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今天頭痛,所以尤其不耐煩,面對餐盤時也不像平常那樣竭力來左右席間的氣氛,何況努力沒有得到反響,就更加沮喪了。就這樣,兩人比糊紙拉門時還要少開口地吃完了飯。
午後,大概是比較熟練了的關係吧,幹得比上午有起色了。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反而比飯前更疏遠了。特別是天氣寒冷,影響著兩人的情緒。早晨起來時,見太陽昇在空中,簡直是一派天朗氣清的勢頭,不料蔚藍色的天空裡忽然浮雲密佈,似乎在醞釀著雪糝,太陽被完全遮去了。兩人輪番到火盆旁邊烤手取暖。
「過了年,哥哥該加薪了吧?」小六突然向阿米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阿米當時從地席上拿起紙屑,擦著被漿糊沾汙的手,臉上露出完全沒有想到的神情。
「為什麼呀?」
「唔,報上不是說,明年公務人員要普遍加薪嗎?」
阿米根本不知道有這一訊息,聽小六詳加說明後,才說:「原來如此。」
「一點不錯,照現在這樣下去,誰也不願幹啦。自我們來到東京至今,生魚片什麼的,價格就上漲了一倍。」阿米說。談到生魚片的價格,小六完全是外行,被阿米這麼提醒,才意識到價格竟飛漲到如此程度了。
由於小六心裡滋生了一些好奇心理,使得兩人的談話意外地坦率起來。阿米不久前聽宗助說起過「在後面的房主十八、九歲的那個年代,物價極其低廉」,現在便複述給小六聽。說是那個時候吃蕎麥麵條,蒸麵是八釐一客,蓋澆面是兩分半一客。牛肉一般是四分錢一份,裡脊肉是六分錢。曲藝場的門券是三四分錢。學生每月向家中領得七圓錢左右,就可以過得很不錯了。能領得十圓錢的話,那生活就近於奢侈了。
「要是在那樣的年代,小六弟大學畢業是根本不成問題的嘛……」阿米說道。
「要是生活在那樣的年代,哥哥的日子也能遂心如意了。」小六答道。
當客堂間的紙拉門全部糊完,已經三點多鐘。要不了多久,宗助也要下班回家了,是該著手燒晚飯的時候了,於是兩人的工作告一段落,拾掇好漿糊和刮臉刀。小六舒舒服服地伸了個大懶腰,握著拳頭敲敲自己的腦袋。
「太辛苦了。夠累的吧?」阿米關注地對小六說。小六首先感到的倒是嘴饞得厲害。他要阿米從食櫥裡取出點心來嚐嚐,那是不久前坂井為歸還文卷箱的謝禮。阿米還泡了茶。
「這位坂井先生是大學畢業生?」
「嗯,據說是的。」
小六喝喝茶,抽抽菸。隔了一會兒,詢問道:
「這加薪的事情,哥哥還不曾對你說過嗎?」
「不曾,一句也沒說過。」阿米回答。
「要能像哥哥那樣就好了,真是什麼不滿的情緒也沒有。」
阿米沒有答腔。小六便站起來走進那六鋪席房間,但是沒一會兒,說是「火熄滅了」,捧著火盆又走出來。小六很相信安之助安慰自己的話——「在哥哥家中食宿雖有點不方便,要不了多久就會習慣的」,表面上便以休學為理由,解決了眼面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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