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章

後來的事 夏目漱石 第2頁,共2頁

阿勝當然一無所知。

「說是您到了那兒就會明白的……」阿勝簡短地答道,沒能把話說完全。

代助走進屋裡,想叫老女僕拿和服來,旋即覺得不好使喚肚子痛的人,便自己到衣櫃的抽屜中翻出了衣物,匆匆忙忙地穿戴好,坐上阿勝拉的車子走了。

這天的風很大。阿勝躬著身子往前跑,顯得很費力。坐在車子上的代助迎著大風,覺得自己那兩層的腦袋簡直在旋轉了。不過,膠輪沒有一點兒聲響地朝前飛奔,使意識淡漠的代助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像是在空中運動似的,代助覺得很愉快。到達青山的老家時,代助的臉色非常神氣,同剛起床時大不一樣了。

代助心裡在嘀咕:大概出了什麼事了吧。他向裡走的時候,順便朝書僮的房間覷了一眼,見直木同誠太郎兩人正在吃白糖草莓。

「喲,在大享口福哪!」代助說。

直木立即坐坐端正,向代助致意。

誠太郎動著濡溼的嘴唇,突然問道:「叔叔,你什麼時候娶新娘子啊?」

直木嬉笑著。

代助有點兒窮於應答了,只好又像調侃又像訓斥似的說:「今天為什麼不去上學?一清早就在吃草莓什麼的……」

「唔,今天不是星期天嗎?」誠太郎認真地說。

「呀,是星期天嗎?」代助愕然。

直木瞅著代助的臉,終究笑了出來。代助也笑了笑,往客廳走去。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新換的地席上,擺著一隻紫檀鏤空圓盆,盆內放著茶碗,碗上印有京都的淺井默語筆下的圖案畫。清晨時分的綠顏色由庭園射進空落落的大客廳,一切都顯得非常安靜。室外的風聲也好像一下子停止了。

代助穿過客廳,到哥哥的房間去。他看到房裡有人。

「喲,我說,這樣太過分了哪。」這是嫂子的聲音。代助走進房間,見哥嫂和縫子都在。哥哥的角帶上纏著金鍊子,他身穿近來流行的絲羅褂子,臉朝門口而立。

看到代助進來,哥哥對梅子說:「哦,來了。唔,你就請他同你一起去吧。」

代助一點兒也摸不著頭腦。這時梅子轉臉朝著代助說:「代弟,你今天一定有空的囉。」

「噯,是的,有空。」代助回答。

「那好,我們一起去歌舞伎座。」

代助聽嫂子這麼說,覺得頭腦裡頓時掠過一種頗滑稽的感覺。不過,代助今天沒有勇氣像往常那樣同嫂子開開玩笑。

代助不願多囉嗦,所以和顏悅色地答道:「噯,好的。走吧。」

於是梅子問道:「不過,你不是說已經看過一遍了嗎?」

「一遍也好,兩遍也好,毫無關係的。走吧。」代助看著嫂子,微笑笑。

「你也真會自得其樂呀。」梅子談了自己的看法。代助越發覺得滑稽了。

哥哥說著「有點事兒要辦」,轉身出去了。據哥哥說,他本同嫂子約定四點鐘前後把事辦完就上劇場去,而在此之前,梅子和縫子兩個人可以先看戲,但是梅子很不願意,於是哥哥建議「那就讓直木一起去」,嫂子認為「直木穿著藏青碎白花紋的衣服和褲裙,是沒法舒舒服服坐著看戲的」,哥哥無可奈何之下,就命人去把代助接來。代助聽後,雖然覺得這種做法有點不合情理,卻也只是回答了一句「是嗎」,並且認定今天之所以特意把自己叫來,無非是因為嫂子需要一個在幕間休息時可以交談交談的人,此外嘛,也考慮到萬一有什麼事,身旁也可以有一個能支使支使的人。

梅子和縫子在打扮上花了很長的時間。代助在她倆身旁當了一名熱心的化妝檢驗人,他不時半開玩笑半帶奚落地發表一下意見。縫子已說過兩三次「叔叔是在吹毛求疵哪」。

今天,父親沒在家,一早就出去了。嫂子說:「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代助並不很想知道父親的去處,他頗慶幸父親沒在家。父子倆自上次見過面之後,只碰見過兩次,而且,時間不過十分、十五分鐘光景,代助照例看到談話漸漸深入,便突然畢恭畢敬地施禮告辭了。父親到客廳來,代助就感到如坐針氈。嫂子在鏡前撫著夏帶的帶端,告訴代助:父親曾生氣地說他「只要看見我的影子,就想溜走」。

「他太失信用了。」代助說著,拿起嫂子和縫子的傘,搶先一步向大門走去。門口並排停著三輛車子。

代助不勝風寒,戴著鴨舌帽。現在風總算停息下來,太陽的強光穿過雲隙射到人們的頭頂上。梅子和縫子撐著陽傘走在前面。代助不時用手背在額前遮擋陽光。

在演出的過程中,嫂子和縫子都成了熱心的觀眾。代助大概是第二次來看的緣故,也可能是這三四天來腦袋瓜的情況欠佳所致,反正他根本沒有把戲看進去,精神上不斷出現煩悶的情緒。他手持團扇,不時把風從頸部向頭部扇。

到了幕間的時候,縫子不時向代助提出些怪問題,什麼「那個人為什麼用盆喝酒啦」,什麼「和尚為什麼猝然之間變成將軍啦」,都是一些很難解說清楚的問題。梅子每聽到縫子提出的問題,就忍俊不禁。代助突然想到兩三天前在報上看到的一位文學家寫的劇評。劇評中寫道:日本的指令碼寫得太離奇,不能輕鬆自如地欣賞。當時,代助從演員的立場出發,覺得根本沒有必要請這種人看戲。代助曾對門野說過這樣的話:把本該對劇作家談的意見,拿去對付演員,那就好比想了解近松的作品而去聽越路的淨瑠璃一樣,很愚蠢。門野照例回答:「是那樣嗎?」

代助從童年時代起就經常去看日本的傳統戲劇,所以他同梅子一樣,無疑都是純粹的藝術鑑賞家。他們狹義地理解舞臺藝術,認為所謂舞臺藝術,就是演員駕馭的表演技巧。所以代助同梅子談得很投機,不時互相對視一下,發表一些行家才說得出來的評論,覺得英雄所見略同。不過沒過多久,他倆對舞臺上的演出生厭了。還沒到幕間的時分,就戴著雙筒望遠鏡東瞧瞧、西望望。雙筒望遠鏡所指處,有著不少藝妓,有的藝妓也戴著望遠鏡從對面向這兒望。

代助的右側坐著一個年齡同自己差不多的男子,這男子帶著一位梳扁平橢圓形髮髻的美麗的妻子。代助看著她的側臉,覺得長相酷似離自己不遠的那個藝妓。代助的左側坐著四個男人,他們全是學者。代助把他們的臉一一記在心裡。再往左有一塊比較大的地方,供兩個人佔用。其中的一個人穿著整潔的西裝,年齡同代助的哥哥相仿。此人戴著金絲邊的眼鏡,看起東西來,習慣於把下頜伸向前、把臉兒稍稍仰起來。看到這個人,代助總覺得很眼熟,但是怎麼也追憶不出來。和他同來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子。代助估計這位女子尚不滿二十歲。她沒穿外套,梳著頭髮朝前蓬起的髮型,但是要比一般的高。她坐在那裡,總是把下頜緊貼著領子。

代助覺得坐在場內實是苦事,幾次離座步至後面的走廊上,仰望那一長條的天空。他希望等哥哥一來,就把嫂子和縫子甩給哥哥,自己好早點兒回去。他還把縫子拉到這兒來,兜著圈子活動了一次。最後,代助冒出了這樣的念頭:最好能弄點兒酒來喝喝。

哥哥在日暮時分才姍姍來遲。他說著「沒有太遲吧」,已從腰間摸出金錶來,實際的時間是六點多一點。哥哥照例若無其事地向四周掃視一圈。但在吃飯的時候,他起身到走廊上去後,老不回來。隔了好一會兒,代助無意中回過頭去,見哥哥已走至隔鄰的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子處,在談著什麼話,並不時向那個年輕的女子搭訕一下。但是女子只報以微微一笑,又立即認真地朝向舞臺上的演出了。代助本想問問嫂子「那人叫什麼名字」,可是想到哥哥這個人只要一踏進人群中間就極能交際並且能把社會看作自己的家似的,不論在哪裡都能如此心平氣和,簡直達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代助便不當回事地不吭聲了。

一幕告終時,哥哥回到入口處,招呼代助去一下,並把代助帶到戴金絲邊眼鏡的男子的座位前,介紹說:「這是舍弟。」接著把對方介紹給代助,說:「這位是神戶的高木君。」戴金絲邊眼鏡的男子望了望那位年輕女子,對代助說:「這是我的侄女。」女子彬彬有禮地向代助致意。這時哥哥補充了一句:「她是佐川君的女兒。」代助聽到女子的來歷,心裡明白:中圈套了。但是代助不動聲色,敷衍了一番,他察覺到嫂子回過頭來朝自己覷了一眼。

五六分鐘後,代助同哥哥一起歸座。在沒認識佐川家的小姐之前,代助本想一見哥哥駕到,便逃離此地,但是現在勢必不能這麼幹了。代助知道,過分貪圖眼前痛快反而會引起不好的後果,所以剋制著自己,坐了下來。哥哥對舞臺上的演出,也好像毫無興趣,但他照例擺出風度瀟灑的樣子抽著雪茄煙,幾乎是在燻自己那有一頭黑髮的腦袋,時而插上幾句評論的話,又無非是「縫子,這一幕很好看吧」。梅子平時的那種好奇心也不見了,她沒有就高木或佐川家的姑娘提出任何問題,也不作任何議論。代助看到這番裝模作樣的樣子,反而感到好笑。以往,代助時常受到嫂子的耍弄,不過代助從沒有為之而生氣。今天的這出戲若是發生在平時,代助也許會認為這無非是一種遣興的遊戲而一笑了之;還不光如此,如果自己想結婚的話,反倒可以進而利用這出戲,親自安排一齣巧奪天工的大喜事,為自己的生涯解嘲而獲得滿足。但是想到這位嫂子現在也竟同父親和哥哥共謀,把我代助一步步逼入絕地,這就不能把他們的所作所為僅僅看作滑稽可笑了。代助想到今後「不知嫂子將使這件事如何發展」,不禁有點兒膽怯。因為全家人當中,嫂子是對這件事最感興趣的人,如果嫂子一味地把代助向這方面緊逼,代助就不得不同全家的人漸漸疏遠—這一種恐懼的念頭正在代助頭腦裡的什麼地方潛伏著。

散場時已近十一點鐘了。來到劇場外,風是完全停了,只有電燈稀稀落落地點綴著寂靜的夜晚,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時間已晚,無暇再去店裡喝茶交談了。有車來接他們一家三口回家,但是代助忘了事先叫好車子。他不願多麻煩,便拒絕了嫂子的好意,在咖啡店前乘上了電車。代助是在數寄屋橋換車的,當他在黑魆魆的路上等車子的時候,見一位婦女身背孩子,搖搖晃晃地迎面走來。已經有兩三輛電車在對面馳過。代助和鐵軌之間隔著一大堆泥土和石子,像是一堵高高的土堤。這時代助才明白自己等車是站錯了地方。

「太太,你要乘電車的話,不能在這兒等。要到對面去。」代助一邊指點著一邊起步走去。那婦女表示了謝意,跟隨代助而去。代助像是摸索著似的,在黑暗中小心走著。他們以外護城河為目標,向左走了二三十米,這才總算找到了車站的柱標。婦女就在這裡乘車向神田橋方向而去,代助獨自乘上朝反方向的赤坂開去的車子。

在車裡,代助很困,卻又不能睡,隨著車子的晃動,他明白今晚的這一覺是很成問題了。代助非常疲乏,儘管白天的一切使他感到厭倦,但是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使他不能稱心如意地把這靜夜打發過去。他腦海裡不停地呈現出今天整個白天留下的種種痕跡,有聲有色,若隱若現,也不管時間的先後和形態上的差異,紛然雜呈。而它們究竟是呈什麼色彩以及怎樣運動的?代助也搞不清楚。他睡眼惺忪,感到得回家後再借助威士忌酒的力量了。

在這種難以捉摸的絢麗色調的映照下,代助不能不想到三千代。他彷彿覺得自己在那兒找到了一處安身之地。不過這安身之地並沒有明顯地在眼簾裡映出來,無非是代助全部身心都感覺到它的存在而已。所以,代助不過是把對方作為一個完全符合自己主觀情緒的物件,眼前浮現出一個完整的三千代,她的面貌、舉止、語言、夫婦間的關係、病況和身份。

第二天,代助收到一封長信,信是住在但馬的朋友寄來的。這位朋友一畢業就回家鄉去了,至今沒到東京來過。他本人當然很不願意在山村裡過日子,無奈父命不可違抗,只得被封死在家鄉。可是這一年來,這位朋友囉裡囉嗦地寫信來說,要再次說服父親,爭取離鄉上東京。不過最近這一陣子像是漸漸死了心,不見有深感不平的過激之詞了。朋友的家庭是當地的世家,所以年年在先代傳下來的山林裡伐取樹木,就成了他的主要工作。在這封信中,朋友詳細地談到了他的日常生活的情況。此外,還半帶著逗趣的口氣,故意認認真真地自吹道:「一個月前被選為町長,可獲年薪三百圓。」並且把他本人同別的朋友作了比較,揚言說,「自己如若一畢業就去當中學教師,現在的所得可以比這個數目多兩倍。」

這位朋友回家鄉後過了一年吧,就結婚了。女方是京都某財主家的姑娘。當然,這是應父命而結合的。不久,生下了孩子。對於妻子的情況,朋友除了結婚時在信上說過幾句外,後來再也沒有觸及。但是,對於孩子的成長情況,看來朋友是饒有興致的,所以代助常常能得到這方面的有趣的訊息。代助每讀著這種信,會想象到朋友沉浸在天倫之樂里的情景。代助也不禁懷疑到:有了這個孩子後,朋友對妻子的看法會比他娶她時有多大的變化呢。

朋友不時寄來香魚乾、柿子幹之類的東西。投桃報李,代助大抵是回寄一些西洋新出版的文學書。於是朋友在回信中一定對那些書評論一番,好像是在證明他饒有興趣地讀過了。不過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最後,他連感謝書籍已收到的迴音也不給一個了。代助只好專門去信詢問,對方這才回信說:書籍已敬悉,本想讀了之後再答謝,所以遲遲未復。其實該坦白說:我還沒有讀,與其說是沒有空讀,倒不如說是沒有興趣讀,說得更徹底一些,是讀了也不知所云。代助決定今後不再寄書,而代之以新式玩具,買了寄去。

代助把這位朋友寫的信裝入信封。痛感這位本同自己屬於同一型別的朋友現在竟被那種完全違背自身初衷的思想和行動所控制,奏出了這樣的生活之音。於是,他仔細地比較了自己和朋友的生命之弦奏出的不同音響。

代助從理論家的角度出發,是贊同朋友的這項婚事的。因為代助認為:一個深居山村而成天同河谷、樹木為伍的人,迎娶了父親指定的新娘子,獲得了太太平平的結果,這乃是自然的規律。據此代助認定:不論是何種意義的結婚,只會給城市裡的人帶來不幸。什麼原因呢?因為城市不過是一個人的展覽會而已。由上述前提得出上述結論,代助是摸索著走過這樣一條蹊路的。

代助把美分成肉體美和精神美,並且認為城市裡的人能夠有機會接觸各種型別的美。代助斷言,那些每接觸到各種型別的美不會由甲而乙、由乙而丙轉移的人,是缺乏感受性的不會欣賞美的人。代助以自身的經歷去驗證,相信這是無可置疑的真理。從這一真理出發,最終會得到這樣的結論:一切過著城市生活的男男女女,在兩性的相互吸引上都隨機應變地在受著難以估計的變化。說得具體一些的話,就是已婚夫婦的雙方都受到流俗的所謂「不義之念」的影響,不得不始終品嚐著所經歷的不幸。代助以藝伎作為感受性最發達、接觸點最自由的城市人的代表。她們當中的一些人,可謂一生中不知要調換多少情夫。一般的城市人士不都是程度略輕一些的藝伎嗎?代助把當今奢言「不渝之愛」的人看作頭等的偽君子。

考慮到這兒,代助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三千代的身影來。這時候代助不禁疑心自己在理論程式中可能忘記把某一個因素算進去了。不過,這個因素怎麼也發現不了。於是代助認為:依照這一理論程式,自己對三千代的情也不過是一時性的東西。代助的腦袋是能正視這一現實的,但是他的內心沒有勇氣表示「完全是這麼回事」。

淺草公園內的觀音堂北側的俗稱,有遊藝、雜技等玩意兒。

原文是堀端,原指江戶城的外護城河,這裡實際上是指牛城關至市穀城關一帶。

指千代田區的靖國神社。

當時一般的唱機也還不曾普及。某些商店在店堂內開動唱機,外接大喇叭放樂以招攬顧客。

一種曲調。日俄戰爭後,最為流行的是薩摩琵琶曲和筑前琵琶曲。

在文京區春日的坡路,附近有金剛寺。

指神田小川町的「東京啤酒館」,是東京最早的一家啤酒館,很有名。

日本從明治四十年(1907年)起在人力車上使用充氣的輪胎。

淺井默語(1856—1907),本名忠,西洋畫家。曾主持明治美術會,歷任東京美術學校教授、京都高等工藝學校教授。

男子和服上用的細硬帶子。

一種夏季用的女用衣帶,帶子窄,質地軟。

四世鶴屋南北作的狂言《時今桔梗出世請狀》中的情節:武智光秀在春永信長面前用馬盆喝酒,備受屈辱。

近松柳的狂言《繪本太功記》中的情節:喬裝為和尚的真柴久吉現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夏目漱石自己在《國民新聞》(明治四十二年五、六月)上發表的劇評《有感於明治座的演出而答子虛君》、《致子虛君》。文中說:「他們的演出並不相應表現當前的開明」、「與我接觸的世界完全不同,不是上等的」。

近松門左衛門(1653—1724),江戶中期的著名淨瑠璃(木偶戲)作家,有《國姓爺合戰》、《曾根崎情死》等名作問世。

指第二代竹本越路太夫(1836—1917),明治三十六年獲攝津大掾稱號。

當時在日本女學生中間流行的一種西洋髮式。

但馬在兵庫縣。這一段內容可能是取材於夏目漱石的朋友加計正文的事。加計正文時為廣島縣加計町町長,夏目日記(1909年)中有有關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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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草》《》《》《路邊草》《三四郎》《行人》《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