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遠遠地坐在媒球爐邊,那兒光線比較昏暗。可能正符合他的心態。他站起來,用責怪、壓抑的語氣說,小聲點……明顯是怕方小魚聽見了。
方小魚當然沒睡著,眼睛卻一直閉著。餘淑芳從學校一回來,家裡氣氛就不好。他知道方華要倒霉了,等著看熱鬧哩。身上被拍了兩把,他知道是方華,一動也沒動,也沒吭聲。卻聽見方華輕聲叫了,小魚,小魚。他翻轉了身子,鼻孔裡發出均勻的鼾聲。睡著了嗎,小魚,方華不放心地問。他有些煩,隨口答道,睡著了!
咱們能不能現在不說?方華徵求餘淑芳的意見。
不能。餘淑芳很平靜。平靜中寓含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命令。你打算怎麼做?又徵求方華的意見了,很民主。
方小魚有些失望,本以為餘淑芳會揪方華的耳朵,然後再扇方華的耳光,誰知道餘淑芳態度又是這麼好。這祥想著,就慢慢有些迷糊了。
迷糊間,聽見方華說了句我哪有資格選擇我怎麼做?
餘淑芳說了句,謙虛了不是?
在確信方小魚睡著了之後,餘淑芳的拷問真正開始了。不,不是拷問,是把方華用鐵叉叉著,放在火上烤。邊烤邊轉動鐵叉,惟恐方華的肉體哪一塊沒烤熟沒烤爛。在把方華放在火上烤的同時、餘淑芳也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處於愛情失敗狀態中的女人,在懲罰著負心漢的時候,無一例外,也在懲罰著自己。
餘淑芳沒有聲淚俱下,沒有怒容滿面,沒有歇斯底里,而是法官的表情,好像在審判一樁與己不相關,但卻令人髮指的罪行。她問,多長時間了,方華答,一個多月了。她向,真的?他答,真的。她問,都幹了些什麼?他吱吱吾吾。她問,吱吱吾吾就表示什麼都幹了?他不再吱吱吾吾,卻也不再吭聲。她問,不吭聲就是什麼都幹了?他還是不吭聲,,頭埋在自己大腿間。她問,你踉她幹什麼的候,想的是什麼?他沉吟良久,嗡聲嗡氣地答,你和小魚。她問,真的嗎?他答,我會說謊嗎?她說,好事幹都幹了,再說謊就不厚道了。然後問,張小云除了比我年齡輕之外,還有什麼吸引你的?他不語。沒辦法回答。在她之前,還有多少女的?她要挖掘出更深的東西。他抬起頭,沒有……沒有!她說,沒有?你慌什麼?他說,真的沒有。我會說謊嗎?她冷笑,不會說謊,哼,倒會搞女人。短暫的沉默。她又問,你摸她的時候親她的時候幹她的時候,跟摸我親我幹我的感覺,有不同嗎?還是沒辦法回答……
餘敘芳這一夜瘋了魔了狂了。這一輪拷問結束之後,她的心已滴血。但第二輪拷問又開始了。還是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問話方式。方華的回答與上一輪大同小異。第三輪又開始了。自己的心往外流血也不管。還是這些問題。方華熬不住了,慢慢說出了一些真話。餘淑芳都能聽見自己心臟往外流血的汩汩聲。第四輪又開始了。那怕自己的血流乾流淨,把自己流死了,她也要拷問!已不是要讓方華靈魂裡鬧革命的問題。而是她抓住了一種感覺,朦朦朧朧一種感覺,暫時還說不清道不明。直到第五輪開始時,方華」撲通」跪下了,這種感覺才明晰了:勝利的感覺!驕傲的方華跪下了,向她下跪!人一旦跪下了,就很難再站起來。
方華在這一輪裡,把該坦承的都坦承了。人已處於迷亂狀態。但是第六輪又開始了。方華實話實說,等於把上一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當他重複到,我親張小云嘴的時候,感覺到了顫慄,就跟當年親你時一樣。我摸張小云乳房的時候,很有彈性,很有活力,手感很好。我幹張小云的時候……
餘淑芳接話茬了,就跟當年幹我時一樣,緊繃繃的,讓人慾仙欲死……餘淑芳話沒說完,人已撲了過來,雙手卡住了方華的脖子,臉上扭曲著,嘴裡嘶嘶的。
他一動也不動,你掐死我吧。
但不爭氣的喉嚨裡卻發出了丟人的聲響,像雞被人揪住了脖子。
動靜太大了,驚醒了方小魚。方小魚翻身坐了起來,嚷,何必呢,過不到一塊兒,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