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對伯特斯基有什麼成見,室友,至少他還按規定辦事。」納塔利說。「費恩,他什麼都不管。」整個夏天過去之後,監區日常的紀律大部分都蕩然無存,一些不愛守規矩的人逐漸形成了一種「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打擾其他人」的氛圍。但是現在,這裡一下子住進了那麼多新「怪胎」,鬆懈的監管加上正在進行的禁菸活動,監區猶如脫韁野馬幾近失控了。
關於香菸的情況尤其讓人憤怒。現在,有更多的人想要從外面私運香菸,有時候還會有戲劇性的結果。這裡只有幾種途徑偷運香菸。探視者可以帶進來,或者據謠言說,倉庫也有渠道;外面的人也可以把香菸放在監獄與公路相鄰的邊界上,這需要接收者要麼在地面維護分部工作,要麼在那個分部有同謀者,以便及時取走香菸。違禁的物品包括香菸、毒品、手機和貼身內衣。
一天,我很驚訝地聽說比安卡和「塊塊」被關了禁閉。比安卡是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有著藍黑色的頭髮和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就像二戰時期牆上貼的尤物。她不是工棚裡最鋒利的工具(這是監區常開的一個玩笑),但絕對是一個好女孩。她的家人和男朋友每個星期都來看她,大家也都很喜歡她。塊塊是她的朋友,人如其名,不僅外表如此,性格也相差不遠。她們兩個都在建設與維護部的安全分部,那裡的工作相當清閒。
「你肯定不會相信。」託妮告訴羅斯瑪麗和我的時候說。她是去城裡的司機,所以通常會比我們早一點打探到訊息。「這兩個傻姑娘讓外面的人給她們放了一包東西。她們在建設與維護部的工作時間把東西撿起來,然後帶著它們從聯邦懲教所的大廳裡走,這時才想起要在那裡做每個月的安全檢查。所以帶著違禁品的她們很可能看起來像兩個心虛的傻瓜。賴利警官不知道為什麼決定對她們進行搜身檢查,於是發現了她們身上的東西。你們猜是什麼東西?幾盒香菸和振動器!她們私運假陰莖!」
大家一般都把這當成很好笑的事,但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比安卡和塊塊。私運違禁品是很嚴重的罪名,違犯了安全規定,所以她們從禁閉室出來之後,就會被送去山下的重刑犯監獄。
2004年10月19日
帕波·克爾曼
註冊號11187-424
聯邦監獄監區
丹伯裡,康涅狄格州06811
親愛的克爾曼女士,
我謹以此信專門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為了我的到來幫忙裝修佈置典獄長宿舍。你對這項工程的用心和熱情,讓我非常高興能來丹伯裡任職。你的做工技藝很高,特此提出表揚。
非常感謝你的努力。
真誠地,
w·s·威林厄姆
典獄長
「哼!或許這個能好一些。」波普說。「最好的典獄長就是那些為犯人著想的人。上一個,得布,她就是個政客。當著你面的時候笑嘻嘻的,表現得好像她能體會到你的痛苦一樣。但是實際上,她狗屁都不幫著你做。如果是從男子監獄過來,就像威林厄姆,一般來說,他們對我們要好一些,沒那麼多廢話。讓咱們走著瞧吧。」
我在郵件點名的時候收到新典獄長給我的列印信件,就拿過來給波普看。她說上面那些話的時候,我坐在她的腳凳上。波普經歷過很多任典獄長,我知道她能告訴我這封信是不是像我感覺的那樣讓人驚奇。
「帕波?」
我聽過她用這種語調說話。郵件點名的時候波普從來不在,因為她那個時候還在廚房,收拾清理晚飯後的廚房。她比監區任何一個人工作得都更加努力。大部分早上,她都很早就起床,5點鐘就已經在廚房了。她通常不僅做3頓飯,還忙著上菜端菜。她50歲的身體到處都是病痛,監獄機構定期將她送到外面的丹伯裡醫院,在她的背上進行硬膜外注射。我經常嘮叨她休息休息——她並沒有義務工作這麼長時間。
「嗯。波普?」我從腳凳上笑著看她。我打算讓她主動提出來。
「給我的腳按摩一下怎麼樣?」我記不清楚她第一次是怎麼讓我給她的腳按摩的。但是後來,一般我每週都要給她按摩幾次。她會坐在床鋪上,一般都是剛洗過澡,穿著汗衫。我坐在她的對面,腿上放一條幹淨的毛巾。我手裡抓一把從物資供應所買的乳液,使勁抓住一隻腳。我按摩腳的時候很用勁,有時候如果按關節太用力的話,她會大聲喊出來。在宿舍甲區,我的這種服務給大家帶來了很大娛樂——女人們會走過來,在我給波普按摩的時候,她們跟她聊天,時不時地問我:「我怎麼做你才能給我按摩一次?」
當然了,我提供這種服務是超越了許可權的,而且打破了監獄裡的禁止條款,那就是犯人之間不允許有身體接觸。但是監區的警官們一般對波普都有特殊照顧。一天晚上,我正在給她按摩腳的時候,一個從聯邦懲教所來的代班警官在巡邏。他死死地站在波普隔間的門口。這是一個白人小夥,頭髮蓬鬆,看上去飽經風霜,蓄著小鬍子。
「波普維奇?」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問題而不是一聲警告。
我把頭埋起來,沒敢看他的眼睛。
「賴安先生!是我的這隻腳受傷了。剛才抽筋了,她只是在這裡幫我放鬆一下。因為一整天都站著工作,所以這隻腳總是抽筋。梅普爾先生批准的。應該沒問題吧?」說到跟獄警們打交道,波普總是得心應手。
「好吧,我走了。」然後他就咚咚地走開了。
我看了看波普:「或者我先離開一下?」
「就他?我認識他很多年了,在山下的時候就認識。他還好。不用停!」
那一年的美國職業棒球聯盟冠軍賽爭議很大,我都幾乎沒辦法把那些比賽看下去了。我是紅襪隊的鐵桿粉絲,看著他們從0比3反擊,這種緊張讓人肚子疼,而且周圍的球迷們也讓我不舒服。監區有個亙古不變的笑話說,布朗克斯區有一半的人都住在丹伯裡,當然了,她們都是非常忠實的洋基隊粉絲。但是紅襪隊也有很多強硬的支援者:白人女性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馬薩諸塞州、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以及總是搖擺不定的康涅狄格州。在監區的日常生活中,不同的種族能夠相安無事,但是洋基隊粉絲和紅襪隊粉絲之間非常明顯的分歧讓我很緊張。我記得1986年世界職業棒球大賽上,大都會隊打敗了紅襪隊,使麻省大學發生了暴亂,大都會隊的黑人粉絲被打得很慘。
然而,我不太確定這裡會發生什麼爭吵或者打鬥。在我們這個粉絲隊裡,中堅分子是一小撮中年中產階級白人婦女,她們頭目的綽號是「小兔子」。因為某種原因,她們都在工程與維修部的地面維修分部工作。在大家對三角錦旗狂熱追逐期間,她們修剪草坪和耙掃落葉嘴裡總會哼著下面的小曲:
約翰-尼·達蒙,我是如此愛他。
我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但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約翰-尼·達蒙,我是如此想要他。
他經過時我多麼興奮。
每次他打招呼,我的心就開始飛揚。
其他人打電話跟我約會,
我只是坐等,我寧願只想……
……約翰-尼·達蒙。
卡門·德利翁是洋基隊最鐵桿的粉絲,來自「狩獵點」,看到我的時候都不懷好意地翻白眼。「那些就是你支援的人。」她諷刺地說。
我怒目而視,但是因為太緊張,根本沒辦法回嘴還擊。這並不是因為我害怕卡門,而是因為擔心這樣會給紅襪隊帶去黴運。前一年,拉里和我在我們的公寓裡邀請了一群粗魯的紅襪隊粉絲觀看賽程中最後一場比賽。因為在第6局領先,所以我們非常自信紅襪隊會贏,就一起到外面一間酒吧,希望能在公眾場合大聲慶祝我們的勝利,給那裡洋基隊的粉絲一點教訓。結果卻是,我們可憐巴巴地喝著高價啤酒,看著他們打加時賽,而馬丁內斯沒有任何理由地始終不上場,導致紅襪隊整個粉絲隊伍的希望和夢想都隨著比賽的失敗而崩潰。
「告訴你,」卡門說,像孔雀一樣把她那已經很大的胸鼓起來,「如果紅襪隊參加世界職業棒球錦標賽,我會為他們加油的。我說到做到。」無稽之談,我沮喪地想。
洋基隊在7場系列賽後爆冷出局,紅襪隊在後面的比賽中與聖路易紅雀隊對打,我們電視室裡的觀眾也沒有之前那麼多了。但是卡門·德利翁坐在前面的中間,笑著支援紅襪隊。結果這次系列賽卻打得出奇的容易,直接4比0拿下。我都不敢相信——每贏一場,我的焦慮感就增加一分。在第4場結束宣佈紅雀隊出局時,我開始不由自主地全身顫抖。羅斯瑪麗也一直都是紅襪隊的忠實粉絲,她抓住我的膝蓋問:「你沒事吧?」
卡門驚訝地看著我。「帕波哭了!」
我也感到很吃驚。我的確很愛紅襪隊,但是自己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
我平靜下來,在看賽後慶祝的時候控制住沒有再哭。但是,當一個人在宿舍乙區和丙區的盥洗室時,我又開始哭起來。我跑到外面,盯著半遮半掩的月亮,一個人大聲地哭著。大肆地、顫慄地哭泣。我哭,不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在家裡慶祝這個勝利,而是被自己的情緒完全震驚到了。我以前曾開玩笑,說自己必遭大罪才能打破魔咒,紅襪隊才能贏。現在,我覺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我原來認識的那個世界,就此發生了改變。
jessicasimpson,美國歌手、影視演員。
獎給棒球等聯賽優勝隊的旗幟。——譯者
位於紐約市布朗克斯區,是多次兇殺案的案發點——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