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長眠

邁克爾微笑起來。是的,他還是之前那個邁克爾。難道是過去生活中的生機又在他血脈之中流淌起來了嗎?還是說只是看起來如此?

「克萊,沒關係的。」

「才不是——啊——天哪!」

他急著站起來,膝蓋撞到了桌子上。

「克萊——拜託。」

這是他抵達之後第一次仔細打量面前這張臉。像是老年版的我,除了雙眼中沒有火星冒出來之外,那餘下的部分,那一頭黑髮,即便是那種疲憊感都與我如出一轍。

這一次,他穩穩當當地推開了椅子,但謀殺犯伸出了一隻手。「別這樣。」

克萊已經做好了走開的準備,而且不僅是離開這個房間。

「不,」克萊說,「我——」

又一次,他抬起了手。飽經風霜、長滿老繭的手。工匠的手。他揮了揮手,彷彿要趕走停在生日蛋糕上的蒼蠅。「安靜一點。你覺得這荒郊野地能有什麼?」

這句話的意思是:

當初是什麼讓你下定決心到這裡來的?

克萊只能聽到一片昆蟲的鳴叫聲。那首單音節的協奏曲。

他想到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克萊站在那兒,身體抵在桌子上,微微前傾。他撒謊了。他說:「什麼原因也沒有。」

他並沒騙到謀殺犯。「不,克萊,某個原因讓你來到這裡,讓你很害怕,不如我們坐下來談談。」

克萊挺直了身子。「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是想說,沒關係的——」他突然停下來,慢慢地打量他。這個他無法觸碰也無法瞭解的男孩。「我不知道昨天你到底在那片樹林裡站了多久,但你能走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老天啊。

一個念頭和熱氣一起湧入:

他當時看見我了。整個下午都看得到我。

「留下吧。」謀殺犯這樣說道,「再吃點兒東西。因為明天我得帶你去看看——有樣東西你必須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