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墜入兔子洞

女子監獄 帕波•克爾曼 第2頁,共2頁

小包裝的金槍魚、沙丁魚和馬鮫魚,每包大約1美元

袋裝拉麵,0.25美元

瓶裝乳酪,2.8美元

醃辣椒,1.9美元

辣椒醬,1.4美元

法定的便箋簿、鋼筆、信封和郵票,非常昂貴。

我特別想要買一個便宜的可以戴在頭上的行動式小收音機,價格是42.9美元。在外面大街上,這樣的收音機也就是7美元。在這裡勞動,聯邦監獄的犯人每個小時的工錢是0.14美元,所以那個收音機就相當於300多個小時的勞動。我需要這樣的收音機收聽週末的電影或者電視上的節目,可以在健身房的時候用。但是,經營日用物資供應店的警官無禮地告訴我,他們已經沒有收音機了。「沒有半導體了,克爾曼。」

因為監獄外面有人寄錢進來,我可以買一些東西還給剛到時送我東西的人——肥皂、牙膏、洗髮香波、淋浴拖鞋、速溶咖啡。有些女人開始不想要:「不用了,克爾曼。」但是我堅持要給她們。「拜託,不要放在心上!」安妮特說。在我剛到監獄的前幾周,她借給了我很多東西。「你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嘿,你今天有沒有收到一些新書啊?」

郵件點名的時候,我仍會收到大量的圖書。這甚至都到了讓我尷尬的地步,而且也讓我有點緊張,因為這明顯表明我在外面的時候「就是這樣」,有很多人既關心我又有時間和金錢給我買書。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就此威脅過我,最多是對著我皺眉頭,或者說一句苛刻的話,沒有犯人問我索要過什麼東西。儘管如此,我仍然防備著不被人耍弄、利用或者盯上。我注意到,有些女人在外面沒有或者只有很少的資源可以減輕她們在監獄裡的生活負擔,而且我的很多獄友都是老練的騙子。

搬進宿舍乙區的第二天,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把頭伸進我的隔間。納塔利小姐當時不在,我正在把很多書裝進小型提箱裡,已經塞滿了。我看著這個女人——黑色皮膚,中年,普通但不熟悉。我的防備意識驚醒了。

「嘿,你,新室友。納塔利小姐呢?」

「嗯,她在廚房,應該是。」

「你叫什麼?我叫羅謝爾。」

「帕波。克爾曼。」

「你叫什麼?」

「你可以叫我帕波。」她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感覺被困在隔間裡了。我很確定她在四處觀望。

「哦,你就是那個有很多書的人……你的東西都是書!」事實上,我當時手裡正拿著一本書,而且櫃子的頂上還放著一摞書。到那時為止,我還害怕,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和她準備對我做什麼。

「你,你想要一本書嗎?」我總是很樂意借給別人書,但是隻有幾個人願意借我的書,每次郵件點名後,都來看看我收到了什麼書。

「好呀——你都有啥?」我快速看了下我的精選品。簡·奧斯汀的選集、約翰·亞當斯的自傳、《中性》、《萬有引力之虹》。我不想假設她喜歡這些書,但是,我怎麼知道她喜歡什麼型別的書?

「你喜歡哪一類的書?你隨便從我這裡借,自己選吧。」她不確定地看了一遍書名。這對我們兩個來說,時間都顯得很長、很慢,像蝸牛一樣向前蠕動。

「這一本怎麼樣?這本書真的很好看。」我抓起一本佐拉·尼爾·赫斯頓的《他們的眼睛凝望上帝》。雖然從一摞書裡選這一本「黑人書籍」讓我覺得有點種族主義,但是很可能她會喜歡這樣的書、可能接受這樣的書,也可能會走開,至少暫時可以不理我。

「看起來不錯,看起來不錯。謝謝你,帕波!」然後她走出了我的隔間。

大約一個星期以後,羅謝爾又回來了。她來還書。

「這本書看著不錯,但是我讀不進去。」她說。「你有沒有《最冷的冬天》?索爾加修女寫的?」我沒有,她走開了。當我想到曾多麼害怕羅謝爾和為什麼害怕她的時候,覺得自己就是個十足的傻子。我從小就與中產階級的黑人一起上學、住宿、約會和工作,但是當面對一個不是跟我一個地方來的黑人婦女時,卻感到受到了威脅,完全肯定她要從我這裡得到東西。事實上,羅謝爾是這裡的女人中最溫和友善的之一,她深愛做禮拜和無聊小說。我感到很羞愧,決定再也不做這樣的傻子了。

在跟生活中這些新的表演者相遇的時候,我還特別注意去陪陪安妮特。得知我被分配到宿舍乙區,她嘆了口氣,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這樣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安妮特,這麼說多可笑啊。我實際上就離你幾碼遠。」

「我以前經歷過……一旦女孩子們搬到宿舍區,她們就再也沒時間來看我了。」安妮特不得不住在房間區,是因為她的醫療問題。所以我特意繞彎去6號房間跟她打招呼,並跟她們一起在娛樂室玩牌。不過,我真不喜歡玩拉米紙牌了,也不像以前那麼喜歡跟幾個脾氣暴躁的中年白人女性一起玩。或許,我該學黑桃牌了。玩黑桃牌的人看起來都很高興。

在宿舍乙區,每個人都很尊重納塔利。因為很明顯我不會給她帶來什麼麻煩,她看起來也喜歡我。儘管話不多,做事又謹慎,但是她有一種冷而活潑的幽默感,在宿舍乙區的日常生活中,她用尖銳而低調的觀察力罩著我:「你現在住在聚居區啦室友!」金傑·所羅門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牙買加人。和納塔利比起來,她倆就是陰陽的兩面:她滑稽而衝動,說話聲音很大。所羅門小姐也是一個了不起的廚師。有一次,她和納塔利給我做了一盤拿手的「星期六晚餐」,是用廚房違禁品做成的特別美味的咖哩。在特殊的場合,納塔利會如魔法般地做出烤肉。

除了正規飯菜以外,犯人主要是在兩個公用的微波爐裡做吃的。微波爐放在宿舍區之間的小廚房區。監獄的看守們一直都威脅要撤銷她們使用微波爐的特權,他們似乎很享受這麼做。她們用那兩個微波爐做出了非常好吃的各種佳餚,對那些想家的西班牙和西印度群島的女人們尤其如此。這讓我印象很深刻,因為這些廚師的資源非常有限——垃圾食品、袋裝雞肉、包裝的馬鮫魚和金槍魚,還有能從廚房偷的各種新鮮蔬菜。炸玉米片可以用水融化後重新做成可口美味的「雞肉青豆玉米餅」,這是我在監獄裡新的最愛。洋蔥是違禁品,所以在這裡尤其珍貴,廚師們要特別留意不讓獄警聞到洋蔥的氣味。不管她們做什麼,聞起來都是愛和關心的味道。

不幸的是,所羅門小姐只在星期六做飯。我一個月體重減輕了10磅,這要感謝廚房的飲食——無數難以下嚥的肝臟、利馬豆和捲心萵苣!走進監獄的那一天,我看起來就是34歲的樣子。在主動服刑前的幾個月,我會借酒和紐約的美食消愁。現在,我在監獄裡最大的安慰就是一個人在冰冷的跑道上跑步和在健身房練舉重。那是整個監區唯一可以享受自由不被控制的地方。

住在宿舍乙區的好處之一是有兩個盥洗室可以用。兩個盥洗室都有6個淋浴、5個水池和6個廁所蹲位。它們的相似點也就這些。納塔利和我住的隔間靠近其中一個盥洗室,但這裡被我稱為「地獄之口」。那裡的瓷磚和福米卡塑膠貼面都是灰色,掛淋浴簾子的杆子已經鏽掉,塑膠簾子實際上已成了幾綹條條,而且並不是所有的廁所門都可以鎖上。然而,這些還不足以讓宿舍丙區的盥洗室成為地獄之口。成群出現的害蟲讓那個地方變得除了快速小便或者刷牙以外,什麼也做不成。天氣比較暖和的月份,地面沒有被凍住的時候,黑蛆會週期性地出現在淋浴區,在那些瓷磚上蠕動。什麼都沒辦法消滅它們,儘管盥洗室裡的物品並不多——清潔用品發放得很吝嗇。最後,這些蛆孵化成了讓人討厭的小蒼蠅。它們的出現就表明這個盥洗室正建在直通地獄的大道上。

所以,我會在宿舍乙區另一邊的盥洗室裡淋浴,那個盥洗室與宿舍甲區連在一起。跟地獄之口比起來,這裡像溫泉療養地一般。這裡最近剛重新裝修成了米色,裡面的用具也都是新的,光線也更好了。即使淋浴簾子還是那樣破爛,但人在裡面心情亮堂多了。

洗浴是一個複雜的儀式,要把你所有的衛生用品搬到盥洗室——洗髮香波、肥皂、剃刀、毛巾和其他所有你可能需要的東西。要麼你帶過去的東西極少,要麼你需要某種小容器才行。有些女人有不合規定的編織袋子可以裝她們洗浴所需的東西;有些女人從日用物資供應店買尼龍網袋;還有一個女人有一個大的粉色塑膠洗浴容器,那是一個真正的洗浴籃。我不打算問,因為知道這東西要麼來自某個很久以前的日用物資供應店,要麼是違禁品。早上和晚上是洗浴高峰,所以熱水儲備會逐漸減少。如果在下午或者傍晚的時候洗澡,競爭就小很多。晚上10點鐘熄燈以後我們是不能洗澡的,目的是避免有些人在那裡發生性行為。

很多女人寧願早上3點就起來排隊等著,為的是洗個痛快澡。在那個好的盥洗室,有一個淋浴頭毫無疑問有最大的水壓。有些「大人物」,比如波普,會派一個「使者」先去看看那個淋浴頭是不是有人用,或者是在排著的隊裡佔一個位。如果你有一天加入了這些早起洗澡的人,打亂了「她們的」洗浴程式,那肯定會被她們冷眼瞪視的。

一旦找到了一個淋浴小間,接下來就是你見「世面」的時刻了。有些女人從淋浴小間的簾子後面消失的時候,出於害羞,仍然穿著完整的「姆姆」;其他人會在大家面前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脫光,進出淋浴小間一點都無所謂。還有幾個女人洗浴的時候根本不拉簾子,每個人都能看到她們洗澡的全過程。

最開始,我屬於第一類人。但是每次洗澡開始時的水都很冰冷,當淋到裸露的皮膚上時,我都會凍得叫出來。「你在裡面做什麼,克爾曼?」有些人不可避免地開玩笑。「帕波開始工作咯!」一小會兒以後,我開始相信電影《我本清白》裡琳達·布萊爾飾演的拘留中心女孩被強姦的場景不可能在監區發生,所以進入小間前就開啟淋浴頭,等著水至少沒那麼冰冷的時候就脫掉「姆姆」,進到小間開始洗浴。我因此還有了幾個粉絲,尤其是我的新鄰居「美味姐」,她驚訝地叫道:「帕……帕波!你的咪咪真大!你的咪咪跟電視上的人一樣!!它們都直挺挺的!看起來那麼自信!討厭!」

「嗯,謝謝,美味姐。」

美味姐的注意對我來說完全沒有任何威脅。事實上,她能注意到我,還讓我有點歡喜呢。

在監區,所有的清洗工作都是一成不變的,包括星期天晚上,所有人都要擦洗各自的隔間。每個星期都有一天,監獄會把宿舍乙區的洗衣工作做了(洗衣女工是監獄裡的一項工作,由一個大家稱為「奶奶」的年老婦女統領),所以那天的前夜,我會把洗衣袋塞滿運動短襪和一包洗衣肥皂。納塔利會在5:15的時候叫醒我,那個時候洗衣店還沒有開門,這樣我就可以在別人洗衣之前洗自己的衣服。不然的話,我會成為那些半睡半醒女人長龍中的一員,站在黑暗的走廊裡,排隊等著放下自己的洗衣袋。那為什麼我要早起著急放下洗衣袋呢?不清楚。我非得在下午而等不到晚上就要拿回洗衣袋嗎?也不是。我發現自己參與到避免洗衣高峰的無意義行動中去了,因為在監獄,幹什麼都需要排隊。我後來意識到,對很多女人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新鮮事。如果你不幸需要政府密切牽涉到你的生活中,不管是公共住房(政府為低收入者所建的住房),還是醫療補助(由各級政府資助,以窮人和傷殘者為物件),抑或是發給失業者或貧民的糧票,你都要準備好大量的時間花在排隊上。

我們每個月可以到倉庫去一趟,我已經去過兩次了,去取我的8包洗衣肥皂粉。負責發放肥皂粉的犯人很嚴肅。一個月發放一次洗衣皂——在一個指定的工作日,所有「偶數」犯人會在午飯時間排著隊朝倉庫走去領取各自的8包肥皂粉;第二天,所有的「奇數」犯人再去。在倉庫工作的犯人是一群神秘的人,把發放肥皂粉這件事看得相當認真。她們把發放肥皂粉的日子當作是對她們地盤的入侵,在其他犯人排隊領取肥皂粉的時候,她們會靜坐或者靜站在那裡。肥皂粉是監獄發給犯人的唯一的東西。

我一直都沒弄明白,為什麼洗衣肥皂是監獄免費提供給我們的東西(而不是衛生紙,因為衛生紙一個星期就用完;還有放在盥洗室的衛生棉和止血墊)。日用物資供應店也賣洗衣肥皂。一些婦女會買汰漬洗衣粉,把她們的8包免費肥皂粉給其他人。為什麼不用肥皂粉洗浴呢?為什麼不用肥皂粉當牙膏用呢?對於聯邦監獄局的那些恐怖的官僚們來說,肥皂粉這樣的用法似乎也說得過去。

我仔細研究像納塔利這樣在監獄裡待了很長時間的人。她是怎麼做到的?她是怎麼在這個破爛地方服刑了8年,還能保持她的雅緻、尊嚴和明智不被破壞的?再過9個月,她就可以被釋放到外面的世界了,她是利用什麼熬過這些年的?我從很多人那裡得到的建議是:「做你時間的主人,不要讓時間做你的主人。」和監獄裡的其他人一樣,我也必須得向大師們學習。

我已經習慣了這裡一成不變的生活,這大大地提高了生活質量。沖泡咖啡是第一個習慣。到達監獄的第一天,一個以前是股票經紀人、臉色如黃銅的獄友給我了一包箔襯袋的速溶咖啡和一罐克雷莫拉牌咖啡乳脂替代品。拉里是個讓人難以忍受的咖啡專家,對於煮咖啡的方法特別挑剔,簡直不可理喻,他喜歡用法式濾壓壺煮咖啡。我想知道如果他被關在監獄的話會怎麼做——完全放棄喝咖啡,還是讓自己適應喝雀巢咖啡?早上,我會在熱水售貨機那裡衝咖啡,然後帶到食堂吃早飯。

傍晚吃過晚飯之後,尼娜經常會出現在我面前,問我是否想要「喝咖啡」。我總是回答想要。我們會衝調好咖啡,在天氣條件允許的地方找兩個座位,有時候坐在宿舍甲區後面朝南看著紐約的方向。我們會談論布魯克林區、她的孩子、拉里和書;我們會八卦其他犯人;我會問她有關「如何做時間的主人」等很多問題。有時候,尼娜心情不好,不想喝咖啡。我肯定是我讓她有點煩了,但是當我需要她給意見的時候,她總能告訴我。

我把收到的每一本書都看完,堅持不去電視室浪費時間,羨慕地看著其他人去做監獄裡的工作。一個人可以打發時間的方式也就那麼多。我懷疑工作可以幫助時間過得快一點。我努力看明白誰做什麼工作,以及為什麼有些人可以穿好看的軍綠色的連體褲。一些犯人在監區的廚房工作;其他人則是勤雜工,負責沖洗地板和打掃盥洗室及公共區域。做勤雜工作的好處是一天只需要工作幾個小時,而且一般都是一個人。還有幾個犯人負責訓練服務犬,她們每天24個小時、每週7天都和服務犬生活在一起,這個工作被悲慘地稱為「非營利監獄服務犬」。一些女人在工程和維護部門工作,每天早上坐汽車去做諸如水工和地面維修等工作。一小部分「精英」會去倉庫,那裡是所有進入或者離開監獄的中轉站,獲得違禁品的機會也最多。

某些犯人在尤尼克公司上班。尤尼克是在聯邦監獄系統內運營的監獄產業公司。尤尼克的產品範圍很廣,主要是賣給政府部門,贏利數百萬美元。在丹伯裡,聯邦懲教所為軍隊製造無線電廣播裝置所需的元件。尤尼克給的工資比監獄裡其他工作的工資都高很多:其他常規基本工資是每小時14美分,而尤尼克的基本工資每小時超過1美元,而且尤尼克的工人總是穿著乾淨整潔的囚服。尤尼克工人會進入一個大的倉庫樓工作,樓外面停放著半成品。一些女孩喜歡跟卡車司機無聲地調情,他們看起來緊張,但又很好奇。

羅斯瑪麗找到了一份訓練監獄服務犬的工作,需要住在宿舍甲區。她得跟一隻拉布拉多獵狗住在一起,把它訓練成導盲犬或炸彈嗅探犬。這些獵犬非常漂亮,都是小狗,很可愛。有一隻暖暖的金黃色小狗在膝上蠕動,舔一舔,輕輕咬一咬,是多麼開心的一件事,這時候不管你心裡有多絕望,都會煙消雲散的。

我不適合服務犬的工作——15個月的刑期太短了。一開始我感到有點失望,但後來一想,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這份工作吸引了監區一些強迫症比較嚴重的人,訓練狗的工作讓她們的強迫性神經官能症更加惡化,她們與犬類同伴形成強烈的紐帶,因而與人類鄰居更加不和睦。羅斯瑪麗很快被她的服務犬訓練工作吸引住了。那隻犬名叫安布林。我不怎麼介意,因為她通常都會讓我和安布林一起玩,對此,跟她一起訓練服務犬的那些犯人很看不慣。

訓練服務犬工作的老前輩是瓊斯夫人,她是監區唯一被稱為「夫人」的人。很明顯,瓊斯夫人在監獄裡服刑了很長時間。她是愛爾蘭人,頭髮灰白,身體硬如鋼鐵,胸部很大,因為販毒而被判刑15年。據說她丈夫在外面的時候打她打得很兇,最後他死在監獄裡了,她總算擺脫他了。瓊斯夫人有一點瘋狂,但是大部分犯人和獄警都對她比對別人更寬容——在監獄裡待了15年之後,誰都會有點不怎麼正常的。人們喜歡時不時地唱上幾段「我和瓊斯夫人」。有一些在街上混的比她年輕的女人都稱呼她og,老前輩,瓊斯夫人喜歡這個稱呼。「就是我……老前輩!我有點不正常……像一隻狐狸!」她會拍著她的太陽穴咯咯地高聲笑。她好像缺少一個過濾器,任何時候腦子裡想到什麼就直接原話說出來。儘管與瓊斯夫人打交道需要耐心,但是我喜歡她,欣賞她的坦率。

我沒辦法去訓練服務犬,但是相信某個地方肯定有適合我的工作!丹伯裡有很清晰的勞動級別,而我,就在最底層。我想去ged(普通高中同等學歷)培訓處當老師,那兒由一個行政教員監管,其餘老師由犯人充當。

和我一起吃飯的幾個中產階級、受過教育的犯人警告我不要去做那份工作。儘管那個女教員人不錯,但因為學生都是被武力監禁的犯人,通常都很粗暴乖戾,所以這份工作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工作環境也很糟糕。

「不是什麼好差事!」「一群操蛋。」「我待了一個月就不幹了。」這聽起來像我朋友艾德的工作,他在紐約市的一個公共高中當老師。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要這份工作,負責分配工作的伯特斯基先生說沒問題。結果卻是,他的人不如他的話說得好。

此說法源於名著《愛麗絲漫遊仙境》,此處指故事發生的地點。——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