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覺得沒必要撒謊。「我挺喜歡的。」
謀殺犯用手理了理自己的一頭捲髮。他又揉了揉眼睛。「河水摧毀了它——那時我才剛搬過來沒多久。那之後幾乎沒有下過雨。像這樣的乾旱狀態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了。」
克萊向他走近了一步。「有剩下什麼殘骸嗎?」
邁克爾指了指幾塊嵌在岸邊的木板。
「就這些?」
「就這些。」
天邊傳來轟鳴聲,天空仍是一片安靜的血色,鮮紅欲滴。
他們走回到房子裡。
在臺階上,謀殺犯開口發問。
「是因為馬修嗎?」他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確定了的事實。「你睡著的時候,一直不停念著他的名字。」他猶豫了一下,「事實上,你會念所有兄弟的名字,還有一些其他人。有一個我從來沒聽說過。」
那一定是凱麗了,克萊想,但邁克爾卻說出了鬥牛士。
他說:「你喊的是第五賽道的鬥牛士。」
說到這裡就夠了。
不要再得寸進尺了。
克萊給了他一個特別的眼神,於是謀殺犯心領神會。他又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上。「是馬修說你不能回去嗎?」
「不,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別的也不需要再多說些什麼了。
邁克爾·鄧巴知道另外一個答案是什麼。
「你一定很想念他們。」
克萊在心裡朝他怒吼。
他想起了哥哥們,想起了家裡的後院和晾衣架上的夾子。
他直直地看著他,開口說:「難道你就不想嗎?」
早上,在還很早的時候,可能還不到凌晨三點,克萊注意到了謀殺犯的身影,他正站在自己床邊。克萊想知道,他會不會同自己一樣,回想起上一個類似的時刻。正是那個他離開我們的恐怖夜晚。
一開始,克萊還以為是誰私闖民宅,但很快眼睛適應了黑暗,他看出是他。克萊在哪裡都能認出他那雙通常劊子手才有的大手。他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嘉德水道橋?」
一片寂靜。如此安靜。
也就是說,他終歸還是看見了克萊的那個笑容。
「那是你最喜歡的一座橋嗎?」
克萊嚥了一下口水,在黑暗中點了點頭。「是的。」
「還有別的嗎?」
「雷根斯堡石橋,以及朝聖者之橋。」
「這是三座石拱橋啊。」
「是的。」
他背對著他,又想了想。「那你喜歡大衣架嗎?」
大衣架。
屬於這座城市的了不起的大橋。家鄉最了不起的大橋。
那是另一種橋,高聳於路面的拱形金屬橋。
「我愛她。」
「你確定是‘她’?」
「對我而言是的。是‘她’。」
「為什麼?」
克萊閉緊雙眼,然後又睜開。
彭妮,他想著。
珀涅羅珀。
「‘她’就是‘她’。」
為什麼還要解釋呢?
謀殺犯慢慢地向後退了出去,與這座房子的其他部分融為一體。他說:「過幾天再見。」他希望能繼續說點兒什麼,於是帶著一絲大無畏的試探精神補充道:「你知道關於嘉德水道橋的傳說嗎?」
「我得睡了。」
該死,他當然知道了。
***
早上起床之後,克萊意識到房子裡空蕩蕩的,他在廚房看到了一張紙,於是停了下來,紙上用粗粗的黑色木炭畫著:
他想起了凱麗,又想到了那些拱橋。克萊又一次被自己說出的話嚇到了。
「這座橋將由你建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