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牛士對決紅心皇后

接下來,又有一場比賽。

這是在他和凱麗一起見過艾比·漢利之後的事情了,當時她撕下了《採礦工》的第一頁,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最開始的時候,這件事只不過像是一個刻度,象徵著另一段故事的開始。這之後,幾個月的時間飛逝而過。

到了春天,它們再度迴歸:

鬥牛士和紅心皇后。

夏天,凱麗感受到了等待的痛苦,因為她已經受到了警告:

「廢木頭遲早要被砍掉」,克萊會讓她全心投入。克萊會制訂一個計劃。

在這期間,你也許能猜得到,有一個東西——他們的最愛——成了他們之間的信物,那就是關於米開朗基羅的那本書。她親切地喊他雕塑家,或者藝術家,或者是他最愛的那個稱謂:博那羅蒂家的第四子。

他們會躺在環繞地的床墊上。

他們在那裡一章又一章地讀著那本書。

他們會帶來手電和備用電池。

為了保護這個快要散架的床墊,她拿來了一張巨大的塑膠布,他們每次離開這裡的時候都會用它把整個床墊包起來。回家的路上,她會挽起他的胳膊。他們的臀部會時不時地碰到一起。

***

到了十一月,歷史再度上演。

紅心皇后實在優秀,無法被超越。

它們又比了兩次,鬥牛士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但它已經開始變弱。不過,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十二月初的時候,這座城市會舉辦最後一場一級賽事,恩尼斯·麥克安德魯在為此加緊訓練它。他說過它之所以變弱是因為還沒有準備好,這一場比賽才是它想要的一場決鬥。這場比賽有個很奇怪的名字——不是××杯或者××錦標賽,而是叫聖安妮的遊行。這將是鬥牛士參加的最後一場比賽——在皇家軒尼詩賽馬場舉行,順序為第五場。那天是十二月十一日。

那一天,他們做了她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做的事。

他們在第五賽道的鬥牛士身上下了一美元的賭注。

她讓一個不停撓屁股的賭注經紀人幫她把錢投了進去。

他照做了,但是大笑著對他們說:「你們知道這傢伙壓根兒一點勝算都沒有吧?它要對決的可是紅心皇后啊。」

「所以呢?」

「所以它永遠也贏不了。」

「他們當初也是這樣評價金斯頓·唐的。」

「鬥牛士又不是金斯頓·唐。」

但緊接著她又說出了讓他備受打擊的話:「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呢?你最近賭贏了多少?」

他又一次大笑起來:「沒多少。」他抬起一隻手,撫摸著滿臉的鬍鬚。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甚至沒有聰明到對我撒謊。但是,嘿,」她咧嘴笑起來,「還是要謝謝你幫我下注,好嗎?」

「沒問題。」他們就此分開,各走各的,但是他又回頭衝他們喊了最後一句,「嘿!我覺得你可能已經說服我了!」

那天下午他們見識到了自打觀看比賽以來見過的最龐大的觀眾群,因為紅心皇后在參加完這場比賽之後也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參加國外的錦標賽了。

看臺上幾乎水洩不通,但是他們還是找到了兩個座位,皮特·西姆斯帶著賽馬在訓練場繞圈跑。當然,麥克安德魯看起來氣急敗壞。但那也意味著一切正常。

在鬥牛士跨欄之前,她握緊了他的手。

他向遠處看了過去,說:「祝它好運。」

她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鬆開——那天,賽馬們跨越障礙向前飛奔的時候,所有的觀眾都站了起來,人們大聲尖叫,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變化。

當賽馬們跑到拐彎處時,發生了不太對勁的事。

當紅心皇后向前衝刺時,金銀相間的鬥牛士也緊跟在它身邊,與它並駕齊驅——這確實說明了什麼,因為紅心皇后邁的步子明顯要更大一些。當它加速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鬥牛士也一直跟在身後。

看臺陰影下的人群沸騰了。

人們的嗓子都喊啞了,幾乎陷入了恐慌之中,因為它是「皇后」——它不可以,它不可能被超越。

但事實就是如此。

當它們衝過終點線時,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只是一個擺頭的距離。

看起來鬥牛士贏了,聽起來也是——因為整個觀眾群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著他。

她一隻手抓著他。

她的雀斑似乎都要爆炸了。

鬥牛士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