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步!我剛才搖出來了十步!」
「如果你不退回來,我就沒收那個鐵塊,把你從遊戲裡驅逐出去。」
「驅逐我?」
我們滿身大汗,活像真正的商人和騙子,羅裡的動作變了,改用手揉了揉自己像電線一般纏在一起的頭髮。他的雙手已經變得僵硬。他的那對眼睛更加冷酷無情。
他衝我微笑起來,但那笑容中暗藏危機。「你是在開玩笑吧,」他說,「你是在逗我。」
但是我必須要搞定他。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羅裡?」
「這簡直太荒謬了。」
「行了,就這樣吧。」
我伸手去拿鐵塊,但是羅裡那油膩而又汗津津的手指搶在了我的前面,於是我們開始扭打爭奪——不,我們互相又掐又擰,直到起居室傳來咳嗽聲。
我們停了下來。
羅裡鬆開手。
亨利過去看了看,然後他走回來,點頭示意一切安好。他說:「好吧,剛才我們到哪兒了?」
湯米:「拿鐵塊。」
亨利:「哦,對——完美,那個鐵塊呢?」
我面無表情。「沒了。」
羅裡瘋狂地翻找著遊戲盒子。「放哪兒了?」
我的臉更僵了。「我吃掉了。」
「沒門兒。」他滿心懷疑,大喊起來,「你一定是在逗我吧!」他作勢要站起來,但是坐在角落裡的克萊讓他住嘴了。
「他確實吃了,」他說,「我看見了。」
亨利異常激動。「什麼?真的嗎?」
克萊點了點頭。「像吃止痛片一樣。」
「什麼?一口吞了下去嗎?」他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狂笑——金色與白色相間的廚房裡閃現一頭金髮——羅裡很快就轉過身面對著他。
「如果我是你,我會馬上閉嘴,亨利!」他頓了頓,又走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顆生鏽的釘子。他把它重重地拍在第九步的那個方塊裡,付了錢,然後瞪著我。「行了吧,你這個混蛋。你倒是試試看把這個吞下去。」
但是顯然我已經沒有必要這麼做了——遊戲再次開始,湯米擲了骰子,我們聽到了隔壁的房間裡傳來的聲音。是一半還活著但另一半已經死去的彭妮。
「嘿,羅裡?」
一片沉默。
我們都停了下來。
「怎麼了?」
回首往事,我愛極了他被喊到時的反應——他站了起來,做好了準備隨時奔到她身邊,去為她承受重負,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為她去死,就好像被召喚上戰場的希臘人。
我們其他人坐在原地,像雕塑一樣動彈不得。
我們一動不動,保持警覺。
天哪,那個廚房,當時的那股熱氣,所有的碗碟看起來都很緊張。那個聲音跌跌撞撞地傳了過來,落在我們中間的棋盤上。
「檢查一下他的襯衫……」我們彷彿能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左邊的口袋。」我只好讓他檢查。我讓他把手伸過來,探進口袋裡。
「你這個混蛋,我打你的時候真應該好好掐幾下你的乳頭。」
很快他就找到了鐵塊。
他把手伸進口袋,鐵塊就在那裡,他搖了搖頭,親了一下它,在那個銀色的代用幣上留下了自己冷酷的唇印。
然後他拿起那個鐵塊,站在門口,有那麼一瞬間,他又成了一個並沒有那麼冷酷的小男孩,那塊金屬彷彿也軟化下來。他微微一笑,大聲喊著宣告自己的無辜,他的聲音都要穿破天花板了。
「該死的馬修又作弊了,彭妮!」我們周圍,整座房子都在顫抖,羅裡也跟著一起抖了起來——但很快他又回到桌前,把鐵塊放在我的鐵軌上,先是看了我一眼,接著又看了看湯米、亨利和克萊。
他是那個眼睛像碎金屬一般的男孩。
他什麼都不在乎,對任何事都不在乎。
但是那個眼神,如此驚恐,如此絕望,說出來的那些話,像是一個已經支離破碎的男孩才會說的話:
「馬修,沒了她我們可怎麼辦啊?我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