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是誰的誰6

這一晚,海林真的喝醉了,是被巧雲架著回家的。一路上,巧雲說,不要狼嚎了,操心別人笑話。海林卻偏要狼嚎:吃飯圖一飽,喝酒圖一醉,睡覺圖解乏,偷情圖受活……巧雲說,小心!小心不要吐到我的衣裳上!海林偏偏趁她不備,給她衣服上吐了個花麻五道。好不容易把他弄回家,扔到床上,一再警告他不要弄髒了床,他卻還是在巧雲拎回臉盆前,吐得滿床都是紅的綠的白的穢物。巧雲嘴上罵著「害貨呀害貨」,又把他弄到沙發上,取了一床乾淨被子給他蓋上。海林還是不安生,還在可著嗓子唱:酒不醉人人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來來回回就這一句。當年看過的一部搖滾電影的主題曲,到現在只能記起這一句來。

把髒的被褥床單泡到水裡後,巧雲過來,問海林想不想喝點茶,醒醒酒。海林又是拿腔拿調的吟誦:人生難得幾回醉,但願長醉不願醒。巧雲再問,你最近是不是有啥煩心事?海林又變成了狼嚎:薩達姆比美國人抓去了,我煩不煩?煩!中國只有一艘改裝的航母,我煩不煩?煩!日本人的核洩露,汙染了太平洋,我煩不煩?煩!巧雲又問,我沒有讓你心煩的地方吧?海林繼續狼嚎:林巧雲,你想知道啥?巧雲一驚,心說自己這不是賊不打三年自招嗎?正要說句話解釋時,海林卻嚎叫道:你林巧雲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老婆!你這種女人,天生就是當老婆的料!巧雲放心了,轉身去給海林倒水。海林卻在身後嘰嘰嘎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屋子裡來回奔竄,撞得四處有了迴音,聽著讓人汗毛倒豎。巧雲回頭呵斥一句,安生些,好好睡覺!海林卻又哭了起來,母狼失去狼兒子的哭聲,悽慘得好似世界末日……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海林才醒來。右腦仁有些脹疼,渾身也痠軟無力,像筋骨被人剔了,索性賴在床上。一場宿醉,已讓他有了恍若隔世之感,前塵往事都成了亂紛紛的雲煙,已激不起任何的情感反應了。同時,也有了世事通達之感:人間「感情」二字,是斷不可少了背叛與忠誠的。縱使巧雲這次真的背叛了自己,自己又曾多少次地背叛過她?想想自己,再比照她,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忽然,手機響了,又是畫眉的婉轉啼鳴。是小謝的簡訊:領導查崗,我模仿你筆跡替你簽到。嘻嘻,居然矇混過關了。海林木木地看著這條簡訊,問自己:這個女人在自己的生活裡扮演什麼角色?不過是個只想跟自己玩曖昧,不想跟自己上床的女人。自己不過是能跟她玩曖昧的一個「男人」而已。倘有更合適的玩曖昧的男人出現,她可能會毫不猶豫「換將」的。就像自己一樣,當初被她拒絕了幾回之後,又去找其他更適合上床的女人去了……

還是給小謝回覆了一句「謝謝」。必要的遊戲規則,還是需要遵守的。之後,換上了那張隱秘卡。即刻就有簡訊進來。居然,都有了詩意:每天早晨起床後,像渴望第一縷陽光一樣,渴望著你的音信。這個每天都要在點鈔機前聽鈔票流淌聲音的女人,從哪裡現躉來的這些詩意?海林略作沉吟,回覆道,昨天忙碌到深夜。夢中有個你。跟你在一張闊大的床上嗨咻。又沉吟了片刻,把這條簡訊又發給了小謝。既是遊戲,就有過程;有過程,就得走完。

先回過來的,卻是小謝的簡訊:做夢娶媳婦吧你!幾乎跟預想中的內容一樣,一點也不新鮮。倒是這巧雲的回覆落後了,讓人多少有點意外,想來是她不懂「嗨咻」的意思,還要上書店查一回字典?

過了一會兒,巧雲的簡訊過來了:工作很辛苦吧?可惜,我不在你身邊,要不然,給你熬一碗銀耳冰糖粥喝。我昨天也是半夜才睡覺,老公喝醉了,折騰了半宿,現在黑眼圈都有了。

對於巧雲的肉麻,海林竟沒有一絲不快的感覺。很快,又編好一條簡訊發了過去:你老公知道我們的事情了嗎?

應該不知道吧。人說,酒後吐真言。昨晚他醉後,我轉彎抹角問過一些話的,看來他並不知情。每天跟你來往的簡訊,我都刪得一乾二淨的。

你跟老公關係怎麼樣?

怎麼說呢?搭伴過日子唄。

你感覺他這個人怎麼樣?

不錯吧。責任心挺強的,基本上每天晚上,我回家都能吃到可口的飯菜,都是他下廚做的;家裡四處也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都是他打理的。自然,他也有毛病,經常一臉壞笑,開我的玩笑,好像我是個傻瓜蛋似的;還有,就是有點像長不大的孩子,性情不穩定,想起哪出是哪出。

你愛他嗎?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愛:他們單位每年春天都要組織旅遊的,他出門的那些天,我兒子住校,我一個人守著那麼大個家,晚上常常睡不著覺,覺著空落落的,覺著害怕,就想著他趕緊回來。還有,那一年5.12地震,店鋪的房子搖晃時,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就是他現在在哪裡,安不安全。連我兒子都放到第二位了。你說,這是愛嗎?

海林轉臉望著橘色的窗簾。幾片陽光閃爍在窗簾上,黃燦燦透亮亮的,像一個亮堂的夢。他又問道,他背叛過你嗎?

應該沒有。以前,有姐妹曾影影綽綽暗示過我,他有花花綠綠的事情,可是,我不相信,沒辦法相信呀!首先,我不相信他有做那些事情的時間:幾乎每晚他都在家睡覺的;就是他在西安開會,也是一半天就回家的。再者,他對我一直很好,我有時候在顧客那裡受了氣,回到家裡對他發脾氣,使小性子,他就死皮賴臉抱住我,親我一口又一口。還有,截止現在,我沒有抓到他任何把柄。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建立這種隱秘的關係?

呵呵。她只回復了這兩個字兒。看來,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海林放下手機,躺平身子,閉上了眼睛。一片經了窗簾過濾後變得稀薄的陽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像水一樣晃動著,讓人感覺,他有些神情恍惚。

好大一會兒之後,海林忽然坐起身來,撥通了巧雲的手機。話筒了剛傳來一聲興奮的「你好」,海林就說,巧雲,是我,海林。巧雲的語調驟然躥高了:誰?海林清清嗓子說,海林。巧雲急急地問,咋是你?你咋有這個手機號?海林平靜地說,你回來後,就知道了。說罷,掛機。望著對面牆壁上的婚紗照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