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總算結束啦。」
主任村田公子轉動著她那粗壯的脖子,與加藤昌代一道,往保育員休息室走來。她們已經與小夜班的員工交接妥當,只需寫完養育日誌,今天的工作便告一段落,之後安安穩穩地坐下來喝杯茶,換好衣服就能回家了。
島本溫子跟在二人身後,忽然發現寺尾早月不知到哪兒去了,於是折回遊戲室檢視。果不其然,她跟健一郎在一起,正笑著撫摩著他的腦袋,臨走前跟他告別。
準備收養健一郎的西倉夫婦,這一天也來到雙葉之家,跟健一郎相處了大半天。在外小住這一關也過了。健一郎應該很快就會離開雙葉之家,只是早晚的問題。
溫子扔下寺尾早月,獨自回到保育員休息室。她從櫃子裡取出資料夾,坐到椅子上。
隔著桌子,坐在斜對面的村田公子抬起頭問道:「太妹姐姐人呢?還在健一郎那邊?」
「健一郎差不多要走了吧。」
「我也明白,多在一起一秒也是好的,可是最後只會更難過。」
溫子點頭,開啟資料夾。
目前,溫子作為保媽負責照顧的是一歲的麻香以及一歲零五個月的裕太。
裕太十天前剛剛來到育嬰院,是個挺乖的男孩子,認生和追隨現象都還沒出現。話雖如此,這卻不是照顧起來費不費力的唯一判斷標準。嬰兒不跟在溫子身後,說明他們還沒有把溫子當「特別的大人」看待。這樣的孩子通常很少與溫子四目相視,表情也很少,反而需要保育員悉心照料。
另一方面,因為親生母親住院而來到雙葉之家的麻香,她的母親順利出院後,昨天開始了新一輪的接觸。長達數週的空白期帶給一歲嬰兒的影響遠超大人們的想象。事實上,時隔多日再度見到親生母親的麻香,依舊抱著溫子不肯放手。見到此情此景,親生母親似乎也頗受打擊,在工作人員的開導下,情緒總算穩定下來。可是,思想上接受,不代表情感上也能接受。如果讓孩子們直接回歸家庭,很多母親無法給予孩子足夠的愛,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會誘發虐待等現象。因此,在嬰兒迴歸家庭之前,需要設定一段相處的時間,在母親與孩子之間重新培養起親近的情感聯結。
「對了,島本,關於多喜……」身旁的加藤昌代小聲對溫子說。
她同為資深保育員,與村田公子形成鮮明反差,瘦長身子,為人穩重。九年前的那天,正當溫子慌亂中想要奪回多喜時,挺身而出奮力制止她的不是別人,就是加藤昌代。
「你給我冷靜一點!」
她的這句話至今縈繞在溫子耳畔。很難想象平時總是端莊大方的她,語氣會變得那麼嚴厲。
「剛才我跟主任聊了幾句,多喜一句話都沒說嗎?」
溫子對主任村田公子講述過與多喜見面的情形。
「是啊。我嘗試了很多方法,最後她還是沒開口……」
「有沒有可能,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不能說……」溫子猛然被點醒了,驚出一身冷汗,「你是說失語症嗎……」
失語症也叫緘默症,指的是身體功能沒有異常,但無法發聲,說不出話來。
這麼說起來,多喜從頭到尾不發一語,並不是因為抗拒溫子的介入。她並沒有試圖逃跑,臨走時還向溫子點頭示意。溫子一直覺得當天多喜的狀態很古怪,如果是失語症,一切就說得通了。
「嗯……很有可能……不,一定是這麼回事!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溫子後悔不迭,就算留下了手機號碼,要是多喜有失語症,又怎麼給自己打電話呢?
一般來說,失語症是精神疾病和心因性反應。就當時的樣子來看,多喜不像有精神方面的問題。這麼說的話……
「會不會是父母雙亡造成的刺激……」
「不要太想當然。」村田公子說。
「不,是失語症沒錯,我敢肯定。」
「我是說原因。」
溫子不置可否。
「孩子說不出話,往往最值得懷疑的是遭到虐待。」
加藤昌代點點頭,認為事情非同小可。「偷東西再加上失語症,家庭關係又那麼複雜,我覺得情況不妙啊。還是讓兒童諮詢處那邊出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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