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拉爾夫·克拉姆登和萬寶路牛仔

女子監獄 帕波•克爾曼 第2頁,共2頁

「哦,哦,馬雞巴。你喜歡那個馬雞巴,是不是,克爾曼。」

馬雞巴?我把雙手垂下來,還戴著他們肥大膠黏的手套。艾米在看她的鞋,伊薇特假裝根本聽不懂英語。

德西蒙又大叫了一聲「拉!」我們上面的犯人勞動者拉起了繩子。電纜捆滑動了。「拉!」它們又滑動了。「推!」

我的同事們向上推電纜捆。看著她們用力,我也彎曲膝蓋,盡力幫著她們往上推。那些電纜開始向上一點點滑動,然後就等著她們往上拉了。我悄悄地溜出鍋爐房,將手套扯下,扔到地上。

我「失明」了,超級憤怒。我能做的就是用盡全身力氣把梯子、工具和傳動裝置扔進卡車後面。我的同事們都身心俱疲。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我跟誰都沒有說一句話,德西蒙也沒有跟我說話。回到監區,我奮力將身上的黏液和羞恥洗下來。然後,我又寫了一份轉工申請書,這次是給德西蒙的老闆寫的。大意如下:

就像我之前跟您反映過的一樣,我工作的老闆德西蒙先生常在工作的時候對我們的說話方式很粗魯、無禮和帶有性暗示。

2004年6月23日,我們在鍋爐房為會客室安裝新的電路板,用絕緣帶把粗的電線捆綁在一起。我當時不得不給電纜捆進行潤滑,然後拉動,德西蒙先生將電纜捆說成是馬的生殖器,我覺得這非常無禮。他當時並沒有用「生殖器」,而是更加粗俗的說法。

在那張轉工表上,只有這麼多空間可以讓我解釋自己的請求。

我發誓,絕不在接下來的7個月都受那個人渣的支配。而且,我希望他說「馬雞巴」這件事正好給我逃跑的理由。

那之後我抓到機會去了德西蒙老闆的辦公室。他是另一種顏色的馬,在聯邦監獄局謀求發跡,從一個監獄調到另一個監獄,一步步向上爬。他來自得克薩斯州,那裡的人肯定了解監獄是怎麼回事,所以非常專業。他很高,總是戴著領帶,經常穿牛仔靴,而且永遠都很有禮貌。他很公平,這讓犯人們對他很欽佩。波普稱他為「我的得克薩斯護林員」,很喜歡他到監區來吃她做的飯。

我敲敲他的門,走進去,遞給他我的轉工申請書。

他無聲地讀完申請書,然後抬起頭來看我:「克爾曼小姐,我不太確定我讀懂了你的意思。請你坐下來詳細說一下好嗎?」

我坐下,取下白色的棒球帽。我能感覺到臉頰又一次陣陣發燙。我選擇坐的地方可以不用跟他眼神交流,這樣他就不會看到我的羞恥,我也不用在一個警察面前哭。然後,我就解釋了轉工申請書上寫的事,非常詳盡,絕無遺漏。我終於說完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德克。

他的臉跟我的一樣紅。「我立馬就把你轉出去。」他說。

7月的黎明有一種酸酸的味道。整個監區的裝置好像都在炙熱中呻吟,勞累過度,無力運轉。電話機不能用了。洗衣機也不轉了,只發出恐怖的聲音。突然,所有的吹風機也都消失了。200個女人,沒有電話機,沒有洗衣機,沒有吹風機——就像雌性激素版的《蒼蠅王》。我絕不能做書裡說的小豬。

為了逃離監區隨時爆發的緊張,我喜歡坐在松樹下,正對著跑道和後面的山谷,在日落的時候景色很美。知道了湖泊的樣子,我會想象著躍入水中,在水深之處游離這裡。我集中注意力聽,可以聽到下面很遠湖泊裡摩托艇的聲音。那裡是如此的美麗,為什麼他們要建一座監獄來破壞它呢?在那些晚上,我非常思念拉里,特別希望自己能和他在一起。

我每天都去看工作分配有沒有改變。一個星期以後我瞭解到,想要逃離電工分部的嘗試沒有成功,因為爛人德西蒙沒有事先通知就去度假了,德克要等到他回來才能將我調到建設分部。我一點都沒辦法理解。

當我催他的時候,儘量讓自己表現得非常絕望。這位高大的得克薩斯人把雙手舉起來,好像在說停。「你必須要相信我,要有耐心,克爾曼小姐。我會把你調出去的。」

不可思議的是,我從電工分部調至建設分部的命令終於下來了,在7月底的時候貼出來了。德克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看到這個好訊息時,我在監區的主廳裡高興地跳了一下勝利之舞。

我的新同事包括好夥伴艾莉·b(宿舍乙區6英尺高的快樂怪人)和賓夕塔基(她在和「大嘴」競爭「最佳白女孩」)。木工分部的工人主要是西班牙女士,包括瑪麗亞·卡爾翁,她是2月份的時候我在6號房間打招呼的那個緊張得有些精神症的女孩。在這期間的幾個月,她恢復了沉著和平衡。她現在些許有點男子氣,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與之前那個受了驚嚇一樣的女孩簡直有天壤之別。大家都很歡迎我,在這裡沒有被蹂躪的跡象,而我在電工分部經常遭受欺負。建設分部和木工分部在一棟建築裡,聞起來有一種木頭、油漆和鋸屑的味道。我現在為金先生工作,就是那個抽菸不斷的萬寶路男人。

在宿舍乙區,我有了一個新鄰居,因為她的髮型,我給她起外號叫「球球」。球球22歲,很害羞,也很愛睡覺,很快就因為懶惰而出名。她之所以睡那麼多,很有可能是因為很沮喪,剛到監獄的人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她被分配到汽車間工作,在那裡熱心地為監獄的車輛加油,在我看來她並不懶。如果你看著她笑的話,她會把眼神挪開,自己害羞地笑笑。

一天,我們排隊吃飯的時候,球球突然轉向我,開始說話。我幾乎都不認識她,以為她一定是在跟其他人說話,可能是站在我另一邊的她的同事安吉爾。不,她在跟我說話,而且有點緊張。

「老闆今天叫我去他辦公室,他問我在這裡以前有沒有親戚。」塞內卡爾先生是汽車間的老闆。「他這麼問我,是因為後來發現我媽媽以前就為他工作過。」

我看著球球。那時候,在監區裡已經有3對姐妹被關在那裡了。另一個鄰居的母親就在我來之前剛剛離開這裡。以在監獄裡待了那麼長時間的經驗,她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時候,我覺得她不知道自己媽媽在汽車間工作這個事,簡直比她是第二代女犯人更讓人吃驚。

「你不知道她在汽車間工作過?」我問。

「不,我知道她被關在這裡,姨媽告訴我的,但是她從來不跟我說這裡的事。」

我強烈懷疑球球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了。

安吉爾當然也在聽我們說話,她輕輕地問:「你媽媽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球球回答。

我感覺更難受了,但是仍然很好奇。「塞內卡爾怎麼知道的?」

「他只是猜的。他以為是我的姐姐,他就是猜的。」

「你和你的媽媽像嗎?他看你就猜出來了?」

「我覺得是——他問我‘高、瘦,對吧?’」球球笑著說。「他說他就有一種直覺,所以他問我。然後他問我在這裡做什麼。」

我想知道監獄的工作人員是否有意將他們選擇職業的痛苦與他們犯人孩子的悲慘聯絡在一起。邁克·塞內卡爾在丹伯裡發現球球,這會讓他痛苦嗎?他在等著她的孩子出現嗎?或者如果她的母親因為上癮(已經暗示了)而接受治療,而不是被關押在丹伯裡的汽車間,球球可能今天就不會站在他的辦公室了。

「關於你媽媽塞內卡爾說了什麼事嗎?」

「他說她從來沒有給他惹過麻煩。」

我不怎麼喜歡球球的老闆,但是我喜歡在汽車間玩。每天早上,我會去那裡取建設分部的白色敞篷小貨車,和在那裡加油、修理卡車的夥伴們閒談幾句。她們經常辯論哪首歌是夏天最流行的歌曲。

安吉爾說是「洋基老爹」的雷擊頓舞曲;我不知道歌名是《聆聽我的聲音》,但我們都會唱副歌部分:

波多黎各,莫雷納,多明尼加,哥倫比亞,

波多黎各,莫雷納,古巴,墨西哥,

聆聽我的聲音。

邦妮哼了一聲。「你們都瘋了,」她說,「應該是肥仔喬!」

我們都回答說:「是‘向後傾斜’。」然後都降低一邊肩膀向後斜。

肯雅塔說:「好吧,我不喜歡她,但是克里斯蒂娜·米利安的那首歌現在可火爆了。」

這讓我咯咯笑起來。那天在瑜伽課上,瑜伽珍妮特想讓我們放鬆臀部:「好的,每一個人,搖擺你的胯部。左右搖。現在旋轉,向左轉……現在向後。好的,現在你們把胯部向前,你的骨盆,慢慢地。向前‘砰’那個東西!」普拉特修女覺得很困惑:「‘砰’那個東西?」卡米拉和我都快笑死了。

球球張嘴了:「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是這個夏天,只有一首歌最好聽,那就是《上鎖》。看看你周圍!不用多說了。」

我們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完全正確。整個夏天,只要有收音機在放歌,你就可以聽到阿肯那幾乎可怕而悲哀的嗓音。阿肯是塞內加爾的說唱藝人,唱的內容跟監獄有關。

迫不及待出去繼續我的人生,

有一個愛我的家,讓我好好做人,

但是我現在卻在這裡被上了鎖。

即使這首歌在外面的世界不是特別受歡迎,但是在監區這樣的地方,它應該是主旋律;可以聽到那些甚至不喜歡嘻哈音樂的女人,在疊剛洗好的衣服時,會低聲跑了調地哼唱這首歌:「我被上了鎖,他們不讓我出去,不不不不,他們不讓我出去。我被上了鎖。」

qualitytime,指與他人,尤指年幼的子女一起積極參加社會活動的珍貴時間。——譯者

jackiegleason,上世紀中葉的美國知名笑星、演員及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