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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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恰好小六從外面回來。小六一如往常,不同哥哥打什麼招呼,就朝自己的房間邁去。宗助大聲喊住了小六。小六在吃飯間停了停,聽得哥哥又接連大聲地喊了兩聲,只好低聲答應,由紙拉門中探出頭來,臉上帶有喝過酒的樣子,眼眶顯出尚未褪盡的紅色。

小六凝神瞅瞅房裡,這才現出吃驚的神態,說道:「怎麼回事呀?」醉態也頓時消失了。

宗助把吩咐阿清的那一番話,向小六重複了一遍,催小六「趕緊去一下」。小六外套也沒脫,回頭就向門口跑。

「哥哥,跑去找醫生,再快也得有段時間,還是去借用坂井先生的電話,要求醫生立即來吧。」小六這麼說。

「哦,對,就這麼辦。」宗助答道。在小六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裡,阿清已屢次遵命換金屬洗臉盆裡的水,宗助則全力以赴,在阿米的肩膀上又是按又是捏。宗助忍受不了光是睜眼望著阿米那副苦痛的樣子,便藉此舉動,抵消掉一些心中的焦急。

宗助此時望眼欲穿地盼望醫生能快點兒來。他手裡揉著阿米的肩膀,心急如焚地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等到醫生終於到來,宗助才如釋重負。醫生畢竟有些生意人的氣質,鎮定自如,毫不慌張,把小小的摺疊式皮包拖到一旁,以從容不迫的態度,像對待慢性病患者似的,慢條斯理地進行診察。在一旁的宗助可能是受到醫生安詳神情的感染吧,忐忑不安的心情也終於鎮靜下來了。

醫生向宗助關照了急救辦法:要在患部敷芥末,用溼布溫腳,還要用冰鎮額。接著,醫生攪和芥末,親自敷到阿米的肩部至頸根處。阿清和小六手持溼布為患者溫腳,宗助則在患者額部的毛巾上放置上冰袋。

大家這麼忙了一陣,一個小時過去了。醫生說他要觀察觀察症狀的變化,所以一直坐在阿米的枕旁。這其間,大家偶爾也扯幾句閒話,但基本上是保持沉默,往往是有兩個人同時注視著阿米的神態。夜闌人靜,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好冷哪。」醫生說道。宗助聽了,覺得十分抱歉,遂仔細問過接下來的護理要領後,向醫生表示「可以放心地交給我來看護」,因為這時的阿米已比先前好多了。

「已經不礙事了。我看服一劑藥吧,今晚一次服下,估計會睡得很好的。」醫生說過這話後回去了。小六也緊跟著出去了。

在小六去取藥的時候,阿米仰臉望著枕邊的宗助,問道:「現在幾點鐘啦?」

同傍晚時分相比,阿米臉頰上的紅暈已消退,在煤油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特別蒼白。宗助覺得這是頭上黑髮蓬亂的緣故,便伸手把她的鬢髮向上攏攏。然後問道:

「好些了吧?」

「嗯。好多了哪。」阿米像往常那樣微笑笑。她在困苦的時候,面對宗助時總不忘臉帶笑容。這時,阿清趴在吃飯間的桌上打瞌睡,有呼嚕聲傳來。

「你去叫阿清上床睡覺吧。」阿米這麼要求宗助。

小六取了藥回來,阿米遵照醫生的囑咐服下藥,這時已近午夜十二點鐘了。又過了近二十分鐘光景,病人也安靜地入睡了。

「氣色好多了。」宗助瞅著阿米的臉,說道。

小六也注目望了望嫂子的神情,答道:「看來是可以放心了。」

兩人便把鎮放在阿米額上的冰袋取掉。

不一會兒,小六回自己的房間去,宗助在阿米的旁邊攤開被具,像往常一樣睡下了。過了五六個小時,滿撒霜針的冬夜逝去,曙光初露。又過了一個小時,旭日的光芒浸染著大地,無所顧忌地透徹清空。阿米還在酣睡。

早餐已經就緒,上班的時刻在漸漸逼近,但是阿米一點也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宗助俯身枕畔,聽著阿米沉睡的呼吸聲,心裡在琢磨:今天上班,是去呢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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