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算命。」
「大概……一半一半。」
「你知道,」他直身正坐,「我父親是命理師,在地方上很有名,很多人來找他,請他幫小孩子取名字什麼的,還有那些要選舉的。可是他從來沒有跟我講過我的事情,從來沒有。你說如果是你,你會不會覺得很好笑?你說你會不會這樣覺得。」
「我覺得,我覺得你今天很有進步。你應該正面思考。」她把桌上的紙檔案夾子合起來,又點點頭,「對了,像現在這樣保持笑容也是很好的,你真的有進步。」
※
他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開始的:伯起得早,他起得晚,但不會太晚,鬧鐘醒來,沖澡,仔細地刷牙,在鏡子裡檢查自己,看起來沒事,量體溫,看起來沒事。今天看起來,沒事。
伯提早餐進家門。固定兩碗鹹粥、兩杯清清的溫豆漿。伯多加一個飯糰,他多加一包藥。兩人邊吃邊看新聞。時間差不多,伯先下樓,他擦擦嘴,關電視清垃圾,隨後跟去。
伯看見他,指指電話:「以後聽到要挑剖腹時辰的,都不要接。以後不挑了。」
伯孃走前,他覺得只有別人會死;死了,是天堂鳥或地獄圖,也不必關心。後來他們給伯孃化冥財,燒紙紮,一落落金天銀地,紅男綠女,幾乎接近喜氣,又有一隻小小模擬手袋,他拈起來,與伯孃日常愛用者纖毫無差,差點破涕為笑了,對一旁當時的女友與伯說:「我死了以後,你們一定要記得燒金紙給我,我好想知道這到底能不能真的收到。」
女友臉上變色:「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怎麼在你伯面前這樣子講話!你有毛病啊!」伯在煙那一頭回答:「要燒也是你給我燒,我也想知道到底能不能收到啊。」伯拿鐵叉把爐裡的厚灰撥松往裡推,「要不然你看這個小包包,跟你媽的真包包價錢沒有差多少啊!」
再後來他常揣測,一旦把他拿掉,伯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早早起床,梳洗換衣,出門買一碗鹹粥、一杯溫豆漿,加一份蛋餅。當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做人又不是做算術。據說人彌留之際,一生關鍵場景將在腦內閃過,這說法幾乎是所有沒死過的人都相信了,他有時想想,想不出自己有哪些瞬間值得再演一次。
他問:「為什麼?」
「不知道。」不知伯從哪兒抽出一沓粉紅紙,啪一聲落在書桌玻璃板上,「這些全是沒生到的,我幫產婦擇日都挑三個時辰,家裡人跟醫生自己去商量。好啦,大家看定啦,刀也排好啦,孩子偏偏就提早自然產出來了。你說提早一天兩天、三個小時五個小時,也就算了,提早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沒有意思。」
伯嘿嘿笑:「最可笑的是什麼?最可笑的是,一個婦產科醫師孃,四十歲,人工終於做到一個小男孩,包一個十萬塊的紅包,千交代萬交代,要悍哦,這個小孩要夠悍哦,有好幾個堂兄弟姐妹,不悍不行哦。結果時辰不到,孩子就出來了,她老公親自幫她接生,夫妻倆硬憋憋兩個半小時,憋不住,剛剛好差一刻,十五分鐘。他們來問我這個八字怎麼樣。看都不用看,怎麼可能好。」
伯說:「天不給你,你硬要,祂就不但叫你拿不到,還要讓你受罪的。」
「嗯。」
伯說:「以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就可以,人生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嗯。」他在電話旁的桌曆紙臺上信手寫下「不接剖腹擇日」。
趨吉避凶,知命造運,妻財子祿,窮通壽夭,人張開眼到處都是大事,可是他覺得,那些再艱難,也難不過人身前後五孔七竅。他記得幾次在伯孃病房裡外,跟伯兩人怎樣地計較她飲食,怎樣為了幾cc上下的排洩忽陰忽晴,覺得日子一切,不過都是伯孃屎尿。伯有一綠色本子,詳細記錄伯孃病後每天吃喝多少,拉撒如何;醫囑用藥等等,反而從不提起。
有時他懷疑伯是不是也這樣寫他。
伯孃走的那日,本子上寫了一百五十cc梨子汁,是他早上喂的。伯孃喝完了,精神一般般,不算太好,也不算壞,看了看電視新聞說想睡一下,她每天都是早上吃些果汁與粥,然後睡一下的。他坐在病床前啃另外一個梨子,吃完洗過手回來,才發現伯孃睡容十分奇怪。
迴光返照,常聽說的人臨行前各種神異情狀,甚至幾句交代或者成讖的語言,伯孃都沒有。他以為七七四十九天,兩人總能夢過一次吧,也沒有。反而是那時,兩老都還沒見過的女友,在另個城市給他電話:「……我好像夢見你媽媽。」
女友說,伯孃著嫩黃色套裝,頸上短短系一條粉彩草花方巾,站在傍晚鬧區的馬路邊上,夢中伯孃向女友抱怨,她的東西都沒有地方放,女孩低頭一看,果然許多隨身小物落在地上。
他跟伯說這件事,兩人趕緊拿了伯孃生前愛用什項,包括一隻名牌手袋,請人照樣糊成紙紮,否則,沒有理由遠方女友會知道伯孃最後穿什麼的。他問伯孃夢裡看起來如何,女孩想了想:「胖胖的。」他聽了,眼淚一直流,伯孃病前,確實是豐肥的婦人,可是納棺前為她換衣服,身體吃不住布料,空落落的,伯說:「看起來很苦命。」他聽了,覺得頭昏,心裡想都到這個時候苦命好命有什麼差別呢,但還是去找來別針,想將裙腰縮起,看上去就有精神,葬儀社的人勸告:「不好呢。火化的時候,別針那個塑膠頭會熔掉,到時候一截尖尖的針留在師母骨灰裡,萬一跟著入甕,先人不安,對家運很不好喔。」
伯終究偷偷地把伯孃的衫裙都緊得十分稱身。伯一邊說,這說得沒有錯,千萬記得,到時候要統統挑掉,他一邊算總共用了幾根大頭針。後來卻真的,大家細細爬梳,仍沒找齊,不知是燒化了,還是落在爐裡,「對家運很不好喔。」有時他想,或許真有殘留一些,一直在那隻堅玉壇底刺痛著伯孃吧。
為了那夢,女孩趕到他家幫忙。伯孃是孤女,伯是幾代單傳子,訃聞上只有孝子跟杖期夫。從前他考試,親屬關係表就背不起來,現在最多有鄰里與幾個特別熟的老客人,場面再漂亮、佈置滿堂再貴的大爪黃白菊與蝴蝶蘭,他仍然覺得是身後蕭條。她來了,感覺好很多,而人身後諸多眉角,她識規識矩,令他十分詫異。
那時他們交往不到一年,實在不久,許多事還來不及交換。一個晚上,伯已睡了,她洗澡從客房出來,敲敲他房門,兩人半累半精神,躺在床上說話,女孩慢慢告訴他,她父親從前在中菜館子做大廚,日子還可以,家族裡一個姑婆,找他合夥開港式茶樓,三層樓,宮燈綵簷金漆紅地毯,都是假的,但擔保與檔案上她父親的名字,都是真的。那時她與妹妹都很小,她們偷聽父母深夜爭執語氣,聽見每到「還債」兩字就咬牙,以為是罵人的話,兩人吵起架來會大喊:「你給我還債!」「你才還債!」
「我爸回去給人請,當廚師,半夜再跑計程車,太累了,到死前都不知道身體發生什麼事,倒下來馬上沒心跳呼吸,死亡證明上寫多重器官衰竭,其實就是累死的。我媽繼續養小孩還錢,門牙壞了拔掉也裝不起假牙,最便宜要兩三萬塊呢,張開嘴黑黑的一個洞,」女孩說,「聽起來沒什麼,可是你不知道那樣子在都市裡生活,有多突兀多為難,所以後來她不愛笑,也不愛講話。她長期要吃安眠藥才能睡,有一天我們早上去上課,她到下午都沒去上班,警察跟她的同事通知我們回家,說她安眠藥吃過量了。」
「最困難的時候早就過去了,我自己大學快要畢業,我妹也剛上大一,債還有一些,不多,而且我們兩個人都在打工賺錢,實在沒有理由自殺;可是,她拿了那麼多年的安眠藥,怎麼可能忽然犯這種錯呢……我們都想不通。所以你說,我為什麼會懂這些,就是自己從頭到尾辦一次。不可能忘記的。」
「我沒有想到過,」他很驚訝,「我們都以為你是那種、那種家庭美滿的女生。」
「你不覺得跟別人講這種事情很廉價嗎?把傷口裡的肉撥開來給全世界賺眼淚討摸摸,很廉價,而且沒有基本尊嚴。你聽,我這樣講給你聽,是不是跟電視或報紙上那些大家看一看嘆一嘆氣聊一聊的新聞沒有什麼差別?」她背身面牆,蜷身做睡眠姿勢,「大部分的人沒有經歷過這些,他們都用一種意淫的方式在感動,幹嗎給他們看戲。要不是你現在也跟我一樣了,我才不告訴你。」
跟她一樣了。所以他一直懷疑災難真的不是隨機的,而是像她的家族遺傳或像他的傳染性,一旦遇過一次就有後續成群結隊地來拜訪。他後來痛苦地要她趕緊去檢查,趕緊去,雖然他們為了避孕一直有保護措施……她馬上就對他尖叫,她尖叫說你搞什麼,所以你搞了這麼久失蹤嗎?你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說,你搞什麼你,你不要過來,你很惡劣……他真心覺得她倒霉,所幸她沒有事,她說還好沒事,但是光為了等檢驗結果出來的那段時間我就應該殺了你。他說對,你應該殺了我,我也很希望你殺了我,可是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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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開始的。伯起得早,他起得晚,但不會太晚;鬧鐘醒來,沖澡,仔細地刷牙,在鏡子裡檢查自己,看起來沒事,量體溫,看起來沒事。今天看起來,沒事。
伯提早餐進家門。固定兩碗鹹粥、兩杯清清的溫豆漿。伯多加一份燒餅。
「你最近吃得好像比較少,你有變瘦嗎?」伯說。
「沒有啊,大概天氣太熱了。」
也是十分奇怪,他們沒有討論過應該怎麼生活,病情後事,絕口不談,可就如此順勢地安頓。親與子真是多少奧秘,彼此精神里彷彿有密契的絲腳可以牽一髮動全身。伯做飯,伯賺錢,不動刀剪的他洗衣打掃,他特別喜歡清潔,多次把雙手雙腳浸在稀釋消毒水裡,皮膚紅灼裂痛,安慰地倒掉,換一桶,開始拖地。有一回他在自己房間浴缸里加了洗衣漂白水,浸在裡面,又腥又利,黏膜都蝕傷了,醫生嚴重警告。
雞尾酒藥物微調過幾次,與身體接近言和,副作用不重,雖然人還是偏瘦,氣色衰微些,看上去也只是一個弱質的年輕人;若早上見他就著清水吞那把藥丸與營養補給品,還以為是吃維他命。醫生常告訴他,要當作得了慢性疾患,像洗腎或吃血壓藥心臟病藥,帶病延年:「高血壓心臟病腎衰竭,如果不好好控制,也都是很致命人會突然走掉的病啊,你知不知道一年有多少人腦血管破裂死掉,而且你看洗腎比你還痛苦還不自由。」他想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他吃下藥。他的豆漿只喝了一半。
「你已經有好一陣子早上豆漿都沒有喝完。」
「真的嗎。」他說,「我沒有注意。」
「你是不是不喜歡喝豆漿,還是喝膩了?」伯說,「喝膩了對不對,喝膩了吧。」
「應該是喔,大概真的是喝膩了。」他說,「我們每天都喝豆漿。」
「那明天喝米漿嗎。」
「好啊。」
「你吃飯也變少了,是不是白水煮的吃太久吃膩了。」
「有一點。」
許多次想與伯談,扒開來談到底。他畢竟報廢了,是把名字寄存在活人這裡的鬼,伯不能這樣當作無事,不能當作他每天早上真是在吃維他命。可是他該怎麼啟動話題?要說,伯,我有一些檔案放在衣櫥左邊上面數下來第三個抽屜裡;還是說,伯,你也該想想,我萬一先走了你一個人行嗎;或者說,伯,我希望你找一個老伴,最起碼我們該養一隻狗,我不是一直說應該養只狗嗎,車棚那麼大,養兩隻都可以。
「你伯孃走前講了一個食譜,教我怎麼炒麻油雞,我寫在那個綠本子裡,你把本子找出來給我,我們明天來吃麻油雞。」
「伯孃幹嗎教你麻油雞,她又不能吃那些。」
「她說你愛吃。外面味道不對,她有秘方的。」伯說,「她就是怕你以後吃不到。」
他喉嚨起伏,又點點頭。
「你出生的時間是早上十點三十七分。你伯孃總是說你真乖真好,你看,她前晚還睡了一個飽覺,起來正要吃早餐,八點就忽然說肚子好痛,我們趕快叫車到醫院。那天太陽好亮好熱鬧的,滿世界跟鍍金一樣,不到兩個小時你就生出來了,我問你伯孃痛不痛,她說,」伯笑起來,魚尾紋一拖深深到兩眼水底,「她說,當然痛,可是好像也沒有人家說的那麼痛,一下子那麼快生出來,真丟臉,像母雞下蛋一樣。我說那你難道能憋著嗎,不能憋的。」
「告訴你了,」伯繼續說,「十點三十七分,你就去參吧,我看你每天在那個電腦網路上看那些教人家算命的,沒有時辰你怎麼看。」
「子醜寅卯辰巳,」他彎一二三四五六手指,「巳時。」
「對,巳時,參不透再來問我。」
「你不是都不要跟我說這個。」
伯停了半晌:「說說也好。說說沒什麼。每天也沒什麼事,我來教你一點,將來……末流營生也還是一種技藝,哪天伯不在了,你在這地方也能活,不是說你沒用,只是伯知道……出去外面,你這樣很不容易……」
鄉間的時晴天,快雲爭逐過日,他看著光線在牆上掛的一幅字上忽明忽滅。「醉者乘車墜不傷全得於天也。」多年前,一個老書家寫來贈伯,他進進出出從小看到大,從不經心,只有病後一次,他坐在那裡,空松地無意識地望它,忽然想這到底在說什麼呢,起來google一下,才曉得原是一首古詞最後兩句(可是作者他忘了,要知道得再查一次),調寄「卜運算元」。他想一想,七竅風涼,周身毛豎,這豈不是講開了他與伯一生的機關。
「好,」他說,把豆漿慢慢喝掉,他有點反胃,還是喝掉了,「我明天從醫院回來就講給我聽好嗎,明天下午四點才有一個客人。今天我們排得很滿,沒有時間了。」
「對啊,今天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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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當然也是一個每天同樣的開始:伯起得早,他起得晚,但不會太晚,鬧鐘醒來,沖澡,仔細地刷牙,在鏡子裡檢查自己,看起來沒事,量體溫,看起來沒事。今天看起來,沒事。
夏天早晨走進廳裡,茶几上兩碗鹹粥、兩杯稠稠的淡褐色的溫米漿。他隨手翻著桌上郵件。「我要去醫院了喔,中午就回來。」報紙。「實在不是很想去。」電話賬單。「每次都要找話說。」房屋廣告。「我想我停掉算了。」水費。「人家說命理師就是以前農業社會的心理醫生,你要教我,我可以自己來治自己。」伯說:「好啊。」
走出門那一刻,日光太好了,已經幾個禮拜沒有下雨,他想到伯說的鍍金的世界,眼睛有些畏澀;他忽然想到很多瑣碎的事,想到今天有些東西,或許可以談談。
也是有不曾想到的,例如他左腳踏出,不會想到幾小時後右腳踏回,就覺得奇怪,伯沒有在書房,上樓看見伯還坐在藤椅上,電視遙控在扶手上,伯的手蓋在遙控上,電視空頻道噪聲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他說:「伯你在看什麼啊。」話一說出口他就知道了。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他還以為伯在轉檯還是在準備放動物頻道全套dvd。伯愛看動物頻道,伯有一次說他看人看得好累,每天看這麼多人,他想看動物,他就去買給伯。伯也好喜歡看。
沙沙沙沙沙沙,腦子裡都是這個聲音。他知道了。如果人彌留之際會見走馬燈,他想,如果真的會,那他將來一定再見這一幕。他曾經聽人恥笑死亡,看過連死亡一角都沒見過的人表現出瀟灑,他完全不知道那到底有什麼好笑,也不懂現在自己該如何瀟灑。他心裡有一個聲音說,說你現在在幹什麼,你每天吞那麼多藥、喝那些難喝得要死的草泥巴生機湯,不就是為了讓你能看伯入土、而不是伯得要給你蓋棺嗎。你應該坐下,不要出聲,想象伯已經或即將得到一個答案,你很清楚這是個好的收場。這聲音說得都沒錯,他知道。
有一次,電視談話性節目討論迷茫度日的年輕人,說他們混吃等死,他那時覺得這四字,之於他真是太貼切了,混,吃,等死。努力混日子,好好地儘量地吃,等伯死,殮成一甕,捧在懷裡,入蓮座,化金銀,伯終於要知道他到底收不收得到紙錢了。出生時伯已經失去他一次,還好最後不必再送走這個獨生子。他今天好歡喜成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他們的每一天都是這樣開始的,但伯的這一天已經結束了。無常往往最平常。他捏捏伯的頭,又捏捏伯的腳,他的伯,今年七十有一,會有各種原因,但是他不關心,那些是新聞紙上記事細節,他人的談資,說伯千算萬算算不到自己,誰會知道這是喜劇。他跪在那裡,不是為了要跪或該跪,而是因為腿沒有力氣。桌上的早餐被他掀翻在地,湯水溫熱未冷,癢癢浸泡雙腳。他心想命運對他一家,總算手下留情,他想叫一聲爸,可是一輩子,二三十年,沒有叫過,口齒不聽使喚。他輕輕抱住伯的膝蓋,伯的膝蓋輕輕偏過一旁,現在的他,終於不擔心眼淚沾到伯的身體。
(2010年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二獎,首獎從缺)
妻入門後,曾服翁或姑或太翁姑之喪,妻死,夫稱「杖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