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江聲音低沉而生硬,只回了一句:「他早就死了。」
多喜忽然渾身無力,坐在冰冷的浴室地面上。她全身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上下打戰。
浪江慢悠悠地走出浴室。起居室傳來人聲。她好像在用手機跟什麼人說話。多喜以為她在叫救護車。
然而,大約十五分鐘後,出現在他們家的不是急救人員,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留一頭黑色短髮,髮質看起來很硬,淺褐色的皮膚,身材精瘦。他的眼睛左右打轉,一刻不停,眼睛裡全無光彩。男人俯視坐在浴室地面上的多喜,撇著嘴笑道:「她就是那個養女咯……」
他的聲音讓多喜不禁毛骨悚然。
「喂,走開點好不好,真礙事!」
「叫你走開沒聽見啊!」
浪江一把抓住多喜的手臂,把她拖出浴室。多喜任憑浪江擺佈,獨自垂頭蹲在走廊上。
「都說了你在這裡很礙事,給我上二樓去。」
多喜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朝樓梯走去。可她此時連上樓的力氣也沒有,只得暫且坐在樓梯口,雙手抱著肩膀,身子還抖個不停。
「喂,給我拿毛毯來。對了,還有繩子。」
「扎行李的繩子行嗎?」
「還有剪刀。」
兩人一番對話後,多喜聽到浴缸裡的水敲打瓷磚的聲音。他們把外公從浴缸裡抬了出來。
多喜閉上眼睛,用雙手捂著耳朵。她完全不想知道此時此刻這個家裡正在發生什麼,如果這是個噩夢,她多麼希望夢趕快醒來。
多喜捂住耳朵的手被用力拉開了,出於本能,她詫異地抬起頭,只見浪江把臉湊了過來,警告道:「聽好了,外公死掉的事,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
「為什麼……」
多喜感到整個世界正在劇烈搖晃,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有一道光閃過,同時左邊臉頰開始辣辣地發燙。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浪江打了一下——生下來頭一回捱打。
「你還敢頂嘴!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明白了沒有?」
沒等多喜回答,又是一下。
「我問你明白了沒有!」
多喜點點頭。她什麼都不敢想,只顧點頭。
男人從浴室裡出來。
毛毯上扎著一圈一圈的繩子,男人用雙手抱著往外拖。從毛毯的一頭可以看到一雙腳,溼漉漉地往下滴水,把走廊弄溼了。
「把房門開啟,別開燈。」
浪江推開玄關處的移門。
抱著外公遺體的男人走到多喜身旁時停了一下,外公的雙腳如蠟像一般,裸露在多喜眼前。多喜盡全力壓抑心中的悲傷。
「這孩子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絕對讓她服服帖帖。」浪江說道。
男人用他那毫無光彩的眼珠子望著多喜,低聲威脅道:「你敢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只見他將遺體抱出房門,朝院子裡走去。浪江緊隨其後。
多喜聽到開關車門的聲音。
「全靠你了。」
「欠我個人情哦!」
隨後是引擎的聲音。一輛麵包車倒著駛出院子,一直倒到大路上,這才點亮車前燈,絕塵而去。浪江目送麵包車遠去後,回到屋裡。她沉默不語,關上移門,上好鎖,回身望著多喜。
從那一晚開始,多喜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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