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便笑眯眯地專心擼起貓來。
接了周祈牌的謝庸卻皺起眉,不禁又看看那位周將軍,有點不明白,為何會有人把牌打成這德行。
周祈極大方:「沒事,輸了算我的。」想想讓外表深沉內斂內裡不知道風騷不風騷的謝少卿往臉上貼紙條也不大可能。
周祈又看懷裡的貓,物隨其主,但胐胐的假莊嚴,怎麼就這麼可愛?
周祈撓撓它的下巴,胐胐咕嚕一聲,並不睜眼,只蹭蹭周祈胸口。
周祈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心裡的不情之請不免就又冒了芽兒:「謝少卿,讓胐胐在我家做兩天客?」
正幫周祈收拾殘局的謝庸淡淡地道:「不行。」
周祈幽怨地嘆一口氣:「我們明明是兩廂情願的……鐵石心腸!」口氣一如被她棒打鴛鴦的小娘子。
謝庸動作一頓,接著若無其事地打牌。
既然不能長相守,周祈對胐胐自然是能多抱一會兒是一會兒,又用鼻子湊在它身上,胐胐身上的味道很特別,有點舊書的味兒,與周祈買的那些二手傳奇味道類似,又不全一樣,還有點剛出鍋的蒸餅味兒,那種淡淡的麥子面的甜香氣,又有點這春天杏花的味兒……
崔熠微皺眉,一樣的牌,怎麼到了老謝手裡,就格外難收拾……這一局不會要輸吧?
謝庸抬眼,恰看到周祈一臉沉醉,手微抖,一張牌掉在案上。
「哈?」崔熠大笑,「落牌無悔!老謝你這回輸定了!」
謝庸抿抿嘴,笑了。
周祈亦是一笑,還當謝少卿是個無所不能的呢,原來跟自己一樣是個牌渣……
知道他是個同道,周祈格外大方,「條兒貼我這邊臉,正好對稱著。」
謝庸默默地拈起一張紙條,蘸溼,貼在自己腦門上。
崔熠越發春風得意起來,哈哈哈哈,老謝你也有今天!
周祈也覺得這樣子的謝少卿格外新鮮,謝庸卻一臉淡然。
頂著這張紙條,又下了一盤棋,看了一回周祈借給他的《笑語集》,謝庸接著頂著這紙條看周祈教崔熠練刀。
任那邊刀光劍影,胐胐臥在毯子上自在安睡。
周祈臉上的紙條早飛沒了,她旋身,出刀,因是教崔熠,動作放得極慢,但那一刀中卻似藏了千鈞的力量。
謝庸發現,周祈一刀在手,人似乎都變了,之前的輕佻懶散全部不見,沉靜得似夏日山間深碧色的水潭。
收了式,周祈負刀一笑,露出牙來,又是那副德行。
謝庸低下頭喝已經不熱的奶茶,紙條垂在杯沿兒上。
「還有更簡單一點的嗎,阿周?就這錯步我就學不會……」崔熠一扭身,差點絆倒。
剛才還大殺四方、霸氣滿懷的崔少尹此時垂眉耷拉眼:「太難了,我真的太難了……」
這樣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快,日暮時,因明日上巳節要忙,崔熠破例沒留在開化坊吃飯,拿著周祈專門給他畫的幾式刀譜兒走了,謝庸亦告辭出來。
「嗯?胐胐?」周祈道。
「睡得那般香甜,就先不動它了,明日你出門時把它給唐伯。」
「?」周祈咧開嘴笑了,幸福來得太突然!真的太突然了!
謝庸轉過身去往家走,嘴角隱隱有些笑影兒,負著的手裡攥著臨出門扯下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