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塔瑪爾東邊的某個地方吧,對我來說無關緊要,」他說,「我再也不會往西走,直到我老了,頭髮白了,忘了一大堆事都不會。我想在過了甘尼斯萊克後折向南邊,去中部。他們那的人挺富有的,比任何人都富。那裡有財,等著人去發。說不準我哪天兜裡有錢了,就買幾匹馬圖個樂子,而不是偷它們。」

「中部是個又醜又黑的地方。」瑪麗說。

「我才不管那裡是什麼顏色呢,」他回答道,「沼澤泥炭是黑的,對吧?雨下到你在赫爾福德的豬圈裡,也是黑的。有什麼區別嗎?」

「你說話就是為了吵架,傑姆。你說的話不明智。」

「當你靠在我的馬上,你亂糟糟的頭髮和它的鬃毛纏在一起,我怎麼可能明智呢?我也知道,再過五分鐘,或者十分鐘,我就要翻過那邊的山離開你了。我的臉轉向塔瑪爾。你也走回北山吧,去和巴薩特老爺喝茶。」

「那就推遲你的行程吧,也去北山算了。」

「別他孃的犯傻了,瑪麗。你怎麼可能看見我和老爺喝茶,讓他的小崽子們在我膝蓋上蹦?我和他不是一類人,你也不是。」

「我知道這一點。我要回赫爾福德,就是因為這個。我想家了,傑姆。我想再聞聞那條河,在我自己那片土地上走走。」

「那就請吧,轉過身,現在就開始走。你走上大約十英里,就會走上一條路。順著那條路,就走到了博德明。從博德明到特魯託。從特魯託到赫爾斯頓。一旦到了赫爾斯頓,你就會找到你的朋友,在他們的幫助下安個家,直到你有了農場。」

「你今天說話難聽,聽著讓人難受。」

「要是我的馬不聽話,不受控制,我也會對它們不客氣,但那不意味著我對它們的愛少了。」

「你這輩子就沒愛過什麼東西。」瑪麗說。

「我以前很少說這個字,這就是原因。」他對她說。

他轉到馬車後面,把石頭從輪子下踢開。

「你要幹什麼?」瑪麗說。

「現在中午已過,我該上路了。我在這兒瞎扯的時間夠長了,」他說,「你要是個男的,我就邀請你和我一起走。你會把腿擺到座位上,手插在兜裡,給我揉揉肩膀,隨你揉多長時間。」

「如果你帶著我往南走,我現在就會那麼做。」她說。

「是呀,可我準備去北邊。而且你不是男人,你只是一個女人。你要是跟著我,你知道你會付出什麼代價。從路上挪開,瑪麗,不要拽韁繩。我現在要走了。再見。」

他用手捧住她的臉親吻,她看見他在笑。「等你在赫爾福德成了一個求愛遭拒的老處女,你就會想起這個,」他說,「它肯定會支撐著你,一直到你死。‘他偷馬,’你會對自己說,‘他不喜歡女人,可我還算榮幸,因為我和他在一起過。’」

他登上馬車,低頭看她,揚起鞭子,打了個哈欠。「我今晚之前要趕五十英里路呢,」他說,「到頭來會在路邊的帳篷裡,睡得像條小狗。我會點一堆火,煎鹹豬肉當晚餐。你會不會想我?」

然而,她沒有聽他說話。她站在那裡,臉衝著南方,扭著手,猶豫不決。過了那些山丘,荒涼的沼澤就變成了草地。過了草地,就是峽谷。過了峽谷,就是溪流。在奔騰的河流邊,安靜的赫爾福德等待著她。

「那不是榮幸,」她對他說,「你知道那不是榮幸。我心裡充滿思鄉之情,我想念所有那些我失去的東西。」

他什麼也沒說,而是用手拽住韁繩,衝著馬低語。「等等,」瑪麗說,「等等,別讓它動,把手給我。」

他放下鞭子,伸手拉住她,把她拉到駕駛座上,讓她坐在他的旁邊。

「現在怎麼辦?」他說,「你想讓我把你帶到哪兒?你現在背對著赫爾福德,你知道吧?」

「是呀,我知道。」

「你要是跟著我,日子可是夠苦,有時候還很動盪,瑪麗,沒地方住,幾乎不得休息,不得安寧。如果男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他們就會成為很壞的伴兒。上帝知道,我是最糟糕的男人之一。你用我來交換你的農場可太不划算了,你將可能再也無法享受你渴望的安寧。」

「我願意冒那個險,傑姆,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氣。」

「你愛我嗎,瑪麗?」

「我覺得愛,傑姆。」

「勝過愛赫爾福德?」

「我真說不上來。」

「那你為什麼在我旁邊坐著?」

「因為我想那樣。因為我必須那樣。因為這是我現在所屬的地方,也將是我終身所屬的地方。」瑪麗說。

他又笑了,然後拉起她的手,把韁繩給了她。她臉衝著塔瑪爾,再也沒有回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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