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僅沒有受到懲罰,還能在這裡悠然自得。雖然說是自己制訂的計劃,但也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教師和學生們都裝作看不到自己的樣子。秀一覺得,也許自己真的變成透明人了。
入口附近的談笑聲忽然停了。抬眼望去,紀子正在走進教室。她的臉色雖然蒼白,但嘴角帶著活潑的笑容。她徑直朝秀一走來。
學生們注視著紀子,看來都很關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夠了吧。沒必要頂著眾人的嗤笑糾纏自己吧。秀一滿心煩悶。
「櫛森……」
紀子打了一聲招呼。
秀一站起身,默默地轉過身,背對紀子離開。
正要出教室的時候,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又被甩了?櫛森有那麼好嗎?嗯?實在不行,我來頂替他吧?」
秀一回過身。
調戲紀子的是堀田亮。他趿拉著室內鞋,勾肩縮背,手插在口袋裡。紀子繃著臉,轉過頭不理他。
「怎麼啦。別不理我嘛。試著和我交往看看嘛。」
堀田露出猥瑣的笑容,去抓紀子的胳膊。
突然之間,堀田那張長滿青春痘的油膩臉龐逼近秀一的眼前。細小的眼睛震驚地望向秀一的時候,秀一才意識到是自己猛撲了過去。
他撲向了比自己高出將近10釐米的對手。
周圍的桌子翻倒在地,發出轟然巨響。女學生尖叫起來。
秀一騎到堀田身上,正要再給他幾拳。但不知為什麼,身體無法動彈。似乎是好多隻手從背後拼命抱住了自己。
好幾個人把秀一從堀田身上拉開。
「你他媽幹什麼?找死啊?」
堀田一起身,就捂著臉怒吼起來。他流了鼻血。看來至少有一拳正中他的鼻樑。
「你他媽腦子進屎了……?」
堀田還想繼續罵,但是看到秀一的臉,氣勢就弱了下去,不再作聲了。
沉默籠罩了四周。秀一伸開雙臂,表示自己不打算再動手了。後面抱住他的兩三個人慢慢放開手。
秀一掃了紀子那邊一眼,她正臉色蒼白地捂著嘴望向自己。
秀一大步走出教室。他一走過來,大家紛紛讓開道路。
經過走廊,上了樓梯。教室裡的情況不看也知道。紀子應該低下頭,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堀田大概會滿含怨恨地踢身邊的桌子。而同班學生們則是興奮地交頭接耳。
你已經變成大家的笑柄了。為什麼不在乎呢?
只要你想,馬上就能找到更好的男朋友吧。
是的,秀一很想對紀子這麼說。但是,現在他連紀子的面都不願意見。他無法正視紀子的眼睛,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總是閃閃發亮,如同黑色的寶石。
在去樓頂的樓梯半路,秀一遇到了正從上面下來的「蓋茨」。
「喂,訂貨。」
秀一一說,「蓋茨」點點頭,但並不顯得怎麼高興。
「我要波旁。」
「101還沒進貨啊。」
「什麼都行。更便宜的。」
「蓋茨」皺起眉頭。
「……四玫瑰、早時倒是馬上就能拿來。」
「我說了什麼都行。五六瓶吧,一起給我。」
「喂,你……」
「沒要你一次帶過來。分兩三次也行,每天一瓶也行。對了。最好別在學校裡。約在外面哪裡吧。」
「我說你啊,喝太多會搞壞身子的。」
「蓋茨」居然會關心自己的健康,秀一苦笑。
「沒事,你只管拿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沒問題吧?」
他拍拍「蓋茨」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跑上樓梯。
通往屋頂的鐵門開著。
天空更加陰沉,彷彿馬上就要下雨。這樣的天氣,難怪屋頂沒人。
不過,卻像是很適合他現在的心情。
秀一抓住鐵絲網,眺望佔據了整個視野的相模灣景色。遠處一艘大型貨船正在緩緩航行。
他張開右手,舉到眼前。
忽然間,刺殺拓也時的觸感,清晰地浮現出來。
粗糙冰冷的刀柄。蛤刃刺入拓也肋間時的虛無手感。手上的刀整個戳進胸口的那一瞬間,刀身看起來彷彿憑空消失了,就像魔術一樣。
秀一顫抖起來。
他從未想象過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
日本人和「罪與罰」之類的強迫觀念無緣,因而很適合進行殺人的完全犯罪。他曾經愚蠢地這樣認為。
到了現在,他才第一次認識到,折磨殺人者內心的,不是對神的畏懼,也不是良心。至於世人的評價或者外人的流言,更是無關緊要。
猶如受詛咒的頭箍般緊緊勒住心臟的,乃是簡簡單單的事實。自己殺過人的記憶。不管去哪裡,自己這一生,也逃不出那個記憶。
不管殺掉的是什麼樣的人渣,不管有多要緊的理由,那些都無法成為辯解,也無法成為安慰。
今後不管人生中會有怎樣的快樂、遇到怎樣的感動,過不了多久,還是會想起自己殺過人的事實吧。
秀一深深嘆了一口氣。
情緒的突然變化,自己也沒有想到。本以為那種深深的低落、無精打采的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但卻也會像剛才那樣突然爆發。
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控制情緒,秀一已經完全沒有了自信。酒精也只能是暫時的逃避而已。
也許還是需要藉助藥物吧。他想,是不是該在那個「k'sconveniencepharmacy」網站上訂購精神安定劑了。
但是,他想起自己沒辦法用私人郵箱收貨。鑰匙在紀子那裡。
既然這樣,不如去澀谷或者新宿,從日語怪異的商販手裡買危險的藥物。秀一自暴自棄地想。
私人郵箱的事情,一直沉重地壓在意識的角落裡。
郵箱裡還躺著假刀。用詭計謀殺石岡拓也的決定性證據。
當然,自己預付了半年的使用費,也沒有別的包裹寄去,應該不會有人出於懷疑去開啟,更不可能交給警察。
但是,掌握自己命運的證據一直懸在半空,這似乎加劇了情緒的不穩定。
要說懸而未決的事情,被拓也拿走的電線當然也是。按照拓也的性格來想,他大概會直接塞到桌子抽屜裡。不過,附上紙條解說真相之類的安排,他應該不會去做的。
事件過去了一週,遺物可能也整理過了。就算被拓也的父母發現,大概也只會當成普通的雜物吧。
秀一一度考慮過要不要借上香的名義去拜訪拓也的家。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能找到電線,偷偷拿回來。
但是,這一點很難。
比起兒子的死,拓也的父母似乎更震驚於兒子搶便利店的事實。他們顯然希望將這一事實隱瞞起來,儘早忘記。葬禮也是悄悄舉行,沒有通知任何人,更是頑固拒絕與事件相關者的接觸。
拓也的父親只有一次打電話過來道歉,母親說,他們希望今後讓事情默默平息。
雖然是受害者的身份,但拓也死了,自己卻毫髮無傷,所以如果主動要和對方接觸,他們也會猶豫吧。
而且,萬一被警察知道自己在拓也家找電線的事,那才是自尋死路。
秀一忽然發現有人從校舍裡走出去。是兩個人。全都穿著白襯衫,手裡抱著外套。怎麼看都不像是學校的老師。
秀一把臉貼到鐵絲網上,仔細望去。
果然沒錯。
右邊那個是山本警部補。還有一個人不認識,但肯定也是刑警。
他們來學校幹什麼?
秀一意識到自己的腿在發抖。
警察還在繼續搜查嗎?到學校來調查,可能是在懷疑自己。
不對,等等。
這裡也是拓也的母校。雖然近來都沒上學,但聽聽班主任的介紹,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的。而且,在辦公室,自己對小中那個蠢貨發火的時候,提到了山本警部補的名字。學校方面說不定為此向警察提出了抗議。雖然是搶劫未遂而死,但沒有證據就給拓也按上殺人未遂的罪名,那算是怎麼一回事。
山本警部補也許是為了辯解和道歉來學校的。
但是,心裡的某個地方,知道那只是自我安慰。
警察沒有那麼閒。要調查拓也的情況,現在也太晚了。
雖然不知道在懷疑什麼,但目標顯然是自己。
彷彿和秀一心有靈犀似的,在走到校門的時候,山本警部補抬頭朝這裡望來。
秀一條件反射地縮回身子。
被看到了嗎?心臟怦怦直跳。
雖然是陰天,但天空背景還是有些亮光,而且還有鐵絲網擋著,應該分辨不出自己的相貌。
白痴,有什麼好慌的?
這所學校的學生,從樓頂往下看,到底有什麼錯?根本沒必要慌慌張張躲起來。
但是,心臟的瘋狂跳動毫無平息的跡象。怎麼也拿不出再度靠近鐵絲網朝下看的勇氣。
每天去學校上學,逐漸變成一種酷刑。
騎腳踏車在湘南公路上賓士的時候,也常常有種警察在某處監視的感覺。
搜查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緩緩推進的噩夢,以及毫無來由的、總有一天自己將會被逮捕的恐懼,正在逐漸變成現實。
也許就在上課的當中,教室門突然開啟,走進來幾個刑警,然後就在全班同學面前宣讀逮捕令,把他銬上手銬帶走……
不管怎麼告訴自己,那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但恐懼還是揮之不去。
情緒依然在低沉和相反的突然激昂之間來回反覆。但從時間長度上說,絕大多數都是心情抑鬱的期間。
在這樣的時候,頭腦中反反覆覆的只有悔恨。
秀一不斷幻想著事情沒有發展到現在這種狀況的場景。在某處的平行世界裡,事態展現出完全不同的發展。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得到解決,簡直像是輕喜劇一樣。
曾根因為某種緣故,沒有來櫛森家。或者來了之後很快就死於癌症。還有在策劃殺死曾根的計劃時,他卻死在交通事故中。
曾根在別處惹到了其他人。賽車場上不巧遇到了那個仇家,被他用切生魚片的刀刺死了。秀一聽到這個訊息,非常震驚。在晚飯的桌上,一家人感慨日本的治安也不行了。遙香擔心地說,哥哥,太危險了,還是別去賽車場了。自己說,不會去的。自己雖然喜歡騎腳踏車,但隔著鐵絲網看比賽,一點也不好玩。
自己成功停止了曾根的心跳,回去的路上發現拓也騎摩托跟蹤自己,於是將電線直接拿到學校,藏到櫃子裡。雖然差點被紀子發現,但還是妥善處理掉了。
最終,拓也什麼也不知道。他後來也沒有再來學校,就那樣遊手好閒地度過了一生。
拓也從由比浜沙灘拿走了電線。但是,回去的路上被卡車撞了,當場死亡。檢查事故現場的警官看到了拓也帶的電線,迷惑不解。這是什麼東西?不過反正和交通事故無關,當然很快也就被遺忘了。
拓也並沒有想要威脅自己。在那之後,他大概是想再找人聊天,經常深夜裡到便利店來玩。秀一和他聊得多了,沒過多久,以往的友情又復甦了。而電線也成為一段塵封的往事……
然而不管怎麼想,現實不會改變。
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忘記這一切?
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一堂課又結束了。
鈴聲一響,秀一立刻出了教室。他尋找沒有任何人發現的地方,漫無目的地在學校裡徘徊。
旁邊座位總是投來溫柔守護自己的眼神。對於秀一來說,那也是他無法留在教室的原因之一。
每天早上,紀子都會向秀一問一聲「早上好」。即使沒有回應,她也依然帶著笑容。休息的時間,她也會小心翼翼向秀一搭話,不惹他生厭。不管秀一如何無視她,她的態度從來沒有改變過。
紀子似乎想要把自己從痛苦中拯救出來。然而一切都是基於誤解。她以為自己是因為好友死於事故而產生了荒謬的罪惡感。
對於秀一來說,那份溫柔和體貼,是令他難以忍受的東西。
6月25日,星期五。從早上開始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儘管緊緊關著窗戶,教室裡還是迴盪著下雨聲。
第一節課上完的時候,紀子說:
「櫛森,今天能去你家嗎?」
她的態度就像是這兩週以來,秀一一言不發的事情從未存在過似的。
秀一終於回了她一句。
「去幹什麼?」
終於有了回應,紀子笑了。
「準備考試啊。再過一週就是期末考試了。兩個人一起準備,不是更好嗎?」
秀一望著打滿雨滴的窗戶。
「今天下雨,你坐江之電來的吧?一起回去吧。」
秀一沉默不語。他生氣自己忍不住還是介面了。接下來再也不說了,直到紀子放棄。
但是,紀子似乎把秀一的沉默自說自話地理解為答應了。
「可以哦?我不會待很久的……」
就在這時,鈴聲響起,教師走了進來。對話就這樣中止了。
一整天的上課內容也完全沒聽,6個小時的課程就這樣結束了。班會一過,秀一便迅速拿上書包起身。
「啊,等等,一起走。」
雖然紀子在喊,但秀一不理不睬,跑出教室。
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梯,來到玄關。
雨勢太大,一群女學生舉著傘在猶豫。秀一推開她們,撐起傘跑到外面。
手上感覺到雨水打在尼龍布上的衝擊。很快,襪子和鞋子都溼了,腳下帶起的飛沫甚至濺到了臉上。
但秀一還是埋頭往前跑,總之要甩掉紀子。如果她到了車站也找不到他,應該就會放棄了吧。
不過,跑到半路的時候秀一忽然想到,下一趟開往藤澤的電車是在39分發車。他以往都是等班會結束以後,仔細收拾好,慢悠悠走過去,剛好趕上開車。
這樣自己會被追上的。
秀一穿過江之電的由比浜車站,來到海岸路旁的一家咖啡店。
看到秀一溼透的樣子,店員給了他一條毛巾。秀一點了一杯熱咖啡。
天氣太差,除了秀一,一個客人都沒有。店裡的桌子上放了四五本雜誌。秀一打算在這裡打發些時間再回去。
把雜誌全部讀完之後,秀一抬起頭。雨勢依然沒有減弱的跡象。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在鵠沼站下車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5點。
秀一看著溼透的柏油馬路往前走。
從孩子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喜歡下雨,原因他自己到今天也不知道。讓他畫景色的時候,其他孩子都會千篇一律在右上角畫個太陽公公,唯獨他會高高興興畫下雨。
下雨是上天的恩賜,能夠撫慰乾涸者的心靈,消除憤怒的火焰,化作奔騰的淚水,吸取痛苦和悲傷。以前雖然沒有明確意識到這一點,但如今卻有了真切的感受。
他不禁想幹脆丟開傘,讓從天而降的清淨之水好好洗滌,將自己身上一切汙穢都洗乾淨。
快到家了。收起傘也沒關係吧。回去立刻洗澡就行了。那樣至少心情能好一點。
不過他還是垂著頭,握著傘把。他覺得,自己連丟開傘面對上天的資格都沒有。
雨水在柏油馬路上蜿蜒。靜謐的雨聲在傘上打出不規則旋律。僅僅是這些,就似乎足夠安慰自己了。
來到家門口,收起傘的時候,秀一吃驚地站住了。
紀子站在門前。
「……你好慢呀。」
紅色的雨傘下,紀子朝自己露出笑臉。
「你來多久了?」
秀一不知說什麼。溼透的頭髮和校服,還有毫無血色的嘴唇。不問也知道,一放學紀子就過來了。
母親還沒回來,遙香今天也說好了回來晚。紀子一直在瓢潑大雨中等自己。按照剛才的雨勢,有傘也沒什麼用吧。
「先進去吧。」
心裡滿是罪惡感。這樣會感冒的。秀一開啟玄關的鎖,招呼紀子進去。
「會弄溼走廊的。」
「行了,別管這些,快上來。」
秀一把紀子帶到二樓的浴室,自己回了房間。
她顯然需要換衣服。遙香的衣服怎麼看都嫌小,而拿母親的衣服也不大合適。最後,秀一還是拿出了裝在塑膠袋裡的全新襯衫、內褲、以及相對中性的成套運動服。
紀子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樣子,等著秀一。上半身完全透出了裡面的內衣和肌膚。
秀一盡力不去看紀子,開啟淋噴頭放熱水,調節溫度。浴室裡頓時升騰起霧氣。
「櫛森,你先洗吧,我沒事。」
「我沒那麼溼,快進去,會感冒的。」
秀一說完,走出浴室,關上門。門後傳來紀子的聲音,「嗯,謝謝」。
大約兩分鐘時間,紀子就出來了。胭脂色的運動服果然太大了,她把袖口和褲腳都往上折了些。
「洗完了?」
「嗯,多謝你,我已經暖和了。」
紀子偏著頭,用毛巾拍幹頭發。剛才近乎蒼白的臉色已經完全恢復了血色,肌膚也熠熠發光。
「你也快去洗吧。」
「嗯……在我房間等會兒吧。就在那邊。」
秀一把吹風機遞過去,紀子的臉上顯出小小的酒窩。
往頭上淋熱水的時候,秀一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很曖昧。
孤男寡女獨處在家輪流洗澡。
而且母親和遙香短時間內都不會回來。
混蛋,你在想什麼呢?
秀一趕走腦海裡的甜蜜幻想。
你以為你還有這個資格嗎?
秀一匆匆洗完出來,穿了和紀子不同顏色的藍色運動服,走進房間。
紀子鴨坐在地上,用電吹風吹頭髮。那是隻有女生才能做到的姿勢,小腿向兩側叉開,屁股坐到地板上。
「我的衣服放在洗衣筐裡了,我去拿一下。」
她說著話站起身。
「校服和內衣都放到乾燥機裡了,大概要一個小時才能幹。」
「呃,你把我的衣服從筐裡拿出來了……」
紀子滿臉通紅。
「別犯傻。我整團放進去的,沒有亂翻,放心吧。」
「哦,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你那樣子回去,也不合適吧?」
「話是這麼說……」
「只是裙子可能會有點皺。」
紀子扭扭捏捏地說。
「櫛森,你是不是有點看不起我?」
「哎,什麼意思?」
「因為我隨隨便便跑到你家,連內衣都亂放……」
「別說傻話了。像遙香那傢伙,就算當著我的面也會亂脫衣服。」
「她是你妹妹嘛。」
秀一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又恢復到原先那種肆無忌憚的說話方式了。
我確實喜歡紀子啊。在喪失了愛她的資格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真是太諷刺了。
秀一突然沉默下來,紀子擔心地看著他。
「櫛森,你的頭髮還是溼的。」
秀一摸摸自己的頭,默默點頭。沒有好好擦,不過放一會兒也會自然乾的吧。
「等等。」
紀子站起身,來到盤腿坐的秀一身後。感覺到她在摸頭髮,秀一試圖回頭。
「你……?」
「別動。我幫你擦。」
「沒關係的。」
紀子用毛巾輕撫般擦拭秀一的頭髮。如果要甩開她的手,那也顯得太過分了,秀一隻好保持原來的姿勢。
紀子纖細手指的撫摸非常舒服,秀一閉上眼睛。
如果只是要把水分從短短的頭髮上弄掉,最多一分鐘也就夠了。但紀子並沒打算用吹風機,一直用毛巾擦他的頭髮。
秀一輕輕嘆了一口氣,好想一直這樣下去。
如同盔甲般緊緊封閉起來的心靈,鬆開了一道縫隙。就像甘甜的雨水滋潤了久旱開裂的大地。
自己能接受紀子的溫柔嗎?
不行。理性的聲音說。最終只會傷害到她。
但是,渴求救贖的情緒,已經高漲到無法忍耐的程度。已經到極限了。我想有人接納自己。希望有人對自己說,你不是壞人。
回過神來的時候,秀一的右手已經抓住了紀子的手。
「放手呀,沒辦法擦了。」
但是,紀子的手完全沒有做出掙脫的動作。
秀一站起來,把紀子緊緊抱進懷裡。
「櫛森……」
紀子滿臉通紅地仰頭看著秀一。
「我喜歡你。」
「我也是……」
長長的吻。自從體育館那次以來。紀子的嘴唇,甜蜜、溫暖、柔軟。她的氣息芬芳,讓秀一頭暈目眩,身體被感官的欲求填滿。
「紀子……」
「什麼?」
「可以嗎?」
沒等紀子回答,秀一便把手伸到她的膝後,抱起了她。紀子吃驚地全身緊繃。秀一就這樣把她抱到床上。
自己正在利用她來逃避痛苦。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但是,已經無法停止了。
再次短短的一個吻,秀一拉住運動服,準備脫掉它。
「啊,等等,我自己來……」
紀子害羞地轉向一邊,雙手交叉掀起運動服的下襬。乳房立刻顯露出來,讓秀一心神盪漾。雖說她沒有換洗的內衣,這也是當然的。
紀子的臉變得通紅,大概是很不好意思。
但是,秀一現在沒有去照顧紀子心情的閒暇了。紀子脫下運動服之後,急忙雙手掩住自己的胸,但秀一抓住她的手,強行拉開。
紀子稍微抵抗了一下,立刻就不再用力。
她的乳房形似洋梨,像牛奶一樣雪白,透著少許青色的靜脈。因為是仰躺,所以有些扁平,但還是顯出隆起的形狀,證明尺寸很大。秀一從下緣向上握住,輕輕揉搓,手感猶如蓬鬆的蛋糕。
紀子怕癢似的扭動著身體說:
「你太壞了……」
秀一下意識地要縮回手。
「只有我脫了。」
「啊,對了,抱歉。」
秀一用在舞臺後面換裝的速度脫掉了運動服。
剩下的只有內褲。紀子瞄了一眼鼓起的部分,不知所措地挪開視線。
秀一再次伏在紀子身上,用口含住乳房。乳頭立刻有了反應。他的右手同時愛撫另一隻乳房。
紀子已經任由秀一擺佈了。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秀一抓住運動褲的邊緣。這次紀子沒有抵抗,一動不動。
不過,下面露出自己準備的男性內褲,讓秀一不禁苦笑。
「這個果然難看啊。」
前開的紐扣穿在女孩子身上,有種怪異的猥褻感,不過那寬鬆的沙灘褲造型,素色的紋理,又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讓紀子穿成這樣,秀一覺得很對不起她。
「我應該準備好替換的衣服……如果一開始知道會這樣。」
紀子噘起嘴說。
「性感內衣嗎?」
「一般的啦……」
「嗯,反正都要脫掉,沒區別。」
秀一伸手去脫內褲,紀子慌忙用雙手擋住。
「怎麼了?」
紀子緊閉著嘴不回答。
「啊,知道了。是要我先脫吧?想看我的?」
「才、才不是!」
說完這句,紀子背過了身子。秀一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得從背後貼過去,抱住她的身體,在耳邊柔聲低語。
「怎麼了?我該怎麼做?」
紀子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
「你……有經驗嗎?」
「嗯,兩三次吧。」
秀一這才反應過來。
「你是第一次?」
「嗯。」
秀一先是意外,然後心中充滿了憐惜。那些傢伙說她在做援交,真是該死。
「這樣啊,我知道了。」
秀一又一次吻了紀子。比剛才的更加長久、濃烈。
「不用怕,交給我吧。」
說著,秀一握住紀子的手。紀子露出安心的神色。
她愛我、信賴我,將一切都交給我。想到這裡,秀一的心中再度燃起對她的濃濃愛意。
肌膚與肌膚緊貼在一起,用身體感受彼此的激情,這是多麼亢奮的愉悅啊。兩個人都知道彼此的青澀和稚拙,但兩個人之間也存在著足以超越這一切的牽絆。
儘管如此,秀一心中依然盤踞著無法揮去的陰影。
即使在將膨脹欲裂的高昂部分緩緩插入紀子體內的時候,一塊猶如烏雲般漆黑的東西依然牢牢盤踞在意識的角落裡。
紀子終於迎來的小小高潮,只不過是對將來的真正高潮做出的預告而已。不過,她的身體中切實生出極大的滿足,而秀一也隨著她的感覺,差一點在兩個人的合體中釋放。
不過,即使是在那最高潮的瞬間,那黑雲依然死死佔據在同一個地方,如同雪白牆壁上的黑色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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