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嘛……」阿清笑了一陣後,一邊這麼評說一邊向廚房門口走去,把阿米出外穿的木屐放好。
「他要觀賞什麼地方的夜景?」
「說是由銀座至日本橋大街。」
這時阿米已邁下門檻,隨即傳來拉開板門的聲音。宗助聽著這響聲,獨自在火盆前坐下,注視著將成灰燼的炭火。他的腦海裡浮現出明天圓圓的紅日,出現了逛遊者頭上所戴絹帽的光澤,他還依稀聽到了佩刀聲、馬嘶聲以及拍毽子的聲音。再過幾個小時,人們又要按例舉行迎新年的活動了,他一定能從中看到一些最為新鮮、奇巧的景物。
興高采烈、熙來攘往的人們成群結隊地從他腦海裡通過,但是人群中沒有誰來拽著他的手臂一起前進。他像一個被宴席排斥在外的局外人,不準共飲同醉,因而得以避免醉於其中。他只讓自己和阿米的生命無聲無嗅、年復一年地流逝,對前程不抱有什麼希望。人們正在忙於過除夕,他卻獨自冷清清地在家看門。這正是他平時真實生活的寫照。
阿米是十點鐘過後回家的,臉頰沐浴在燈光下,比平時顯得光澤有致。她把襯衫領子稍稍敞開一些,看來澡池中帶來的溫暖氣息尚未消失殆盡,後腦下長長的頸部顯露得清清楚楚。
「實在太擠了,簡直無法洗澡,取桶都很困難。」阿米第一次吁了口長氣。
阿清回到家時,十一點鐘都已過了。她把梳洗得整整齊齊的腦袋從紙拉門裡探過來,向大家致意地說:「我回來了。耽擱得真是太久了。」順嘴又解釋說,「後來又讓我挨著次序等了兩三個人。」
但是小六遲遲不歸。時鐘打了十二下,宗助提議「可以去睡了」。阿米覺得,在今天這個日子裡,先去睡總有點不好,就儘量找話談。幸好,小六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小六解釋說,自己從日本橋到銀座,接著繞到水天宮,不料電車太擠,等了好幾輛才擠上去,所以回來遲了。
「走進白牡丹洋貨店,我想去買點什麼,好碰碰運氣得個金錶什麼的獎品。但是需要買的東西,店裡一樣也沒有,最後勉強買了一盒小女孩們擲了玩的按有小鈴鐺的布制小袋袋,於是我去碰運氣了,在用器械打出來的好幾百個玩具氣球中,抓到了一個,但是沒能中金錶獎,卻中了這個獎……」小六說著,從和服的大袖口裡拿出一袋「俱樂部洗頭粉」。
小六把洗頭粉放到阿米的面前,說道:「送給嫂子吧。」接著,又把安有小鈴鐺而縫成梅花形狀的布制小袋袋放到宗助的面前,說道,「這個就請送給坂井家的小姑娘吧。」
一個清閒的小家庭,就這樣度過了他們的除夕,一年也隨之告終。
日本風俗,新年要在門口掛稻草繩以示慶賀。
一種植物,其葉是日本新年用的裝飾物。
一種常綠羊齒植物,葉背呈白色,是日本新年用的裝飾物。
日本習俗,過年時需用稻草圈作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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