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請問哪位?」
「海重文。」
「咦?」芊芊反射性地往埋頭批公文的雷斯特那邊看過去。「是海總啊!您要找我們總經理嗎?」
雷斯特猛然抬頭瞪過來,芊芊聳聳肩收回視線。
「不,我是找你的,向小姐。」
「找我?」芊芊拿筆搔了搔髮際。「請問有什麼事嗎?」
雷斯特立刻起身快步逼近。
「我想請問向小姐中午有空嗎?我能不能請你去吃頓午餐?」
「午餐啊……」芊芊看著雷斯特屁股一歪就坐上了她的辦公桌,嚴厲的雙目狠狠的盯住她。「為什麼?」
「坦白說,向小姐,我是想跟你進一步多認識一點。」
「這樣啊……」芊芊拉下視線,注視著手上的結婚戒指。「可是這樣恐怕不太好吧?也許你不知道,我已經結過婚了喔!」
「我知道,不過,法律並沒有規定結過婚之後就不能交朋友吧?」
「嗯!說得也是。」
話剛落,她的下巴立刻被雷斯特攫住,並粗魯地抬起來對上他如鷹般尖銳的雙眼。
「但是,我可能走不開喔!」
對方沉默了幾秒。
「是因為你們總經理嗎?」
芊芊對著雷斯特很用力的眨了好幾下眼睛,看起來實在很滑稽。
「對。」
這次對方沉默得更久。
「你是他的女人嗎?」這叫單刀直入,速戰速決!
芊芊頓時愣住了。
我咧~~他剛剛說什麼?
「很抱歉,我聽到他說的話了,你是……他的情婦,對吧?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白話一點就是被逼的。
「困難?」
芊芊的臉形突然變得很奇怪,那種想笑又不能笑的感覺很不客氣的扭曲了她的五官,雷斯特不由得困惑地放下手,詢問地注視著她。
「那個……呃!應該算……咳咳……有吧!」就是她老是沒辦法讓她面前的這個傢伙向她低頭。
「我能幫得上忙嗎?」海重文小心翼翼地問。
「幫忙?」芊芊有趣地眨了眨眼,旋即雙眉一挑。「唔……說不定可以喔!」
狡詐的微笑悄然爬上她的臉,雷斯特則瞼色一沉,立刻警告性地瞪了瞪眼,芊芊不覺笑得更愉快了。
「向小姐請儘管開口,無論是什麼樣的困難,我一定會幫到底!」
芊芊淡然一哂。「無條件嗎?」應該沒有這麼好康的事吧?
「當然,我只希望向小姐能明白我的誠意。」
芊芊輕蔑地撇了撇嘴。「什麼誠意?」
「希望能和向小姐做朋友的誠意。」
芊芊撇開眼,裝作沒看到雷斯特教她儘快結束的手勢。
「你是說,你對我絕對沒有除了朋友以外的企圖?」
「呃!當然。」至少現在沒有,也得先做得成朋友才能有進一步的企圖吧?「不過,如果你跟你先生那邊有什麼麻煩,我也願意幫你的忙。」
就知道是這樣!
「那個……以後再說吧!」這傢伙果然沒安好心眼,講那麼多廢話,到頭來還不是居心不良。嘿嘿!這樣也好,這樣就算要他當休閒活動玩玩也不會有什麼良心不安了,反正是他自找的咩!
一想到這裡,她不由得開心地笑了起來,同時用力拍開雷斯特正準備要按掉電話的手。
「好吧!那中午我會盡量抽空和你見個面,ok?」她趕緊垂下眼瞼,不打算讓那張可能非常恐怖的臉嚇到自己。「可以,我會在那兒等你……好,那就這樣-!掰掰。」
她放下電話,眼睛還是盯著桌上的行事曆,「我……呃……咳咳!已經約好了,所以……」說著,她的雙手突然變得非常忙碌。「我想,我最好趕緊把這些工作處理好。」
說完,她就縮著脖子等待火山爆發,卻沒想到等了老半天,脖子都等酸了,雷斯特依然毫無動靜,她又不敢偷看他到底是不是已經氣到臉發黑了,只能拚命吞口水。
搞不好他已經腦血管爆裂中風了呢!
驟然間,雷斯特呼一下回轉身,掀起的一陣風差點把她吹出辦公室。他一背對她,她才敢偷偷瞄去一眼,看他活像殭屍似的回到座位坐下,狠狠地一把抓起檔案來看。
恐怕那些檔案都要重打了!
芊芊暗忖著嚥了一口唾沫,而後再瞄一眼,然後吐吐舌頭,同時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比出一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嘿嘿!小勝一局。
☆☆☆☆☆
當然,她不會認為雷斯特會這麼簡單就讓她得分,畢竟那個惡魔總經理不是麼好惹的。所以,自她陪同海重文進入飯店餐廳,在海重文特別預定的桌位坐定後,她的兩隻眼睛就開始一左一右的探察起來。
他會來!
他一定會來,而且,他不會故意表現得好像巧遇似的,而是光明正大的插撥進來,不但讓他們沒戲好唱,還會順便秀一些尖酸刻薄的諷刺話,讓海重文尷尬到不行!
肯定是這樣沒錯……
哇你咧~~又猜錯了!
芊芊不敢相信地望著雷斯特親熱的摟著江美琪坐到側前方不遠的那一桌,甚至連往她這邊瞄一下都沒有,他只有一個小到唯有她這個有心人才會注意到的微小動作,讓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且,他知道她正在用眼光凌遲殘殺他。
他有意無意地比回一個勝利手勢。
她要宰了他!
「你怎麼了?這個沙拉有那麼難吃嗎?」海重文關心地問。謹守用餐禮儀,正在專心吃龍蝦的他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麼特別的人出現,只是,當他偶然抬眼一看,居然瞧見她一副吃到屎的大便臉,不覺懊惱不已。
怎麼這麼衰?這還是他千挑萬選,好不容易才決定的餐廳呢!真的如此不合她的胃口嗎?
「不,很新鮮,很好吃……」芊芊猛然嘎吱一聲咬下新鮮的小黃瓜。「非常好吃!」她咬牙切齒地說。
他竟然敢親她?!
雖然只是臉頰,但是……
他竟然敢親她?!
嘎吱、呱吱、嘎吱、呱吱……
海重文不安地瞄瞄左右狐疑的視線。也許東西真的很好吃、也許蔬菜真的很新鮮,甚至那個千島沙拉醬也是一流的,但是……有需要吃得那麼大聲好表示她吃得有多愉快嗎?
嘎吱、呱吱、嘎吱、呱吱……
他真是不想活了!
嘎吱、呱吱、嘎吱、呱吱……
她要叫魔鬼終結者來把他終結掉!
嘎吱、呱吱、嘎吱、呱吱……
她要把他從硬碟裡直接刪除掉!
嘎吱、呱吱、嘎吱、呱吱……
她要……
「呃……你不吃牛排嗎?今天的牛排看起來很不錯呢!」海重文指指她的主菜t骨牛排,非常「好心」的提醒她。
「好!」
可是,她一開始吃牛排後,海重文立刻後悔建議她吃牛排了。
她居然用手抓起來啃!
海重文的腦袋垂得更低了,心想,也許他以後最好不要再出現在這家餐廳比較好吧!
或許這就是雷斯特和海重文在相似之中最大的不同點,一向自負傲慢的海重文從來不曾在人前做過任何失體面的事,所以,他無法忍受絲毫異樣的視線;而雷斯特雖然同樣自負傲慢,但若是為了心愛的妻子,他甚至可以自己踐踏自己的自尊。
所以,這餐飯吃下來的結果是賓主盡「慌」,餐後甜點冰品都還沒端上來,雙方就都急著走人了,特別是海重文,他羞愧到最後仍沒有發現令他陷入這種窘境的真正罪魁禍首。
不過話又說回來,結果還是要怪他自己吧?誰教他覬覦人家的情婦呢!
芊芊回到辦公主後,至少又過了二十分鐘,雷斯特才姍姍出現,而且還一副悠然愜意的神情,看得芊芊猛抓狂!
在經過她的辦公桌前時,他還特地停了一下。
「其實你並不需要那麼急著回來的,」他慢條斯理地告訴她。「而且,以後我也不會再刻意要求你勉強來陪我了,反正如果你沒空,還是有人很有空,也很樂意來陪我,不是嗎?」
瞪著那修長的背影,芊芊險些咬碎滿口牙,如果她有裝假牙,肯定會拿出來砸他!
姓雷的斯特,你死定了!
☆☆☆☆☆
卓之楓躲在浴室裡已經將近一個鐘頭了。
雖然他洗澡只花了十五分鐘左右,但當他剛圍上浴巾,正想出去的時候,一聽到門外乒乒乓乓一陣亂響,他當機立斷決定,現在絕對不是出現在老婆面前的好時機。
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最好再稍微等一下比較好,他很肯定地這麼認為,問題是……
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乒乒乓乓的聲音一直不曾間斷過太久,甚至還不斷夾雜了一些★#%&*☆#&★%¥……唉!女人在發飆的時候實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依據往常的經驗來判斷的話,也許他今天晚上最好睡在浴室裡比較安全吧?雖然睡在外面的床上會舒服一點,可那樣就好像睡在侏羅紀公園裡一樣恐怖,那還不如睡在硬邦邦的浴缸來得保險一些。
砰鏘!
「卓之楓,你給我出來!」
哦!上帝,連自願做烏龜都不行嗎?
「卓之楓,你聾了還是死了?」
嗚嗚……他到底做錯什麼了?他不是一直都很聽她的話的嗎?
「姓卓的,如果你再不給我出來的話,你這輩子就不要出來了!」
對喔!也許這樣比較好喔!
「卓~~之~~楓~~」
完了!完了!在唱卡門的歌劇了!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請恕孩兒不孝,先走一步了!
禱告完畢,卓之楓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抱著必死的決心猛然拉開浴室的門旋即又關上……
砰!
鏘!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岳母最喜歡的陶器。
「卓之楓,你是烏龜不成?幹嘛又給我縮回去了?」
他是烏龜沒錯啊!怎麼她現在才知道嗎?
「卓之楓,信不信我拿斧頭來把門給劈了?!」
當然不信,家裡又沒斧頭。
「嘿嘿!卓之楓,信不信我把你的電腦給砸了?」
啥米?
連考慮的時間都省略了,卓之楓立刻開啟門衝了出去,還差點被門檻給絆了一跤。
「且慢,娘子,萬萬不可!」踉踉蹌蹌的還沒站穩,他就高舉雙手惶急地大叫。
芊芊同樣高舉雙手,不同的是,她的手上抓著一臺超薄筆記型電腦,臉上則是一副「廠你死」的恐怖表情。
「啊!娘子,有話好說,等一下我們再來喊價,那個……麻煩你先放下來好不好?」
芊芊仰頭往上看了一下,隨即又落下臉來。
「啊!相公,這個東西是廢物,丟了也罷!」
「no、no、no!娘子此言差矣!」卓之楓也很正經的猛搖頭。「那個東西比為夫的性命還重要,你儘可以把為夫的命給丟了,就是不能丟了那個東東啊!」
「好,那拿你的命來換。」
「ok!沒問題,」卓之楓很阿莎力地挺起胸脯往前站一步。「來吧!娘子,命一條在這裡,不過……先欠著好嗎?等我活夠了再給你好嗎?」
芊芊不屑地哈了一聲。「哪有那麼好康的事!」
「可是……」卓之楓的兩隻眼往上瞄去。「你的手不酸嗎?」
「廢話,當然酸得要死,所以我最好現在……」芊芊說著,擺出準備姿勢。「就把它給……」
「慢!」卓之楓驚叫著衝過來「救駕」,「不要哇~~老婆!」不過,他的動作卻不是搶救電腦的姿勢,而是曖昧地一把抱住芊芊的纖腰。「不要啦!老婆,所有重要的資料都在裡頭,要是你砸了它,我連切腹自殺謝罪都不夠。」
芊芊哼了哼。「那關我屁事啊!」她慢慢放下手來,因為手真的酸了。
卓之楓忙空出一手去接過來,並順勢放到地上去。
「是、是,不關你的事,可是攸關你家小妹妹的終身大事啊!」
芊芊不禁噗哧失笑一聲,忙又吞回去並板起臉來。「你老是來這一套。」
「因為你最吃這一套嘛!」卓之楓涎著笑臉說。「老婆,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哪!我就在這兒,要殺要剮、要燉要煮,要煎要炒都隨你了,不過,記得幫我留下骷髏一副作紀念,不要連骨頭也給我拿去熬湯了,這可是原版的,不是盜拷的喔!要是我再親手簽上大名,那可就更有價值-!」
看他一臉正經,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就算她再想發飆,所有的氣啊火的,也早就全躲起來偷笑了。
「你真的很不要臉,你知道嗎?」
「知道啊!你親手訓練出來的咩!」
「不要臉到幾近於無恥了。」
「嗯——」卓之楓又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是有這種趨勢沒錯。」
「這輩子沒見過比你更不要臉的人了!」
「謝謝,」卓之楓很謙虛地說。「全靠老婆的提拔。」
芊芊突然爆笑出來。「真是被你打敗了!那個海重文要是有你一半不要臉,今天他就不會那麼尷尬難堪了。」
卓之楓倏地睜大了雙眼。「你說什麼?」
「呃?」芊芊愣了愣,隨即驚呼一聲。「啊?沒什麼、沒什麼,我沒有說什麼,如果你有聽到什麼,全都是耳背聽錯了,ok?」
卓之楓眨眨眼。「是嗎?」
芊芊重重地點頭。「沒錯!」
卓之楓聳聳肩,「聽錯了就聽錯了。」而後放開她在床上坐下。「對了,我剛回來的時候,恰好接到爸爸的電話。」
芊芊忙跟著坐下。「爸爸有說什麼嗎?」
「也沒什麼,就是問我還要多久。」
「那你怎麼回答?」
「這個嘛……」卓之楓摸著下巴沉吟道:「很難講,這最後一道難關也是最麻煩的一道關卡,如果說只是業務上的問題,就比較簡單了,問題是,不但牽扯到私人問題,而且還有點複雜,這個就……」
「要不要我幫忙?」
芊芊好心地問,偶爾也想善盡一下妻子輔佐的職責,目的當然是要提醒老公他娶到一個多麼偉大的女人,應該時時刻刻感懷老天的恩德才對,誰知道卓之楓立刻不知好歹地拒絕了。
「拜託,千萬不要!」
「什麼嘛,人家好心要幫你的說。」芊芊一聽,不由得不滿地噘起了嘴。「為什麼不要?」
卓之楓皺起眉心,隨即覷她一眼,而後把屁股稍微移開了些。
「因為……」想想,這樣好像還不太保險,他索性起身站到浴室門邊去。「呃……那個因為你……咳咳!你只會越幫越忙而已。」話落,隨即一溜煙地竄進浴室裡,「砰!」一聲關上門躲起來。
他在裡頭趴在門上竊聽著門外的動靜,可是居然什麼都沒有,沒有摔東西的砰砰鏘鏘聲音,也沒有芊芊破口大罵的聲音,在心裡一陣忐忑不安中,他覺得實在有點詭異。
不會是氣暈了吧?
「卓之楓!」高分貝嗓門的尖叫聲突然從門縫裡鑽了進來。「你給我出來,我要親手掐死你!卓之楓,你給我出來!」
果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