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贅言,宗助和阿米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夫婦。兩人生活在一起,至今已有六年之久,在這漫長的歲月裡,夫婦倆不曾有過半天的反目,更沒有為爭論而紅過臉。兩人除了向綢布商店買料子做衣服穿,向米店糴糧食充飢,其他方面是極少有求於社會的人。也就是說,除了給他們提供日常必需用品,他倆幾乎體會不到社會的存在。對他倆說來,絕不可少的東西倒是相依為命地生活著,而相依為命這一點,他倆還是遂心如意的。他倆是懷著身居深山的心境,寄居在大城市裡的。
就自然趨勢而言,他倆的生活不能不流於單調。他倆得以避開社會上諸多煩人的瑣事,同時也堵塞了獲得各種社會經驗的機會,以致身居都會,卻像放棄了都會文明人的特權。夫婦倆也時常感覺到自己的日常生活過分單調。雖說兩人對相依為命這一點沒有發生過絲毫的厭倦和不滿足,卻也依稀感覺到這種相依為命的生活內容裡缺乏某些新鮮生動的東西。不過,他倆會每天過著刻板的生活,不知厭倦地度過這麼漫長的歲月,這倒不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對日常社會失去了熱情,而完全是社會方面擯棄他倆、一味以冷漠的脊背向著他們的結果。夫婦倆的生活無從得到向外伸展的餘地,才向內愈扎愈深,深度增加了,廣度也就失去了。六年來,他倆不求同世人輕意進行交涉,卻把這六年時間全部花在體察夫婦之間的胸臆上了。兩人的命脈已在不知不覺中互相滲透。在人們看來,他們兩個人還是兩個人,但在他們自己看來,則不啻是道義上不可分割的單一有機體。把兩人的精神組合起來的神經系統,包括神經末梢,已經渾然成為一體。他倆宛如兩滴油滴在大水盤上合而為一,這時,與其說是兩滴油排開了水而集攏在一起了,倒不如說是兩滴油遭到水的排擠而互相靠攏、以致不能分離更為恰當。
他倆在這種緊密的結合之中,既含有尋常夫婦間罕有的親睦和滿足,也隨之而兼有倦怠的味兒。而在這種倦怠氣氛的支配下,他倆唯獨沒有忘卻自視是幸福的。倦怠在兩人的意識上佈下迷濛的幕帳,使兩人的情愛猶如霧中看花而心蕩神馳。不過,它絕不會導致要用竹刷子洗刷神經的不安。要之,他倆是一對越是疏遠俗世而情誼越篤的好夫婦。
他倆始終在異乎常人的親睦氣氛中持續度過每一天,面對面時好像不曾留意到這一點,然而心裡都很清楚互相之間確實存在著這一點。在這種情況下,他倆不可能不回溯這迄今為止親睦相處的漫長歲月,不可能不回憶起兩人當初是付出了多大的犧牲而毅然結合的情境。他倆曾惶恐地屈服於自然在他們面前佈下的可怕的報復,同時,也不忘為承受這報復而得來的幸福,不忘為這幸福在愛神面前焚香叩謝。他倆在鞭笞之下走向生命的終結,但他倆也領悟到:這鞭梢上附有著能治癒一切的甘蜜。
宗助是擁有相當資產的東京人的子弟,在學生時代,他就同其他東京人子弟一樣,肆無忌憚地追求種種時髦的嗜好。在服飾、舉止、思想等所有方面,他悉如當世紈絝而無愧,昂首闊步於市內而為所欲為。他的領子雪白,長褲的翻腳熨得平直美觀,足穿開司米的花襪子,與這身打扮相表裡,他的頭腦裡裝的也全是時髦貨色。
他生性聰慧,學而不求甚解。他認為學問無非是為了有利於踏上社會,因此,他對於那種非得暫時脫離社會才能獲得的學者地位,不抱什麼興趣。他上課堂去,無非是同一般的學生一樣,在眾多的筆記本里填些字,而回到家中後,不溫習也不整理。連沒能去上課而脫下來的課程,也往往聽之任之。在他宿舍的桌子上,那些筆記本倒總是摞得整整齊齊,書房永遠井然有序。他也總是丟下這徒具形式的書房,出外去蹓躂。朋友們多羨慕他的豁達不羈,宗助自己也很得意,而未來就像彩虹那樣絢麗地在眼中閃爍。
那時候的宗助是同現在大不一樣的,他擁有眾多的朋友。說實在的,在他那輕鬆愉快的眼中看來,所有的人都一樣是朋友。他是一個不懂得什麼叫敵人的樂天派,他就是作為這樣的樂天派而無憂無慮度過自己的青少年時代的。
「唔,只要別愁眉苦臉的,到哪裡都會受歡迎。」他時常對學友安井這麼說。事實上,他的臉上確實從未出現過什麼會讓人感到不愉快的嚴肅神情。
「你有著強健的身體,當然如意囉。」安井是個大小病痛不停的人,所以很是羨慕宗助。
安井的故鄉在越前,由於長期在橫濱居住,言談舉止都與東京人沒有任何不同。他講究衣著,愛留長頭髮,梳成對半分開的樣式。他跟宗助讀的高階中學雖不是一個學校,但是在大學聽課的時候,兩人經常相鄰而坐,遇到有漏聽、誤聽的情況,便在課後互相詢問,兩人因此而成了好朋友。那時新學年剛剛開始,宗助剛到京都不久,人生地不熟,交了安井這個朋友後,確實便利不少。宗助在安井的引導下,如飲醇酒似的把當地的新鮮景像如飢似渴地汲入心胸。每天晚上,兩人都要到三條啦、四條啦這些繁華市街去逛逛。有時還穿過京極,站在橋中央,矚目鴨川的流水,眺望由東山升起的靜謐的月亮,並感到京都的明月要比東京的大而圓。有時,兩人對街市和行人感到乏味了,便利用星期六和星期天到遠郊去。宗助喜愛四處有大片竹叢的深綠色景緻,對於那在陽光返照下紅得如染的一排松樹樹幹也不勝神往。有一次,兩人登上大悲閣,仰望即非所書的匾額,耳聞順谷澗而下的櫓聲。這櫓聲極似雁叫聲,使兩人興復不淺。有一次,兩人前往平八茶屋,竟在那裡住了一天。老闆娘把醜陋的河魚串在籤子上烤熟後,給他倆下酒。這位老闆娘頭裹布巾,身穿藏青色的和服裙褲。
宗助在這種新的刺激下,暫時獲得了滿足。但是嗅著這古都的氣息逛過一遍之後,一切也就顯得平淡了。這時候,他開始為美麗的山色和清澈的水色不能像起初那樣感到形象鮮明而覺得不夠滿足了。他懷著年輕的熱血,沒能遇上足以令其降熱的深綠景色,當然也沒能進行足可焚盡其熱情的激烈活動。他的血液在奔騰,使他枉然感到刺癢地流經全身。他交叉著雙臂,坐著眺望四周的山巒,說:
「這地方太陳舊落後了,令人乏味!」
安井為了作個比較,一邊笑一邊給宗助講述了一位熟朋友家鄉的情況,即淨琉璃裡那句歌詞——「中間的土山在降雨」——所指的有名驛站。安井告訴宗助,在那裡,人們從早晨睜開眼起床到晚上閉上眼睡覺,視野所及無不是山巒,簡直像在擂缽底裡生活一樣。安井還說,那位熟朋友自小就養成一種條件反射——每到細雨濛濛的黃梅天之類的時節,那小小的一顆心兒便會跳個不停,害怕四面山上的雨水灌下來,會把整個地方變成池子。宗助聽後心想:一生在那種擂缽底裡生活的人該是多麼慘啊。
「在那種地方生活,怎麼受得了呀!」宗助頗感詫異地對安井說。安井聽後也笑了,便把自己從熟朋友那兒聽得的笑話複述給宗助聽——據說土山出身的人物中,最大的人物當數那暗中掉走「千兩裝」銀箱而受到磔刑的人……對地域狹小的京都已感到膩味的宗助聽後,覺得這種足以衝破單調生活而放出異彩的事件,至少每一百年發生一次是不可謂多的吧。
當時,宗助醉心於新事物、新世界,認為在自然界展現了一遍四季的景色之後,就沒有必要為再次緬懷去年的舊事而去迎候黃花、紅葉之類的蒞臨。宗助希望始終把握著在熾烈的生命中生活的證券,認為生活著的現在和跟著就要來到的未來,乃是迫在眉睫的問題,至於正在消散的過去,無非是同夢一樣沒有價值的幻影罷了。他閱盡眾多凋蔽的神社和悽寂的寺廟,已經喪失把自己烏黑的腦袋轉向褪了色的歷史的勇氣。他的情緒並沒有枯萎到這地步——非得徘徊於迷糊的往事不可。
學年結束,宗助同安井暫時分手了。安井向宗助約定說他要先到福井的故鄉去一下,然後上橫濱,也許屆時再寫信通知,可能的話,頗希望能乘同一班火車去京都,要是時間允許,可在興津一帶勾留一下,從從容容地上清見寺、三保的松原和久能山逛逛。宗助表示「非常贊成」,肚裡已經在預想接到安井寄來明信片時的情景了。
宗助回到東京,父親仍然健康,小六還年幼。一年來不曾嚐到大都會的炎熱和煤煙味,現在嚐到了,倒是喜不自勝。由高處遠眺,只見屋瓦在烈日下閃爍,像翻騰著的浪渦,連綿何止數里!不禁令人想到:這就是東京呀!這些往日所見的景像若在今天的宗助眼前出現,他極可能要驚嚇得頭暈眼花了,然而,當時反射性地銘刻到他腦門上的,不外是「壯美」二字呢。
他的未來猶如未綻開的花蕾,在不曾開放出來之前,不光是別人無所知,他本人也是不明確的。宗助唯覺得自己的前程上隱約飄逸著「無量」這兩個字。他在這次暑假中也沒有對自己畢業後的出路掉以輕心。儘管還沒有拿定主意:大學畢業後是謀取一官半職好還是從事實業好?但有一點是明確的:不論走哪一條路,現在就採取主動總是有利的。他除了由父親直接介紹,還由父親的朋友的間接介紹,物色了幾位能左右自己前途的人物,去作了兩三次拜訪。這幾位人物中,有的託辭已外出避暑而不在東京,有的說不在家,還有一位表示忙不過來,要另外約定時間在辦公處接見。宗助在那天的大清早七點鐘左右就到制磚廠,乘上電梯,被引進三樓的接待室,只見已有七八個人同自己一樣在等著拜見同一個人,這倒叫他吃驚不小。他就這樣走到了一個新的場所,接觸了新的事物,也不管到這兒來的目的是否能如願以償,唯覺得腦海裡映入了一個活生生世界裡的種種片斷,這是自己過去從未覺察到的,因而感到異常愉快。
宗助按照父親的吩咐,每年伏天前都要幫助家中晾曬書籍,這種事情也數得上是他饒有興味的工作之一。庫房門前,冷風颼颼,他坐在這門前的溼潤的石頭上,不勝好奇地望著上代傳下來的《江戶名所圖會》、《江戶砂子》等書籍。他盤腿坐在客堂間的中央,地席都坐得有點兒發熱了,他把女僕買來的樟腦粉分開到小紙片上,包折成醫生給的藥粉包形狀。宗助自小時候起就往往把這濃郁的樟腦氣味、冒汗的伏天、拔火罐子、翱翔於青空的群鳶聯想在一起。
總算進入立秋節氣了。到了「二百十日」前夕,又是颳風又是下雨,天空中不住地浮動著猶如用淡墨渲染成的雲。寒暑表上的讀數在兩三天中急驟下降。宗助不得不再次用麻繩捆起柳條箱,作好去京都的準備。
宗助在這段時期裡一直沒有忘記同安井的前約。而剛回到家中的時候,他覺得反正那是兩個月以後的事,所以不大在意,但隨著日子漸漸地逼近,倒為等待安井的訊息而心焦了,因為安井自分手後,連明信片也不曾寄來一張。宗助曾主動向安井的家鄉福井發過信,但始終沒有收到回信。他又動過向橫濱那兒探問一下的念頭,也因為沒有問過通訊地址,搞得一籌莫展。
在宗助動身的前一晚,父親把宗助叫到跟前,依照宗助的要求,拿出了普通標準的旅費,還給了足夠宗助在途中停留兩三天以及到達京都之後要用的零用錢。
「你得好好節儉些花哪。」父親教誨著兒子。
宗助就像普通的人子在聽普通的人父教誨一樣地聽著。
「要在你明年再次回家時,我們才能見面了,自己要多加小心。」父親又說道。
但是,到了該再次回家的時候,宗助卻沒能回得來,等到趕回家中時,父親的屍骨已寒。宗助至今每回憶起父親當時的音容,心裡就感到很對不起他老人家。
在臨近啟程的時候,宗助終於收到安井寄來的一封信。啟封后,見信上寫著:本想一起回京都,不料有點兒事,不得不先走一步了;最後寫道:反正到了京都再詳談吧。宗助把信塞進西裝的內兜,乘上了火車。到了早先約定的興津車站時,宗助一個人下了火車,步出月臺後,順著又窄又長的一條街向清見寺方向走去。現在已是盛夏過後的九月初了,避暑者早已走得差不多,所以旅社比較清靜。宗助選了一間能望見大海的屋子,趴在室內給安井寫信。他在一張美術明信片上寫了兩三行字,其中有這樣一句:你沒來,我只好一個人來到了此地。
第二天,宗助獨自按原先的約定,遊玩了三保和龍華寺,並且儘量準備了一些到京都後可與安井敘談的材料。然而,也許是天氣的關係,也可能是受到了同遊者沒有來的影響,登山也好,觀海也好,都感到不大有味。呆在旅社裡就更加無聊,便又匆匆地換下了旅社的衣服,同染有圖案的三尺布腰帶一起搭在欄杆上後,離開了興津。
到達京都的當天,由於坐夜車很疲乏,加上整理整理行李,一天就稀裡糊塗地過去了。第二天上學校去看了看,教師們尚未全部回學校,學生也比平時少。宗助感到不解的是:理應比自己早到三四天的安井,怎麼連人影也不見呢!於是放心不下,回途中特意到安井的宿處去轉了轉。安井的宿處是在多樹多水的加茂神社附近。安井在暑假前就表示要移居清靜一些的市郊地區以便讀書,於是特意鑽進了這個如同偏僻鄉村似的地方。安井物色到的這個宿處,是在屋外的兩邊圍有土牆、幽靜而頗具古風的房子。宗助曾親耳聽安井說過,這房子的主人本是加茂神社裡的神官之一,其妻年四十歲上下,巧舌如簧,能講一口極漂亮的京都話,平時負責照料安井的生活。
「所謂照料,無非是給燒些難以下嚥的菜,每天三次送到房間來而已。」安井搬過來住下後,就對女主人表示不滿了。宗助曾到這兒來找過安井幾次,所以認識這位安井稱之為只會燒難以下嚥的萊的女主人。女主人也依稀認得宗助,她一見宗助,便以如簧之舌殷勤酬應,然後詢問安井的近況——其實這正是宗助要詢問她的。據她說,安井自回家鄉去後,至今沒有給這兒送來過一點兒資訊。宗助聽後,感到很奇怪地回自己的宿處去了。
後來有一個星期左右,宗助每次到學校上課,推開教室的門時,總是抱著一種漠然的期望——這回能遇見安井了吧,能聽到安井的嗓音了吧。但每次又都是抱著漠然的失望而回家的。尤其是在後面的三四天裡,與其說宗助是想及早見到安井,倒不如說是作為一個有干係的人而惦念起安井是否平安無恙來了,因為安井是特意函告「有點兒事,只好抱歉,先走一步了」的。那麼,為什麼至今不見安井的影蹤呢?宗助不厭其煩地向諸多的同學探問過安井的下落,但是誰都不知道。後來,只有一個人這麼說:「昨天晚上在四條的人流裡,看見過一個身穿單衣而酷似安井的人。」就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二天,即在宗助抵達京都後的一個多星期之後,安井突然光臨宗助的宿處,身上確實穿著所說的單衣。
宗助望著這位久別的朋友身穿便服,手持草帽,總覺得他的臉容同暑假前有些異樣,好像多了些什麼東西。安井那黑黑的頭髮搽了油,是梳得整整齊齊的分頭,很引入注目。他好像特意加以解釋似的,說是剛從理髮鋪來。
當天晚上,安井同宗助忘倦地聊了一個多小時。安井那滯重的、吞吞吐吐的語調以及老是「可是、可是」的口頭禪,悉如他平時的老樣子。不過,就是沒有觸及為什麼要先於宗助離開橫濱,也沒有講清楚自己是在途中的何處作了耽擱,以致比宗助晚到京都的。他只表明:自己是三四天前才抵達京都的。接著又說:尚未回到暑假前下榻的那個住處去。
「那麼,你住在哪兒呀?」宗助問道。
安井便把自己目前下榻的地方告訴了宗助。這是在三條那一帶的屬於三四等的公寓,宗助知道那個地方。
「為什麼要住進那種地方去呀?你是打算住一段時期羅?」宗助又發問了。
安井只表示是有點兒事需要這麼做。但隨即披露了出乎意料的計劃,「我對寄居公寓之類的生活已經膩了,想自租屋子住,哪怕小一些。」這叫宗助不勝驚奇。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安井終於說到做到,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幽靜處自立門戶了。這是一種出租的小房子,結構上帶有京都一般房屋共有的陰鬱感,又特意把柱子和門格子塗成暗紅色,顯出人為的古雅味。宗助見房子門口植有一株不知是屬於誰家的柳樹,修長的枝條在風中搖曳,幾乎要觸及屋簷了。院子也與東京的不同,是稍事整理過的。由於石頭的安置可以隨便一些,所以比較大的石頭蟠踞在客堂間的正對面,石下生著許多涼絲絲的青苔。屋後有一個門檻已朽爛的堆物間,裡面空空如也。再往後是進出廁所時能望得見的鄰舍的竹叢。
宗助來此造訪,是在十月份的開學前沒幾天。宗助至今還記得,當時殘暑猶烈,往返學校得張陽傘才行。那次他在格子門前把傘收攏,朝裡探視,瞥見一個身穿粗布條紋單衣的女子的身影。因為格子門內的路是用水泥鋪成的,徑直向深處通去,所以,宗助既然不是一進門就由右側的正首樓梯口拾級而上,在暗中是能夠一眼洞察深處的景像的。宗助站停,直到穿單衣者的後影朝後門走去而消失為止。這時宗助開啟格子門,見安井自己往正門走來。
兩人走向客堂間,交談了好一會兒。先前那個女子一直沒再露面,簡直是無聲無息了。房子不很大,女子好像就在鄰屋,但是鄰屋靜得同沒人在一樣。這個像影子一樣閃了一下的文靜女子就是阿米。
安井聒聒不休地談了家鄉的情形、東京的事情以及關於學校上課的事情,唯獨一個字也不觸及阿米。宗助也缺乏主動詢問的勇氣。這天,兩人就在這種情況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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