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逼我,
使出不法的手段,
絞盡腦汁,
為愛赴湯蹈火,
受盡折磨,
也在所不惜。
農曆年過後的幾張大筆金額的合約,再一次證實了雷斯特高超的企業管理能力,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就把這家爛到沒人要的公司提升為一家穩定成長的企業機構。
如今,只要再拿到兩張長期合約——長江實業和流遠建設的三年長約,雷斯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事實上,長江實業已經進行到擬定合約條文的階段了,但是,流遠建設卻是大麻煩,因為他們的總經理,也就是董事長的獨子,是個很龜毛的男人,他很精明能幹,但真的很龜毛,也很臭屁,呃……搞不好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呢!
「向小姐,」盯著窗外晴空許久的雷斯特突然出聲了。「今天晚上的宴會你陪我出席吧!」
「咦?宴會?」芊芊很驚訝,因為雷斯特自上任以來,從未出席過任何交際應酬,他認為那是浪費時間的活動。
「你可以提早兩個鐘頭回去換衣服,」雷斯特似乎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最好打扮得高雅一點,如果我得到的情報沒錯的話,今天晚上,我們要與之周旋的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芊芊想了想。「你是在說流遠建設的總經理海重文嗎?」
「沒錯,」雷斯特將高背椅緩緩地轉回來面對著芊芊。「聽說他年輕我兩歲,卻已經有能力獨自支撐整間公司的經營,相當有經營手腕,而且很有女人緣,唯一的毛病是因為事業的成功,所以顯得很傲慢自大、獨斷獨行……」
芊芊聞言,不覺噗哧一笑,令雷斯特皺起眉頭。
「你笑什麼?」
「你剛剛是在說你自己吧?」
雷斯特哼了哼。
「不對,不是在說你自己,」芊芊實在忍不住要火上加油一下。「如果是在說你自己的話,應該是非常傲慢自大、獨斷獨行,還有狂妄霸道、陰險狡詐、冷酷無情、野蠻跋扈……」
「你有完沒完啊?」雷斯特怒叱。
「完了、完了!」芊芊幸災樂禍地嘿嘿笑著。「不過,總經理啊!聽起來,你們兩個好像很有得拚喔!人家說,王見王,死棋!這樣你怎麼拿得到他的合約呢?難不成你要低頭了?」
雷斯特橫睨她一眼。「你認為可能嗎?」
「這個嘛……」芊芊真的很認真的給他想了一下。「嗯……應該是不太可能啦!要你低頭,不如叫你去死還快一點。不過,那個也很難講喔!搞不好你和他談呀談的,腦筋忽然間不小心給他小小的爬帶一下,然後你就莫名其妙的低頭了也說不定。」
「少白痴了,這種事能爬帶嗎?」雷斯特輕蔑地冷哼。「我要是低頭的話,就更籤不到他的合約了。」
「為什麼?」
雷斯特沉默了一下。「因為他和我一樣,不會把約籤給那種隨隨便便就低頭的肉腳。」他不太情願地這麼回答。
芊芊立刻勝利的哈了一聲。「我就說吧、我就說吧!我就說你們很像吧!」
雷斯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
芊芊不解地低頭看看自己,再摸摸頭髮。「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不對嗎?」
雷斯特輕輕蹙眉。「也許……今天晚上你不要去比較好。」
芊芊愣了愣。「為什麼?」
雷斯特靜默了,片刻後,他才突然起身來到她的辦公桌旁,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唇上輕輕刷過。
「聽說他很有女人緣,但是眼界非常高,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讓他動心。你說他跟我很像,那麼,也許他看女人的眼光也跟我一樣,而我是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要和別人分享我的情婦,understand?」
一聽,芊芊的臉色立刻非常難看的沉了下去。
不說不氣,一說她就想冒火,這個男人真是宇宙超級霹靂無敵卑鄙!
這幾個月來,他使盡所有最骯髒卑鄙的手段來逼迫她,她則用盡所有的智慧精力和女性的氣魄去對抗他,結果,卻總是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害她只好回家去欺負老公出氣,到頭來,最倒楣的竟然是她的親親老公,但越是這樣,她越不想認輸!
至少要有一次吧?
至少要有一次讓他跪在她面前俯首稱臣吧?
「不讓我去嗎?」那她就偏要去!「那你要帶誰去?江美琪嗎?」
她的口氣很平和,甚至有點滿不在乎的味道,但是,雷斯特卻慢慢地眯起雙眼,攫住她下巴的手也跟著僵硬起來。
「她是公關經理,陪我去參加交際應酬是她的職責。」
「說的也是,」芊芊滿嘴的贊同。「那就叫她陪你去吧!」
探索的眼神盯在她臉上片刻,雷斯特低著嗓音警告道:「你不會想害公司的哪位男性員工被炒魷魚吧?」
芊芊倏地甜甜一笑。「那當然,人家又不是你,哪會那麼自私!」
雷斯特又凝住她好一會兒,這才放開手。「很好,那你就幫我通知江經理一下,宴會六點半開始,她可以早點回去準備,六點我會開車去接她。」
「那你呢?你不需要回去換衣服嗎?」
「四點我會先回去洗澡換衣服。」雷斯特慢慢地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至於你呢!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所以,還是得按時待下班喔!」
「那當然,」芊芊依舊笑咪咪的。「準五點半下班,對吧?」
「對。」他總覺得芊芊的笑容很詭異,但他實在又想不出她能搞什麼鬼,五點半才趕回家去化妝、換衣服,應該是來不及的,不是嗎?
「你今天就早點回家去等你老公吧!」
☆☆☆☆☆
又不是白痴,誰要趕回家去化妝、換衣服啊!除了晚禮服之外,套房裡什麼都有,不是嗎?
所以,雷斯特一離開辦公室,芊芊轉個身就跑進套房裡衝浴、挽發、化妝,然後打電話叫服飾公司把她訂作的晚禮服送到公司來,鞋子可以下班後再去買,這樣應該就來得及赴宴了。
其實,當她一收到邀請函時,她就在猜測,雷斯特會不會為了海重文而決定參加這個宴會?為了以防萬一,她才特地去訂作了晚禮服,卻沒想到,雷斯特雖然真的決定參加宴會了,結果竟不是帶她去。
不過,沒關係,多得是人想帶她去,譬如長江實業的公關經理李崇景,只要一通電話,他就會立刻踢開副經理飛車趕來接駕了。
男人就是這樣,只要對方夠漂亮、夠迷人,管她是不是已婚,先上了再說。釣得上,證明他有本事、有魅力;追不上,理所當然,沒什麼好懊惱的,留下-個美好回憶也不錯。
於是,六點二十分,芊芊挽著李崇景的手臂進入宴客主廳,頓時引來眾人的側目,因為經過刻意打扮後的芊芊顯得既美麗又迷人,那精緻纖巧的五官,宛如陶瓷般的白皙肌膚,那高高挽起的如雲黑髮,不經意掉落的髮絲盪漾在曲線完美的頸項上,修長動人的嬌軀裹著性感的黑絲絨晚禮服,既有清純無邪的氣質,又有成熟動人的風韻。
她美得教人嘆息!
隨著得意又驕傲的李崇景,芊芊一一向先到的賓客們打招呼。這是一傢俬人俱樂部的宴會大廳,四周尚隔有數間休息室,此刻幾乎全都聚滿了人,不過,芊芊還是一眼就找到了海重文,雖然她從來沒有見過他。
老實說,他真的和雷斯特相當有得拚呢!同樣英俊出眾、同樣頎長優雅、同樣氣勢懾人、同樣自負傲慢,這兩個人……真的超像的呢!
或許芊芊不是這場宴會中最美的女人,但她肯定是最吸引人的女人,所以,她剛一齣現,海重文就盯上她了。
他是被她那股特殊魅力所吸引的。
既溫柔又倔強強悍,既清純又成熟嫵媚,因為矛盾,所以特殊,因為特殊,所以吸引人。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女人動過心,但此刻,當他往那個女人靠近時,他竟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這真是令他感到既訝異、又新奇。雖然她手上戴著結婚戒指,但他不在乎,她身邊那個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只有他才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但是,當他看到她也注意到他、當他恍悟她在對他微笑、當他似乎可以聞到她身上的香味、當他幾乎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時,一個高大的身影驀然強硬地插進兩人之間。
他險些當場發飆!
「你怎麼來了?」
他聽到擋在他前面的男人這麼問,而且口氣相當不客氣,甚至還蘊含著隱忍不發的怒意。
「李經理需要一個伴,所以我就陪他來-!」
原來她身邊的男人不是她丈夫!
「是嗎?」背對著他的男人冷冷一哼,繼而朝伴隨在他身邊的女人命令道:「江經理,請你和李經理溝通一下,簽完約之後,雙方要如何為彼此今後三年的合作慶祝一下。等談妥後,就由你陪李經理繼續參加這個晚宴,明白嗎?」
「明白了,總經理。」老闆的話不能不聽,所以,即使再不甘願,江美琪也只能嘆息著和李崇景到一旁去「談公事」了。
於是,海重文眼看著那個口氣傲慢的男人側過身子伴在美麗女人的身邊,並強行將她往角落邊帶去,而他環繞在她腰際的手臂更是強而有力的宣示著他的獨佔欲。
難道這個傲慢的男人才是她的丈夫?
「總經理,這樣不對吧?我是李經理的伴,而江經理才是你的伴吧?」
「既然你也來了,而且,你又是我的秘書兼情婦,那麼,就應該由你來陪伴我參加這個宴會才對,至於那兩個公關經理,就讓他們兩個同行湊在一塊兒去談談公關問題吧!」
what?他的情婦?!
不可能!
雖然他們是用耳語交談,但別有居心地緊跟在他們身後的海重文也勉強聽清楚了他們的談話,但這一聽,就完全把他給聽傻了。
那麼特殊有味道的女人怎麼可能是情婦?
而且還是紅杏出牆!
不,一定有哪裡搞錯了,或者是……她有無法言喻的苦衷?
說不定……說不定她是被迫嫁給她老公的,也說不定她老公早就葛屁了,而她僅是捨不得拿掉結婚戒指罷了;更說不定她根本沒結婚,那枚結婚戒指只是用來擋住一些無聊追求者的手段而已。
也或許此刻的她正陷入某種卑鄙無恥的陷阱中,逼得她不得不做出違背自己心意的事,而事實上,她正等人去拯救她呢!
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沒錯!
可憐第一次墜入情網的男人幻想力太豐富了,兀自「陶醉」在自己的「幻想」當中,沒有意識到自已已經跟對方跟得太緊,險些貼到對方的背上去,所以,當對方一到角落裡轉過身來時,他差點給他撞了上去。
「對不起,請問有事嗎?」雷斯特一手護著芊芊,一手擋住海重文。
「呃……」海重文慌亂了兩秒,旋即定過神來。「我……我是海重文,請問兩位是?」
不管雷斯特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他表面上卻是古井不生波、處變不驚,完全沒有任何異樣神情。
「雷斯特-卡德萊,這位是我的秘書向芊芊小姐。」
海重文的兩顆眼睛驀然睜大。「美國藍道集團臺北分公司總經理?」
雷斯特傲然頷首。「流遠建設總經理?」
海重文深深地注視雷斯特一下,而後伸出手來。「看樣子,我們彼此都對對方不陌生吧?」
雷斯特也伸出手來。「好像是。」
兩隻同樣自信有力的手交握了一下,隨即放開,海重文立刻轉頭朝芊芊送去一個迷人的笑容。
「向小姐,很高興認識你,待會兒是不是有榮幸和你跳支舞呢?」
芊芊馬上回以更動人的微笑,誰知道,她才剛張嘴要回答,雷斯特便搶前一步先開了口。
「很抱歉,今天向小姐的腳有點痛,恐怕不太方便跳舞。」
「這樣啊……」海重文似乎很失望。「真遺憾,向小姐,那你最好坐下來休息吧?」
「是啊!」芊芊似笑非笑地瞅著雷斯特。「老闆說我腳痛,那我只好坐下來休息-,不過呢!坐下來也有很多有趣的事可做喔,譬如聊聊天什麼的,你說是吧?海總。」
海重文雙眼一亮。「當然、當然,我……」
「不必麻煩海總了,向小姐愛怎麼聊,我都會陪她,至於海總嘛……」雷斯特冷冷地望著海重文的背後。「他當然不能丟下自己的女伴不管,這是最基本的禮貌,不是嗎?」
海重文剛一皺眉,手臂便被一雙惹人厭的蛇樣物給糾纏住了。
「重文,原來你在這兒呀!我找了你老半天呢!」
海重文實在很想當場掐死這個噁心的女人,但是,為了不想讓芊芊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他只好暫時打消這個主意。
回去再掐死她吧!
好笑地看著海重文不甘不願地被那個蛇樣的女人又拉又扯地拖走,芊芊不禁喃喃道:「真同情他,被那種女人纏上可不大好玩呢!」
雷斯特沒有出聲,只是面無表情地斜睨著她。
芊芊則聳聳肩,若無其事地仰首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絢麗的藝術燈。
「啊!今天的月亮真美,星星也很耀眼呢!」
雷斯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喔!最好給我安分一點,不要惹出什麼麻煩來,否則我可能會被迫得先行帶你離開,那麼,我今天來的目的便等於全被你給破壞了!」
芊芊皺皺鼻子。「喂、喂!自己不行,也不要怪到別人頭上來喔!」
雷斯特的瞼色驀地沉下。「反正你給我乖一點就是了,聽到了沒有?」
一聽到那熟悉的僵硬腔調,芊芊便知道雷斯特是真的生氣了,而且正極力壓抑著怒氣。她不由得吐了吐舌頭,同時乖乖地微俯腦袋以示臣服。
「是,老大。」
她並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任何時候,她都可以擺開陣勢來和他對戰一場,可是在這種有關正經事的時刻,她還是會以公事為優先。哪像那個某某人,老是假公濟私,一點原則都沒有!
雷斯特這才滿意地緩下臉色。「好,那麼現在我們就去找江經理他們吧!既然來了,就要好好把握機會,看能不能和所有相關人物打個招呼,之後再來討論該如何擺平海重文那個自大狂。」
自大狂?
他自己也是吧?
「是,大王!」
雷斯特皺眉。
「不要鬧了!」
「是,陛下!」
雷斯特抿了抿唇,而後不再理會她揶揄的眼光,摟著她就走。
「老總……」
「什麼?」
「那個海總一直盯著我看耶!」
正忙著遊目尋找屬下公關經理的雷斯特下顎倏地一緊。
「你怎麼知道?你也在盯著他看嗎?」
「廢話,我們今天不就是為了他才來的嗎?」
「是我,不是我們,所以,你要吃就吃,招呼隨便打打就行了,至於那個人根本不必去理會,懂嗎?」雷斯特冷聲道。
「懂了、懂了。」芊芊微笑著收回視線。「反正我已經確定那個海總明天一定會來公司找我,這樣就可以了。」
雷斯特的腳步遽然停住,壓抑的目光掃出去又掃回來。
「你想現在就回去嗎?」
芊芊立刻舉雙手投降。
「不要啦,人傢什麼都還沒吃到,肚子餓死了啦!」
「那你……」
「好嘛、好嘛!我坐下來吃東西總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雷斯特咕噥著,拐個方向往自助餐檯那邊走去。「先去端食物吧!」
「……咦?他還在看我耶!」
雷斯特陡然一個大回轉,抓著芊芊就往出口大步走去。
「喂、喂!不是要去拿食物嗎?」
「……」
「怎……怎麼這樣?人家真的餓了耶!」
「……」
「好啦、好啦!人家一個字都不會再說了啦!」
「……」
「那你到底要人家怎麼樣嘛?」
「……」
「雷斯特!」
「……」
「雷斯……」
bye-bye,芊芊!
☆☆☆☆☆
芊芊猜錯了!
海重文翌日並沒有去找她,因為海重文知道有雷斯特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護航,就算他去找上一百萬次也不會有任何進展的,所以……
芊芊一手忙著記下行事重點,一手抓起電話。
「藍道公司,您好。」
「請問是向芊芊小姐嗎?」
流利書寫的手驀地停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