後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碰上的。」
「不要緊,佯裝不知道好啦,碰上多少回都不用理他。」
「可是,他是特意打附近路過、在尋找我的住址呢?還是另外有事、路過時巧遇上的呢?我就弄不清楚了。」
姐姐無法解開這個疑團。她只能說些健三聽了稱心的話。健三感到這種奉承話顯得很空洞。
「打那以後,他根本沒有到這裡來過嗎?」
「可不,這兩三年壓根兒就沒來過。」
「以前呢?」
「要說以前嘛,雖說不是常來,但也沒有少來。更可笑的是:他每次來總是十一點鐘左右,如果不讓他吃點鰻魚飯之類的東西,他是絕不會走的。一日三餐,哪怕在別人家裡吃上一頓也好,這就是他的小算盤。至於衣著,反倒穿得相當講究……」
姐姐說話常常容易離題。健三聽了這話,只知道自己離開東京之後,姐姐和那人在經濟上還有些來往,別的什麼都不知道。至於島田目前的情況,更是無從知曉。
指本鄉區駒込千馱木街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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