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裡傳出拉動椅子的聲音。餘淑芳反客為主了,要小云老師坐。
接著是沉默。
哎呀,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是不是病了?有……什麼病?餘淑芳關切的聲音。
還是沉默。小云老師明顯不是餘淑芳的對手。餘淑芳要在山間再修煉幾年,就能呼風喚雨了。
又是餘淑芳的聲音:你的褲子怎麼溼了?衣服在哪兒放著?趕快換換。
有細弱的抽泣聲。小云老師尿褲子啦?餘淑芳難得有這麼好的態度,好像也不是來找事的呀。方小魚滿腦子疑慮了。大人們演的戲,他一時還看不懂。
小魚是個淘氣鬼,這麼長時間了,你沒少費心啊。今兒個謝謝你了。我在縣城工作,平時忙。你看看,他經常像個沒人管的野孩子,髒兮兮的,脖子、手、衣服髒得……你看看,跟他爸一個貨色。他爸出門前,老要人把這兒拽拽,那兒拍拍。唉,當女人難啊,操不盡的心。餘淑芳像在拉家常了。
咱姐兒倆只是談心,你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只有細弱的抽泣聲。小云老師這是怎麼啦?還是心虛,見了情敵了,心虛。
唉——其實人到這世上來,就是公共的東西。你看啊,還在孃胎裡時,就屬於父母。出生以後呢,父母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了,又屬於這些人了。上學了,屬於的人就更多了,屬於學校所有的人。走上社會了,他就應當屬於全社會了。既然屬於全社會了,那就誰都可以用,誰都可以喜歡,誰都可以憎恨。這由不得人的。特別是在誰都可以用這方面,由不得人啊……怎麼,我說的,你認為不準確嗎。……有什麼想法,你也談談,啊?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小云老師的聲音。嗓音變了,有些粗澀,傳遞著一股子什麼情緒。但絕對不是對抗的情緒。
好吧,既然你不喜歡聽。
片刻的寂靜。方小魚有些糊塗。但還是意識到,兩個情敵間的較量開始了。餘淑芳真的是來者不善。
有隻什麼鳥兒,在方小魚身後的樹上叫起來。叫聲婉轉而動聽,像鳥兒在一顆一顆吐著黃燦燦的珠子。方小魚抬頭去看,那鳥兒的羽毛很華麗,個頭卻很小,比麻雀都小,比知了稍大一些,不知是什麼鳥。小云老師這時就應該變成這隻鳥,從房子裡飛出來,飛到樹梢上,你餘淑芳愛叨叨,就叨叨去吧。
方華常到你這兒來吧?
還是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