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貝絲抽了一口煙，深深地吸進去，把煙憋住。沒什麼感覺。她把大麻遞給右手邊的年輕人，他說：「謝謝。」他一直在和艾琳談論唐老鴨。他們在艾琳和芭芭拉的公寓裡，離主街只有一個街區。是艾琳邀請貝絲在夜校下課後回家參加派對的。
「肯定是梅爾·布朗克。」艾琳正說道，「他們都是梅爾·布朗克。」貝絲仍憋著煙，沒有撥出去，希望煙能讓她放鬆下來。她已經和這些大學生在地板上坐了半個鐘頭，但什麼也沒說。
「布朗克配過傻大貓，但沒配過唐老鴨。」那個年輕人的話為這個議題畫上了句號。他轉過身，面對貝絲說道：「我叫蒂姆，你是那個下國際象棋的。」
貝絲撥出了煙，「沒錯。」
「你是全美女子冠軍。」
「我是美國公開賽並列冠軍。」貝絲說。
「不好意思。那肯定很刺激。」他很瘦，紅頭髮。她見過他坐在教室中間的位子，也記得他們齊聲背誦俄語短語時他輕柔的嗓音。
「你會下棋嗎？」貝絲不喜歡自己聽上去有點緊張。她覺得自己在這裡格格不入。她應該回家，或是給惠特利夫人打個電話。
他搖搖頭。「太燒腦了。你想來罐啤酒嗎？」
自從一年前在拉斯維加斯喝過啤酒後，她就沒再喝過。「行啊。」她說著，試圖從地板上站起來。
「我去拿。」他們都坐在地毯上，這時他撐起手，讓自己站起來。接著，他帶著兩罐啤酒回來，遞給她一罐。她慢慢地喝了一大口。派對的第一個小時裡，音樂一直開得很響，根本無法交談，但等最後一張唱片放完後，沒人去換新的。高保真音響靠著另一邊的牆壁，上面的唱片仍在轉動，她可以看到功放上的一排紅燈還亮著。她希望誰也別注意到音樂、再去放一張唱片。
蒂姆嘆了口氣，挨著她身邊坐下來，「我以前常玩大富翁。」
「我從來沒玩過。」
「大富翁會讓你成為資本主義的奴隸。我至今仍夢想著能賺到一大筆錢。」
貝絲笑出了聲。那支大麻又轉回到她這兒了，她把煙夾在指間，儘可能地從中得到享受，再遞給蒂姆。「如果你是資本主義的奴隸，為什麼還來學俄語？」她問道，又吞下一大口啤酒。
「你的胸很好看。」他說著，吸了一口，「我們需要再來一支大麻。」他對著大夥兒喊了一聲，再回頭看著貝絲說，「我想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原作。」
她喝完了她的啤酒。有人又卷好一支大麻煙，給大家輪流抽。房間裡有十二個人。他們剛剛在當晚的夜課完成了第一次考試，之後他們就邀請貝絲來聚會。有了啤酒和大麻，再加上和蒂姆閒聊——和他聊天好像挺輕鬆的，現在她的感覺好多了。大麻又輪到她手中後，她長長地吸入一口，然後又吸了一口。有人放了一張唱片。音樂聽上去好多了，而且，就算很響，現在也不會困擾她了。
她突然站了起來。「我該給家裡打個電話。」她說。
「在臥室裡，要走過廚房。」
進了廚房，她又開啟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後推開臥室的門，伸手摸索燈的開關。但是沒摸到。廚房爐灶上的煎鍋邊有一盒火柴，她去拿來，走進臥室。她還是找不到開關，但梳妝檯上有好些不同形狀的蠟燭。她點起一支蠟燭，甩滅了火柴。她凝視燭光，看了一會兒。蠟燭是薰衣草色的，形狀是直立的陰莖，底座的造型是一對頗有光澤的睪丸。她的體內有種被驚動的感覺。
電話在床頭桌上，床沒鋪好。她端著蠟燭，坐到床邊，撥通了電話。
惠特利夫人一開始還有點蒙；她要麼是被電視、要麼是被啤酒弄得稀裡糊塗的。「你去睡吧，」貝絲說，「我有鑰匙。」
「你是說，你在大學生的派對上嗎？」惠特利夫人說，「大學裡的學生？」
「是的。」
「好吧，親愛的，要留心自己抽了什麼煙。」
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拂過貝絲的肩膀和脖頸。在那個瞬間，她很想衝回家，擁抱惠特利夫人，緊緊地抱住她。但她只說了一句，「好的。」
「明天早上見。」惠特利夫人說。
貝絲坐在床邊，聽著客廳裡傳來的音樂，喝完了啤酒。她幾乎從沒好好聽過音樂，也從沒參加過學校的舞會。如果不算蘋果派的那次聚會，這就是她參加過的第一個派對。客廳裡，一支歌曲結束了。過了一會兒，蒂姆來到她身邊，也坐在床上了。一切都似乎非常自然，宛如在回應她提出的要求。「再來一罐啤酒吧。」他說。
她接過啤酒，喝了起來。她覺得每一個動作都是緩慢而確定的。「我的天！」蒂姆故作震驚地低聲說道，「在那兒燃燒的紫色東西是什麼？」
「你說呢？」貝絲說。
···
他挺入她的身體時，她有片刻的恐慌。看上去大得嚇人，她感到很無助，就像躺在牙醫的椅子上那樣。但那種感覺沒有持續很久。他很小心，也並不太疼。她環抱住他的背，摸到了他那件臃腫的毛衣的粗糙質感。他動起來了。他的手伸進上衣，揉捏她的乳房。「別這樣。」她說。而他說：「都聽你的。」繼續挺進抽出。現在，她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感覺還好。她十七歲了，是時候了。他戴了避孕套。整個過程裡，最好的部分就是看他邊戴邊調笑套子。他們正在做的事是沒問題的，與書裡、電影裡的完全不同。性交。好吧，就是現在。只不過，如果他是唐斯就好了。
事後，她在床上睡著了。不是在戀人的懷抱中，甚至沒有碰剛剛和自己做過愛的男人，而是衣衫齊整地攤在床上。她看到蒂姆吹滅了蠟燭，聽到他出去後輕輕地把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