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每一盤都可以。」
「算得上數的每一盤都可以。」貝爾蒂克說。
她端詳著他的神情。他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輕。但現在的她已不再是當年的少女了,她長大了。他是個強硬的年輕人;方方面面都絕不苟且。「你認為我是個妄自尊大的傢伙,對嗎?」
他勉強露出一絲微笑。「我們都是妄自尊大的傢伙,」他說,「這是國際象棋教會你的。」
那天晚上,她把兩份速食晚餐放進烤箱時,他們已經在兩副棋盤上擺好了殘局:他棋盤上的方格是綠色和奶油色的,配一副沉沉的塑膠棋子;她的木棋盤上的軍士是紫檀木和楓木的。這兩副都是斯湯頓正規比賽用棋:王的身高是四英寸。她沒有邀請他留下來吃午飯和晚飯;對此,彼此心知肚明。當她坐在客廳裡琢磨車有哪些走法可以避免陷入理論和棋的殘局時,他就去幾個街區外的雜貨店買了些吃的。她做午飯的時候,他就說教一通,告訴她要保持良好的身體狀態和充足的睡眠。他還買了兩份冷凍的速食晚餐當晚飯。
「你必須保持線路暢通,」貝爾蒂克說,「如果你被一個想法框住了——比如走這個王翼馬前兵——那就死定了。再看看這樣走……」她轉向他擺在廚房餐桌上的棋盤。他正拿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託著下巴,站在桌邊,蹙眉俯視棋盤。
「看什麼?」她沒好氣地問道。
他伸出手,拿起白方的車,越過大半個棋盤,放在王翼車線第一排——右下角。「現在,他的車前兵被牽制住了。」
「那又怎樣?」
「他現在必須移動王,否則之後就動不了了。」
「這個我看出來了。」現在,她的聲音輕柔下來了,「但我沒想到……」
「看看這邊的後翼兵。」他指著棋盤的另一邊的三個白方小兵,它們互相連線。她走到桌邊,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可以這樣走。」她說著,把黑方的車移動了兩格。
貝爾蒂克抬頭看著她。「試一下。」
「好。」她在黑方後面坐了下來。
只用了六七步,貝爾蒂克就讓他的後翼象前兵走到了第七排,顯然不可避免地要升變為後。要阻止它,將會丟車,也就意味著敗局。他是對的:當車穿過整個棋盤時,王就必須移動。「你說對了,」她說,「是你想出來的嗎?」
「是阿廖欣走出來的,我忘了是在哪裡下的,」他說,「我從一本書上看到的。」
過了午夜,貝爾蒂克回他的酒店去了,貝絲沒睡,又看了幾小時關於中局的書,她沒有拿棋盤擺出來,只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有件事在困擾她,但她也沒讓自己過於糾結:她不能像八九歲時那樣輕鬆地幻視出棋子了。她仍然可以,但要花更多心力,有時她不確定一個兵或一個象到底在哪裡,就不得不在腦海中反覆回想那些著法才能確定。她一直研究到深夜,頑強地堅持下去,只用腦子和書,穿著t恤和藍色牛仔褲,坐在惠特利夫人看電視的舊扶手椅裡。她時不時地眨眨眼,朝四周望望,好像還想看到惠特利夫人坐在近旁,她的絲襪被捲到腳踝,她的黑色家居鞋在椅子旁邊的地上。
第二天早上九點,貝爾蒂克又來了,又帶了六七本書。他們喝了咖啡,在廚桌上下了幾盤五分鐘的超快棋。每一盤都是貝絲贏,毫不留情,速戰速決,他們下完五盤後,貝爾蒂克看著她,搖了搖頭。「哈蒙,」他說,「你真的是這塊料。但這隻能算即興發揮。」
她瞪著他。「你胡說什麼呢,」她說,「我連贏你五盤。」
他冷冷地看著桌子對面的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是大師級別,」他說,「現在是我這輩子下棋的巔峰狀態。但如果你去巴黎,要迎戰的對手可不是我。」
「我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打敗博爾戈夫。」
「你要加倍努力才能戰勝博爾戈夫。好幾年的努力。你到底明不明白他是什麼角色?像我這樣的?另一個肯塔基州前冠軍?」
「他是世界冠軍。可是……」
「哎呀,你給我閉嘴!」貝爾蒂克說,「博爾戈夫十歲的時候就能打敗我們倆。你瞭解他的職業生涯嗎?」
貝絲看著他。「不,我不瞭解。」
貝爾蒂克從桌邊站起來,徑直走進客廳,目標很明確。他從貝絲棋盤邊的書堆裡抽出一本有綠色書函的書,帶回廚房,扔在她面前的桌上。《瓦西里·博爾戈夫:我的國際象棋生涯》。「今晚看這本吧。」他說,「看看他1962年列寧格勒的對局,看看他怎麼下車兵殘局的。看看他與盧申科、與斯帕斯基的對局。」他拿起幾乎喝光的咖啡杯,「你可能會有所收穫。」
···
那是六月的第一週,廚房窗外的山茶開出明豔的珊瑚色花朵。惠特利夫人的杜鵑花也在漸次綻放,草地需要修剪了。還有很多小鳥。一整個星期都很美,這是肯塔基州能有的最好的春天。有時,貝爾蒂克離開後,貝絲會在深夜走進後院,感受著臉頰上的暖意,深吸幾口溫暖的清新空氣,但除此之外的時間裡,她把外面的世界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已擁有了一種嶄新的、沉湎於國際象棋的方法。她在墨西哥買的幾瓶鎮定藥仍在床頭櫃裡,沒用過;冰箱裡的幾罐啤酒仍在冰箱裡。她在後院佇立五分鐘,就會回到屋裡,捧讀貝爾蒂克帶來的棋書,一看就是幾小時,然後上樓,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星期四下午,貝爾蒂克說:「我明天要搬去公寓了。酒店的賬單快要了我的命。」
他們正在研究別諾尼防禦,剛說到一半。她剛剛聽從他的指點,在第八步把棋子移到p-k5——貝爾蒂克說這步棋來自一個叫米凱納斯的棋手。她走完這步,抬頭看他,「在哪兒?那間公寓。」
「新環路。我不會經常過來了。」
「也沒那麼遠。」
「大概是吧。但我要去上課。我該找份兼職的工作。」
「你可以搬到這裡來,」她說,「免費的。」
他看了她一會兒,笑了。他的牙齒其實也不算太糟。「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提這茬。」他說。
···
從小到大,她都不曾如此徹底地沉浸在國際象棋中。貝爾蒂克每週要上三個下午、兩個上午的課,她就用這些時間細讀他帶來的書。她用心力,在腦海中下了一盤又一盤的棋,學習新的變例,洞悉進攻和防守的風格差異,看到一步令人炫目的棋或一個微妙的局面時,她時而興奮地咬嘴唇,時而又覺得疲憊無力,因為深感國際象棋深邃無邊、著法無盡、威脅不絕、重重複雜,這都叫人無助。她聽說遺傳密碼可以靠傳遞蛋白質來塑造眼睛或手。脫氧核糖核酸。遺傳密碼包含了構建呼吸系統、消化系統,乃至嬰兒的手抓力的全部指令。國際象棋也一樣。一個局面就是一種幾何形狀,可以被解讀、再讀、重讀……可能性無有窮盡。你已經深入表象,洞見到了局面的這一層,但其後還有另一層,一層又一層隱沒在更深處。
性,素以錯綜複雜而聞名,實際上卻簡單得讓人眼明心靜。至少對貝絲和哈利來說是這樣。他搬進這棟房子的第二天晚上,他們上床了。花了十分鐘,間以幾次急促的呼吸。她沒有高潮,他的也很剋制。事後,他回自己的床上去了,也就是她原來的臥室;她輕輕鬆鬆地睡著了,入睡時浮想的畫面不是愛情,而是木質棋盤上的木殼計時器。第二天早上,她在早餐時與他下棋,戰術組合從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流動出來,像花朵一樣漂亮地撒落在棋盤上。她很快就贏了他四盤棋,每次都讓他執白先走,她幾乎都不用看棋盤。
他洗碗的時候談起了菲利多爾:他崇拜的偶像之一。菲利多爾是法國的音樂家,曾在巴黎和倫敦下盲棋。
「我有時看那些老前輩下的對局,感覺都很奇怪,」她說,「我不相信那真的是國際象棋。」
「別去打破它,」貝爾蒂克說,「本特·拉森用的是菲利多爾防禦。」
「這也太擠了。王翼象寸步難行。」
「它沒事的。」他說,「剛剛在說菲利多爾,我想跟你說的是:狄德羅給他寫了一封信。你知道狄德羅是誰嗎?」
「法國大革命?」
「對。當時,菲利多爾在下盲棋車輪戰,或者說燒腦,反正就是十八世紀的人眼中你所做的事。狄德羅的信中寫道:‘為了虛榮而冒著發瘋的風險是很愚蠢的。’有時,我對著棋盤絞盡腦汁思索的時候就會想到這句話。」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說,「昨晚,很好。」
她感覺到:對他來說,談論那件事好比做出某種讓步,但她的感覺很複雜。「科爾塔諾夫斯基不也是經常下盲棋嗎?」她說,「他沒有瘋。」
「我知道。瘋掉的是摩菲。還有斯坦尼茨。摩菲老覺得別人要偷他的鞋子。」
「也許他認為鞋子是象。」
「是啊,」他說,「我們下棋吧。」
···
在第三週結束時,她已經看完了他的四本蘇聯《國際象棋期刊》,其他的棋書也看完了大半。有一天,他上完整個上午的工程課後,他們坐到一起,研究一個局面。她試圖告訴他:為什麼馬走到這兒,會比看上去要更強有力。
「看這兒,」她說著,開始快速地移動棋子,「馬吃子,兵走上來。如果他不挺兵,象就被封鎖住了。當他動了這個兵,另一個兵就保不住了。再見。」她吃掉了那個兵。
「那另一個象呢?到這裡嗎?」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她說,「一旦走兵,換馬,象就可以將軍了。你看不出來嗎?」
他突然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她。「不,我看不出來,」他說,「我沒法這麼快地看出這一點。」
她也凝視著他。「我希望你可以。」她平靜地說道。
「對我來說,你的思維太敏捷了。」
她看得出來,他在惱怒之下壓抑著被傷害的感受,她心軟了。「有時,我也會看漏。」
他搖搖頭。「不,你不會的。」他說,「再也不會了。」
···
星期六,她和他下棋時讓了一個馬。他表現得很隨意,但她看得出來他討厭這種下法。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在棋盤上進行真正的較量。即便讓了他一個馬,還讓他執白先下,她還是連贏他兩盤,第三盤他們打了個平手。
那天晚上他沒有上她的床,第二天也沒有。她並不想念性交——性對她來說沒什麼意義——但她確實有所惦念。第二天晚上,她入睡有點難,半夜兩點下了床。她走去冰箱,拿出惠特利夫人的一罐啤酒,然後在棋盤前坐下,漫無目的地擺棋,時不時喝一口啤酒。她擺了一些後翼棄兵開局的名局:阿廖欣—耶茨;塔拉什—馮·謝弗;拉斯克—塔拉什。第一盤是她多年前在莫里斯書店裡記住的;後兩盤是她和貝爾蒂克在一起的第一個星期裡分析過的。最後一盤的第十五步是兵走後翼車線第四排,漂亮的一步,堪稱兵能走出的最精彩、最致命的一步。她把那個兵留在棋盤上,在喝完兩罐啤酒的時間裡,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它。那是個暖和的夜晚,廚房的窗戶開著;飛蛾撲打著紗窗,有狗吠聲從遠處傳來。她穿著惠特利夫人的粉紅色雪尼爾長袍坐在桌前,喝著惠特利夫人的啤酒,覺得自己很放鬆,悠然自得。她很高興能獨自一人待著。冰箱裡有三罐啤酒,她把它們都喝完了。然後她回到床上,沉沉睡去,直到早上九點。
···
星期一吃早餐時,他說:「聽我說,我已經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你了。」
她想說些什麼,但保持沉默。
「我得開始學習了。理論上,我應該成為電氣工程師,而非不入流的國際象棋棋手。」
「好吧。」她說,「你已經教了我很多。」
他們沉默了幾分鐘。她吃完了雞蛋,把盤子拿去水槽。「我要搬到那個公寓去,」貝爾蒂克說,「那兒離大學更近。」
「好的。」貝絲說道,沒有從水槽邊轉過身來。
他中午就走了。她從冰箱裡拿出一份速凍晚餐作為午餐,但沒有開啟烤箱。整棟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的胃裡好像擰成了結,她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去。沒有她想看的電影,沒有她想看的書,她也不想給誰打電話。她走上樓梯,穿過兩間臥室。惠特利夫人的衣服仍然掛在衣櫃裡,床還沒整理,床頭櫃上還擱著惠特利夫人的半瓶鎮定藥。她感受到的緊張並不會消失。惠特利夫人不在了,她的屍體被埋在小鎮盡頭的墓地裡,哈利·貝爾蒂克帶著他的棋盤和書走了,開車離開時甚至沒有和她揮手告別。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衝他喊一嗓子,讓他留下來陪她,但他走下臺階、鑽進他的汽車時,她什麼也沒說。她從床頭櫃上拿起藥瓶,往手心裡倒出三顆綠色的藥,接著又搖出第四顆。她討厭獨處。她連水都沒喝就幹吞下四顆藥,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下午,她去克羅格超市給自己買了一塊牛排和一大份烤土豆。把購物車推到結賬處之前,她走到葡萄酒和啤酒櫃前,拿了一瓶大瓶裝的紅葡萄酒。那天晚上,她看著電視,越喝越醉。她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睡前只能勉強關掉電視。
睡到半夜,她突然驚醒,覺得整個房間在旋轉。她不得不去吐。吐完後,她上樓上床,卻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清醒,頭腦非常清晰。胃裡有種灼燒感,眼睛在黑暗的房間裡睜得很大,好像在尋找光明。她覺得後脖頸有種強烈的疼痛感。她伸出手,摸到藥瓶,又吞下幾顆藥。最終,她再次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頭痛欲裂,但她決心繼續她的事業。惠特利夫人死了。哈利·貝爾蒂克走了。美國錦標賽將在三週後開始;她去墨西哥之前已得到邀請,如果她要贏得這場比賽的冠軍,就必須擊敗本尼·沃茨。廚房裡的咖啡機濾出咖啡時,她把昨晚喝剩的紅葡萄酒全部倒掉,再把空酒瓶扔掉,又找出了她收到邀請的那天從莫里斯書店訂購的兩本書。一本是上屆美國錦標賽的棋譜全記錄,另一本叫《本尼·沃茨:我的五十盤最佳對局》。書的封面上有一張本尼的特寫照片,放大了那張酷似哈克貝利·費恩的臉。現在看到這張臉,讓她心有餘悸地想起上次的慘敗,想起自己竟然那麼愚蠢地想給他製造疊兵。她給自己倒了杯咖啡,開啟書,漸漸忘記了宿醉的感覺。
到了中午,她已經分析了六盤棋,而且感到餓了。兩個街區外有一家小餐館,就是那種選單上有肝臟和洋蔥、收銀臺上有打火機展示牌的小館子。她帶上書,一邊吃著漢堡包和家庭薯條,一邊又看了兩盤棋。然後是檸檬蛋奶布丁,但又稠又甜得難以下嚥,她突然非常渴望和惠特利夫人在辛辛那提、休斯敦等各地品嚐過的法式甜點。她甩甩頭,點了最後一杯咖啡,看完了她正在研究的棋局:古印度防禦,黑方的象在棋盤右上角,瞄準大斜線,伺機出擊。黑方的象出動到角落後便開始在王翼佈局,白方則在後翼運籌。很有章法。執黑的本尼輕鬆贏得了這一盤。
她付完賬單就走了。那天餘下的時間——直到凌晨一點——她全用在這本書上了,把書裡所有的對局都擺了一遍。看完後,她不僅對本尼·沃茨有了深入瞭解,還對國際象棋的精確性有了前所未有的認識。她吃了兩片從墨西哥買到的鎮定藥,然後上床,幾乎倒頭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九點半,她愉快地醒來。早餐的雞蛋在沸水中翻滾時,她挑了一本書作為上午的讀物:《保羅·摩菲和國際象棋的黃金時代》。一本老書,從某些角度看已有點過時了。棋圖灰撲撲的,堆砌得雜亂無章,簡直很難分清棋子是黑是白。但保羅·摩菲這個名字依然會讓她的內心深處振奮——他曾是個古怪的新奧爾良神童,他受過良好的教養,他是律師,也是高等法院法官的兒子,年輕時以其精妙的棋藝驚豔全世界,後來卻徹底放棄了下棋,陷入喃喃自語的妄想症,英年早逝。當摩菲採用王翼棄兵開局時,他不顧一切地棄馬棄象,再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殺向黑方的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光是翻開這本書、檢視對局列表——摩菲—洛溫塔爾;摩菲—哈維茨;摩菲—安德森;每盤棋譜後面都標明瞭一八五○年代的具體日期——她就覺得脊背發麻。在巴黎參賽時,摩菲在賽前通宵不睡,在咖啡館裡喝酒,和陌生人聊天,第二天還能像鯊魚一樣下棋——舉止得體,衣冠楚楚,面帶微笑,用一雙淑女般的、看得到藍色靜脈的小手移動碩大的棋子,挫敗了一個又一個歐洲國際象棋大師。有人稱他是「國際象棋的驕傲和悲哀」。要是他和卡帕布蘭卡生活在同一個年代、還能互相對弈就好了!她開始研究一八五七年摩菲和一個叫保爾遜的棋手的對局。美國錦標賽將在三週後舉行;是時候輪到女棋手奪冠了。時機已到,該她贏了。
原文為西班牙語。
亞歷山大·阿廖欣(alexanderalekhine,1892—1946),生於莫斯科,俄裔法國國際象棋大師,曾四次獲得國際象棋世界冠軍。
弗朗索瓦-安德烈·丹尼根·菲利多爾(françois-andrédanicanphilidor,1726—1795),法國國際象棋大師,作曲家。1783年他向公眾展示了同時下三盤盲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